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坤挪移图內部。
    黑牢戈壁滩。
    头顶是一轮永远散发著炙热高温的假太阳。
    这地方除了石头就是沙子。
    一点水汽都没有。
    戈壁滩的西北角,原本有一座石山。
    现在这座石山已经被硬生生挖平了一半。
    金无畏赤著上身,皮肤被晒得黝黑髮亮。
    他手里挥舞著一把已经卷刃的十字镐。
    一下一下地砸在坚硬的岩石上。
    火星四溅。
    汗水顺著他线条分明的肌肉流下来,在地上砸出一个个小泥坑。
    没有了高高在上的神子光环。
    经过这段时间没日没夜的高强度劳动改造。
    金无畏身上的紈絝气息被磨得乾乾净净。
    现在活脱脱就是一个经验丰富的老矿工。
    不远处的一小块灵田里。
    银月霜戴著个草帽。
    手里拿著个破旧的葫芦,正在给几株灵草浇水。
    她现在的动作很熟练。
    摘虫子、鬆土、施肥,一气呵成。
    她连头都不抬,专注於手里的活计。
    在这里,不管你以前是什么身份。
    完不成规定的工作量。
    那个叫陆云泽的魔鬼,就真的会不给饭吃。
    就在两人各自忙碌的时候。
    天空突然裂开一条缝隙。
    一个黑乎乎的物体从天而降。
    砰的一声。
    结结实实地砸在金无畏旁边不到十米的地方。
    扬起一大片灰尘。
    金无畏嚇了一跳。
    握紧了手里的十字镐。
    警惕地看著那个扬起灰尘的深坑。
    以前陆云泽也往里面扔过东西。
    有一次扔进来一头变异的星空巨兽,差点没把金无畏给咬死。
    他小心翼翼地凑过去。
    用脚尖拨开厚厚的灰尘。
    当他看清楚坑里那个人的脸时。
    金无畏手里的十字镐噹啷一声掉在石头上。
    整个人犹如遭了雷击。
    僵在原地。
    那是一张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脸。
    虽然被打得鼻青脸肿。
    金色的长髮也沾满了泥污。
    身上的战甲碎成了一条条的破布。
    但这绝对是他的父亲。
    整个黄金神域的最高统治者。
    金耀神主!
    “父……父神?”
    金无畏的声音都在发抖。
    他扑通一声跪在坑边。
    双手颤抖著去摸金耀的脸。
    “父神!真的是你?!”
    巨大的衝击力让金无畏的大脑彻底宕机。
    他一直期盼。
    父亲的大军迟早会踏平蓝星。
    会把他从这个暗无天日的黑牢里救出去。
    无数个挥舞锄头的日夜,这个信念支撑著他活下去。
    可是现在。
    他无敌的父亲。
    被扔在了他的脚边。
    黄金神族,完了。
    最后的一点念想。
    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听见动静的银月霜也扔下水葫芦跑了过来。
    当她看到坑里的金耀时。
    脸上的表情也凝固了。
    虽然不是她的父神。
    但这可是和苍羽神主平起平坐的顶级大佬。
    竟然也被活捉了。
    她下意识地抱紧了胳膊。
    对那个黑衣青年的恐惧,再次加深。
    就在这时。
    坑里的金耀缓缓睁开了眼睛。
    刚甦醒的迷茫在看清眼前那张黝黑的脸庞时,变成了错愕。
    “无畏?”
    金耀声音乾涩。
    他看著儿子那破烂的裤子,手里磨出厚厚老茧的双手。
    还有那被晒得发黑的皮肤。
    堂堂黄金神子,居然在这个鬼地方受了这么大的苦。
    一股悲凉涌上心头。
    “父神!”
    金无畏一把抱住金耀。
    一个大老爷们,在这个封闭的空间里。
    哭得撕心裂肺。
    “我就期盼,您一定会来救我的……”
    金无畏的话还没说完。
    半空中传来一阵轻微的空间波动。
    陆云泽穿著一身乾净的黑色外套。
    双手插在口袋里。
    凭空出现在两人的头顶上方。
    他居高临下地看著坑里这对抱头痛哭的父子。
    语气带著几分戏謔。
    “怎么?”
    “一家人团聚的场面这么感人,要不要我给你们配点背景音乐?”
    听到这个声音。
    金无畏浑身一哆嗦。
    抱著父亲的双手下意识地鬆开。
    条件反射般地往后退了两步。
    金耀看到陆云泽出现。
    挣扎著想要站起来。
    但是体內封印死死压制著他,他试了几次,最后只能无力地靠在坑壁上。
    死死盯著空中的人影。
    “陆云泽。”
    “你要杀便杀,少在这里折辱我。”
    金耀声音虽然虚弱,但还残留著上位者的固执。
    陆云泽轻笑一声。
    缓缓从空中降落。
    双脚踩在滚烫的沙砾上。
    “折辱你?”
