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全屋內,死寂得只能听见邢崢粗重如牛的喘息声,以及鲜血滴落在木地板上的闷响。
    邢崢坐在单人沙发上,用牙齿死死咬住白色战术绷带的一端,右手猛地发力一扯。
    “咔”的一声,死结打在左臂那道皮肉外翻的伤口上,剧痛让他那张布满刀疤和黑灰的脸剧烈抽搐,额头青筋暴突。
    他看似疼得连眼皮都抬不起来,活像一条在绝境中舔舐伤口的丧家犬。
    但在这层烂皮囊之下,王建军的大脑却如同全速运转的超级计算机,正进行著最疯狂、最致命的数据刻录。
    斜前方,白先生正背对著他,手指在军用级加密电脑的键盘上疯狂敲击。
    左手食指下压,shift键加4,是符號“$”。
    右手小指微缩,落点在“p”。
    左手中指连续两次点动,是“w”和“e”。
    大拇指扫过空格键边缘,落在“alt键”和数字“7”的组合上。
    没有转头,没有直视。王建军仅凭眼角那点可怜的余光,捕捉著白先生肩膀微小的耸动频率、手肘抬起的夹角,以及那不同键位发出细微的键音偏差,在脑海中飞速构建出一张完整的三维键盘图。
    整整三十二位由大小写字母、乱码符號和数字组成的终极密钥!
    这种反人类的复杂密码,换做任何一个顶尖黑客,不藉助工具都无法在几秒钟內破解。
    但在龙牙阎王那经过非人特训的肌肉记忆和心理侧写面前,白先生的每一个动作,就像是脱光了衣服在玻璃缸里跳舞,破绽百出。
    “叮——”
    一声清脆的提示音打破了死寂。
    黑色的屏幕上,那个血红色的倒计时瞬间停止跳动。
    紧接著,一串复杂的乱码指令如瀑布般刷下,最后定格为一个幽绿色的坐標点,以及一行简短的回覆。
    白先生死死盯著那行字,原本灰败绝望的脸颊瞬间泛起病態的红晕。
    他猛地一拍桌子,整个人如同从水里捞出来一样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成了!崢哥!成了!”白先生霍然转身,激动得连金丝眼镜都歪了半边,眼底燃烧著劫后余生的狂喜。
    他指著电脑屏幕,连声音都在发飘:“大老板回话了!上面安排了武装直升机,就在边境七號界碑后的河谷滩涂等我们!不仅如此,大老板还动用了海外信託,给我在南美洗白了整整两个亿的美金!只要撑过今晚,等国內的风头过去,我们还能东山再起!”
    “去南美?东山再起?”
    邢崢慢慢咀嚼著这几个字,他低垂著头,突然发出两声如夜梟般刺耳的冷笑。
    “砰!”
    带血的急救包被邢崢狠狠砸在墙上,里面的药瓶散落一地。
    他猛地站起身,一瘸一拐却又带著排山倒海般的凶悍戾气,大步跨到办公桌前。
    周围的几个保鏢见状,下意识地去摸腰间的枪。
    “谁他妈敢动!”邢崢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暴喝。
    他那只没有受伤的右手闪电般拔出大口径m1911手枪顶上膛,漆黑的枪管越过桌面,直接死死戳在白先生的下巴上!滚烫的枪口烫得白先生浑身一哆嗦。
    “崢哥!你干什么!”白先生嚇得脸色惨白,双手举在半空,厉声呵斥。
    “我说了钱会十倍补给你!到了南美,吃香的喝辣的,少不了你的好处!”
    “少特么给老子画大饼!”邢崢眼珠子猩红,恶狠狠地朝地上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老子在芒街淋了一夜的雨,拿命替你守那两吨货,结果被条子抄了底朝天!你那两个亿的美金在南美,老子能看见个鬼影子!”
