飞船主通道里,红莲正拖著一双发软的腿往前走。
    手里提著两个装满营养液补给的巨大金属箱。
    她刚给机甲库里的萧月送完零件,连口水都没来得及喝。
    金属箱很重,勒得她双臂酸痛。
    叶轻语敷的那层药膏早就干透了,裂开的口子里渗著血水。
    拐角处,小白穿著小裙子溜达过来。
    看了红莲一眼,小白咧了咧嘴,露出两颗尖锐的小虎牙。
    “慢吞吞的,当心爹地拿大锤子敲你。”小白吐了吐舌头。
    红莲闭上眼睛。
    她连生气的力气都没有了。
    只能加快脚步往厨房走。
    再慢一点,那个拿大铁棍的魔神搞不好真会把她扔进火炉里当电池。
    天穹號在曲率通道中平稳穿梭。
    四个小时后。
    陆云泽推开主餐厅的金属门。
    夏语晴跟在他身后。
    她已经换上了一套乾净的白色休閒服。
    平时总是苍白的脸颊,现在透著一种非常健康的红润。
    头髮也显得有些凌乱。
    刚走进餐厅,坐在吧檯边的夏盈盈就转过了转椅。
    她手里端著一杯红酒,上下打量了两人一眼。
    “呦,这就出来啦?”夏盈盈故意拖长了尾音。
    “我还以为某人要直接在房间里闭关到明天早上呢。”
    夏语晴停住脚步。
    红润的脸颊瞬间红到了脖子根。
    “姐,你別乱说。”夏语晴赶紧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
    夏盈盈嗤笑了一声。
    陆云泽大步走过去,拉开主位的椅子。
    刚坐下。
    唰。
    一道银白色的剑气贴著他的鼻尖飞了过去。
    直接斩在桌子中央果盘里的那颗变异苹果上。
    苹果被均匀地切成了十六块。
    连果核都碎得整整齐齐。
    慕容凝冰坐在长桌的另一头,正拿著一块手帕擦拭星河剑的剑身。
    她连头都没抬。
    “抱歉,剑意有点失控。”慕容凝冰声音冷得掉渣。
    陆云泽挑了下眉毛。
    他伸手捏起一块切好的苹果,扔进嘴里嚼了两下。
    “切得挺好,大小一致。”
    陆云泽话锋一转。
    “不过这酸味怎么这么重?你往苹果里加醋了?”
    慕容凝冰把剑重重拍在桌上。
    发出一声脆响。
    “这果子本来就是酸的。”
    她站起身,冷著脸就往重力室的方向走。
    陆云泽没拦她,只是笑著摇了摇头。
    萧月满身机油味地从门外挤进来。
    手里还抱著一大桶从教皇宫抢来的高级营养液。
    “陆哥!机甲的维生模块搞定了!”
    萧月把营养液桶往桌上一放。
    “顺溜说前面那地方古怪得很,没有重力也没有恆星。”
    “我给机甲外掛装甲上贴了一层反重力涂层。”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汗,转头衝著厨房大喊。
    “一號杂役!烤肉好了没有?饿死老子了!”
    厨房的感应门打开。
    红莲端著一个巨大的托盘走出来。
    托盘上堆成小山一样的烤高能异兽肉。
    红莲双手发抖。
    她咬著牙把托盘放在桌上。
    金属撞击发出沉闷的响声。
    陆云泽抬眼看了她一眼。
    “力气挺大啊?”
    红莲膝盖一软,直接跪在金属地板上。
    “主……主人,我不是故意的。”
    她头磕在地上,声音里透著毫不掩饰的恐惧。
    陆云泽移开视线,拿起旁边的一条烤兽腿。
    “再去烤十斤,顺便把走廊里的机油擦乾净。”
    红莲从地上爬起来。
    连滚带爬地往外走。
    餐厅里的气氛还算融洽。
    影儿从墙角的阴影里钻出来,靠在陆云泽的椅背上。
    她手里把玩著一把黑色的短匕首。
    “老板,那个精灵女王最近可是老实多了。”
    “以前看人都是用鼻孔,现在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了。”
    影儿凑近陆云泽耳边。
    “你这调教人的手段,越来越厉害了。”
    陆云泽把啃完的骨头扔在盘子里。
    “不听话的工具,敲打两下就好了。”
    他拿毛巾擦了擦手。
    刚想说话,广播里突然传出刺耳的电流声。
    红色的警报灯在天花板上闪烁。
    顺溜的全息投影直接跳到了长桌正中央。
    投影上,一片漆黑的星图正快速放大。
    “老大!准备迎接撞击,我们要脱离曲率通道了!”