    “你配吗。”
    “我只是把垃圾扔进了该进的垃圾桶里而已。”
    他踢了踢脚边的一块碎石。
    “进了我这乾坤挪移图,连生死都不由你自己说了算。”
    金无畏呆呆地看著陆云泽。
    又看了看虚弱不堪的父亲。
    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父亲不是来救他的。
    父亲是和他一样,被打败,被俘虏进来的。
    黄金神族,真的败了。
    败得彻彻底底。
    以前那种高高在上的傲气,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一文不值。
    他想起自己每天在这里挥汗如雨。
    因为少挖了一块石头,被断了一天的口粮。
    饿得只能去啃地上的乾草。
    那种深入骨髓的绝望感再次涌上来。
    不过这一次,他没有像刚进来时那样大声咒骂。
    经过几个月的劳动改造。
    金无畏的性子早就被磨平了。
    他懂得了认清现实。
    砰。
    金无畏双膝一软。
    直直地跪在了陆云泽面前。
    甚至没有犹豫,直接把头重重地磕在了坚硬的岩石上。
    发出沉闷的响声。
    “主人。”
    金无畏喊出了这个他曾经最觉得屈辱的称呼。
    “求您,饶我父神一命。”
    他没有抬起头。
    双手死死抓著地上的沙子。
    旁边的金耀看到这一幕。
    目眥欲裂。
    “无畏!你站起来!”
    “你是黄金神族的皇子,你的膝盖不能弯给一个土著!”
    金耀大声咆哮。
    气得连连咳嗽,嘴角又溢出鲜血。
    他可以接受失败,但无法接受自己最看重的儿子,竟然像狗一样摇尾乞怜。
    金无畏没有理会父亲的咆哮。
    他再次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额头上已经被石头磕出了鲜血,顺著鼻樑流进嘴里。
    “主人,我父神对您已经没有任何威胁了。”
    “他的修为被封。”
    “黄金神族也名存实亡。”
    金无畏抬起头,仰望著陆云泽。
    眼神里充满了乞求。
    “您把我关在这里挖矿。”
    “这几个月。”
    “我每天都超额完成任务。”
    “您让我挖一万斤石头,我每天都挖一万两千斤。”
    “我把那座石山都快挖平了。”
    他指著身后那座明显被削去了一大半的矿山。
    语气急促。
    “我从没偷过懒。”
    “我以后还会更卖力地挖。”
    “只要您能饶我父神一命。”
    “您让他干什么都行。”
    “洗马桶,搬砖,倒垃圾。”
    “我们父子俩给您当牛做马。”
    陆云泽看著跪在地上,满脸血污的金无畏。
    心里倒是闪过几分意外。
    这小子,还真让他给改造成了个纯粹的老实人。
    以前那股子鼻孔朝天、唯我独尊的神子做派。
    现在一点都看不到了。
    反而多了一种踏实肯乾的矿工气质。
    而且看那座石山。
    这小子挖矿確实是把好手。
    一个人干了十几个人的活。
    这种优秀的免费劳动力,直接杀掉確实有点可惜。
    旁边围观的银月霜。
    看著金无畏卑微求饶的模样,咬著嘴唇,低下了头。
    她心里也涌起兔死狐悲的淒凉。
    陆云泽双手抱胸。
    居高临下地看著金耀。
    “你儿子可比你懂事多了。”
    “识时务者为俊杰。”
    陆云泽慢悠悠地说道。
    “本来打算直接搜魂,把你最后一点价值榨乾就扬了你。”
    “不过看在金大矿工这么久以来,工作態度极其端正的面子上。”
    “我今天心情好。”
    “可以留你一条狗命。”
    听到这句话。
    金无畏狂喜,又是接连磕了几个响头。
    “多谢主人!多谢主人开恩!”
    金耀却別过头,闭上眼睛,一副寧死不屈的样子。
    陆云泽冷笑。
    “別以为活著是什么好差事。”
    “在我的地盘,不养閒人。”
    “你想绝食抗议,或者撞墙自杀。”
    “隨便你。”
    “反正我能把你的神魂抽出来,扔进炼魂炉里烧上几万年。”
    这句话一出,金耀身体微微一僵。
    死亡並不可怕,可怕的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既然你们父子情深。”
    “那以后就在这里搭个伴。”
    “黑牢的建设任务还很重。”
    “光靠他一个人挖石头进度太慢。”
    陆云泽环视了一圈四周荒凉的戈壁。
    “正好,我打算在这里建一个后勤养殖场。”
    “既然留下你们的命。”
    “总得有人来管理这里。”
    陆云泽说著,打了个响指。
    空间再次泛起一阵涟漪。
    一个壮硕的身影被一股力量直接从外面扔了进来。
    啪的一声落在了金无畏和金耀的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