    他一把揪住白先生高档西装的领口,將他整个人强行拽得趴在电脑桌上,枪口死死碾著白先生的咽喉,嗓音嘶哑暴躁到了极点。
    “现在外面全是他妈的国际刑警和坤將的疯狗!你想活著走到那个什么狗屁河谷滩涂,全得仰仗老子手里的枪!让老子护驾可以,但你得拿出买命钱!”
    邢崢一脚踹在书架后那个敞开的保险箱门上,发出震耳的哐当声。
    “那里面有一千万无记名本票!瑞士银行的见票即付!別以为老子刚才没看见!”邢崢咧开嘴,露出沾著血丝的牙齿,那副极度贪婪的恶鬼相让人毛骨悚然。
    “把那一千万拿出来!权当老子今晚护送你上直升机的买命钱!少一个子儿,老子现在就崩了你,拿著你的人头去坤將那里领赏!”
    白先生被枪管顶得呼吸困难,脸色涨成了猪肝色。
    他死死盯著邢崢那双毫无理智可言的死鱼眼,心里清楚,跟这条只认钱的疯狗根本讲不通道理。
    现在阿宽死了,內卫死绝了,他不给钱,邢崢真的会当场扣动扳机。
    “好……好!钱给你!”白先生咬著后槽牙,屈辱地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他艰难地偏过头,示意保鏢不要轻举妄动,隨后伸手探进保险箱,將一叠厚厚的、印著瑞士联合银行特殊水印的无记名本票抓了出来,啪的一声甩在桌上。
    邢崢一见钱,脸上的凶光瞬间化作狂热。
    他一把夺过本票,借著昏黄的灯光快速清点,用大拇指贪婪地摩擦著那粗糙的纸张质感。
    “早这么痛快不就完了!”邢崢將千万巨款死死塞进战术背心最贴肉的夹层里,这才满意地收起枪,拍了拍白先生有些变形的脸颊。
    “老板大气,你放心,收了钱,老子就是你最忠心的狗。有老子在,阎王爷今晚也收不走你的命。”
    白先生眼底掠过怨毒的杀意,但表面上只能强压怒火,整理了一下凌乱的领带。
    “我去地下室把物理帐本和客户名单销毁,绝不能给条子留半点证据。”白先生冷冷地瞥了邢崢一眼。
    “给我看好这台电脑,別让任何人碰,十分钟后我们撤离。”
    说完,白先生带著两名保鏢匆匆走向屋角的暗门。
    就在暗门闭合的瞬间。
    邢崢脸上的贪婪与市侩瞬间消失无踪。
    他挺直了那常年佝僂的脊背,漆黑的眼眸里,属於王建军的那股如同深渊坚冰般的冷酷,彻底接管了这具躯体。
    他转身,大步跨到那台军用加密电脑前。这台电脑连著中国境內那把巨大保护伞的终极暗网通道。
    时间紧迫,没有多余的废话。
    王建军双手如同穿花蝴蝶般落在键盘上。
    他的手指根本不需要寻找键位,刚才白先生敲击的三十二位密钥,已经化作肌肉记忆,完美復刻!
    “滴!”
    最高权限解锁。
    他没有去翻看里面的交易记录,他知道现在不是查帐的时候。
    他双手飞速敲击,强行切断了白先生原有的通讯后门,直接利用自己身上那枚植入皮下的微型生物电频发射器,强行併入电脑的网络埠。
    一串独属於龙牙特种部队最高级別的加密代码,在屏幕上疯狂跳动。
    【目標:白狐狸,接应点:边境七號界碑后河谷滩涂,目標持有核心密钥,速收网,阎王。】
    按下回车键。
    发送完毕的瞬间,王建军毫不犹豫地拔出战术匕首,一刀切断了电脑背后的物理网线,隨后一拳砸碎了键盘的晶片主板。
    做完这一切,他转过头,看向地下室的方向,泛起残忍的冷笑。
    白先生以为逃出生天,却不知道,自己正一步步走向王建军亲手为他挖掘的坟墓。
    国內的保护伞?今晚,连这把伞,都要被龙牙的雷霆之怒彻底撕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