    顺溜的声音显得很急促。
    天穹號猛地剧烈震动了一下。
    桌上的酒杯全被掀翻在地。
    陆云泽按住桌沿,稳住身形。
    “什么情况?”陆云泽问。
    全息投影切换到了外部的光学探测画面。
    舷窗外,原本绚烂的星空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绝对的漆黑。
    没有一丝光亮。
    连远处星系的微光都被完全吞噬。
    “我们已经进入荒天之眼的核心区域。”
    顺溜指著雷达面板上一个正在跳动的波段。
    “外部没有引力,没有温度,完全是真空状態。”
    “但是老大,雷达捕捉到了一段极其古怪的信號。”
    陆云泽站起身,盯著那段波段。
    “求救信號?”
    “不是。”
    顺溜放大了波段频率。
    “这是古仙庭的最高级別战时指令频段。”
    “信號源距离我们只有三千公里。”
    顺溜停顿了一下。
    警告信號的波段被转换为可听的音频,在餐厅內迴荡。
    是一种古老且生涩的金属合成音。
    “前方舰船,立即停止引擎运转,接受天河水军第七巡防营检查。违令者,就地抹杀。”
    陆云泽靠在椅背上。
    手里端著刚才没喝完的半杯果汁。
    “天河水军?”他把杯子放在桌面上,手指在杯沿上敲击两下,“仙庭都崩了三万六千年,这破地方还有人查酒驾?”
    餐厅里的气氛顿时变了。
    萧月手里那根还没啃完的异兽腿直接停在嘴边。
    他嘴里嚼著肉,说话含糊不清。
    “陆哥,这该不会是碰见鬼了吧?”
    小白跳上桌子,一把抢过萧月手里的肉。
    两手抱著啃。
    萧月瞪著眼想去抢,又怕这小姑奶奶一口咬断自己的手指。
    只能抓起旁边另一块烤肉。
    医疗舱的通讯频道被强行接入。
    徐长青的全息影像弹了出来。
    老道士还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手指抓著被角。
    “陆先生!”老道士声音劈了,“那是天河水军的最高级別警戒暗码!”
    “绝对不可能造假!”
    “这种波段只有仙庭的兵部主脑才能发出。”
    一道黑影撞开餐厅大门。
    叶轻语冲了进来。
    她连衣服都没换,还穿著那身单薄的现代家居服。
    她死盯著顺溜投影出的声波频段。
    呼吸急促。
    “第七巡防营……”
    叶轻语双腿发软,伸手扶住长桌边缘。
    “那是我曾经带过的先锋营。”
    “他们……他们难道还活著?”
    云清舞的轮椅也被林清璇推了进来。
    这位飞羽军统领靠在椅背上,面容比平时更憔悴。
    “叶副將,你清醒一点。”
    云清舞语气发乾。
    “这里是荒天之眼。”
    “仙庭流放怪物的绝地。”
    “当年仙庭全盛时期,都没有哪支舰队能在里面驻扎超过一个月。”
    “你那支先锋营,当年不是在掩护大军撤退时全军覆没了吗?”
    叶轻语猛地转头。
    指甲抠进金属桌面。
    “我不知道!”
    “但这信號就是我们第七营的备用通讯码!”
    陆云泽没理会这两个旧时代遗民的爭吵。
    他转头看向旁边的夏语晴。
    “能看清前面到底有什么吗?”
    夏语晴眼前的丝带早就被陆云泽解下。
    她睁开那双湛蓝色的眼眸。
    灾厄之眼的法则开始运转。
    前方的黑暗空间在她的视野中逐渐剥离出一条条线。
    几秒钟后。
    夏语晴揉了下眉心,闭上眼。
    “看不清。”
    “那里有一团巨大的干扰源。”
    “所有的因果线到了三千公里外的地方,就全部断掉了。”
    “那里没有活人的生机,只有一堆乱糟糟的死气。”
    夏盈盈坐在吧檯上,转动著手里的红酒杯。
    “连语晴都看不透,说明这地方確实有点邪门。”
    她把酒杯推开,从椅子上跳下来。
    “不过咱们连神庭的教皇宫都给拆了,还怕几个死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