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州市区,名爵娱乐会所顶层。
    奢华的包厢里,灯光昏暗曖昧,包厢里烟雾繚绕,混杂著高档雪茄与浓烈的香水味。
    江州地下势力的土皇帝、黑豹堂堂主黑豹,正四仰八叉地靠在真皮沙发上。
    他赤裸著上半身,胸口纹著一头栩栩如生的黑色下山豹,两个穿著暴露的年轻女孩正跪在两旁,小心翼翼地为他捶著腿。
    茶几上的手机剧烈地震动起来。
    黑豹有些不耐烦地坐起身,一把推开旁边的女孩,抓起电话按下接听键。
    “有话快放。”
    电话那头,花臂混混悽厉的哭喊声瞬间刺破了包厢的曖昧氛围。
    “豹哥!出事了!我们在南服务区收那寡妇的帐,被一个外地来的过路客给截胡了!阿力肋骨断了,我的手也被他生生拧废了!豹哥你得给我做主啊!”
    听到这话,黑豹那双浑浊的三角眼猛地沉了下来,面露凶光。
    他猛地一巴掌拍在玻璃茶几上,震得上面的酒杯哗啦作响。
    “操!哪个不长眼的外地狗,敢在江州动我黑豹堂的人?!”黑豹怒吼出声,声音像砂纸打磨过一样粗糲,“他带了多少人?”
    “就……就他一个人,男的!带著个老太婆,一个丫头片子,还有个外国女人!”花臂混混急忙匯报导。
    “但是豹哥,这小子邪门得很,会功夫!”
    “一个人?带著家属?”黑豹愣了一下,隨即气极反笑,脸上的横肉都挤在了一起。
    他黑豹堂在江州横行了那么久,今天居然被一个带著一家老小旅游的外地客给踩了脸?这要是传出去,他以后在道上还怎么混!
    “豹哥,这小子虽然囂张,但他开的车不一般啊!”花臂混混压低了声音,语气里透著难以掩饰的贪婪。
    “是一辆越野房车,像个装甲车一样,我以前在网上看过,叫什么阿莫迪罗,少说得一千多万呢!”
    “一千多万的房车?”黑豹的眼睛瞬间眯了起来,比起愤怒,他此刻更想把这辆豪车占为己有。
    在江州这种三线城市,能开得起千万级豪车的人屈指可数,更別提是这种罕见的顶级越野房车了。
    如果这车的主人是本地的哪位权贵,借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动。
    可一个外地人,还是在荒郊野外的服务区,这就等於是送到嘴边的肥肉!
    管他有什么背景,强龙还不压地头蛇呢!在江州这一亩三分地,就算是条过江龙,也得给他盘著!只要把人弄死往后山一埋,车子开到境外的黑市一洗,那就是上千万的真金白银!
    “给老子摇人!”黑豹一脚踹翻了面前的茶几,厉声嘶吼。
    “通知堂口所有兄弟,拿上傢伙,把江州南服务区给我死死围住!连一只苍蝇都不准放飞出去!老子今天不仅要他的命,还要他那辆车!”
    “是!豹哥!”
    与此同时,江州南服务区的僻静墙角。
    被艾莉尔救下的那对母女,终於从极度的惊恐中缓过了一点神。
    小女孩紧紧攥著艾莉尔给的巧克力,缩在母亲的怀里,眼角的泪痕还未乾涸。
    母亲名叫李秀琴,她看著眼前这对气度不凡的男女,特別是那个正在喝茶的高大男人,眼底满是绝望与感激。
    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对著王建军和艾莉尔连连磕头。
    “快起来。”艾莉尔微微皱眉,伸手去扶她,但李秀琴死活不肯起,额头磕在水泥地上,砰砰作响。
    “恩人,你们快走吧,黑豹堂真的会杀人的。”李秀琴泣不成声,声音沙哑得像是在滴血。
    “你们救了丫丫一命,我这辈子做牛做马都报答不了,可是这帮畜生……他们根本没有底线的。”
    艾莉尔那双湛蓝的眼眸冷了下来,她语气平静地问道:“他们为什么要这么逼你?还扬言要卖掉你的女儿?”
    听到这句话,李秀琴像被戳中了最痛的伤口,眼泪决堤般涌出。
    “是套路贷……全都是套路贷……”李秀琴绝望地哭诉著。
    “我男人是个老实巴交的泥瓦匠,前年他包了个小工程,为了垫资,找黑豹堂借了五万块钱,说好的一分利,结果合同上籤的是高利贷的砍头息。”
    “利滚利,才半年时间,五万块钱就变成了六十万!我们卖了老家的房子,东拼西凑还了四十万,可他们说那只是利息!本金还欠五十万!”
    李秀琴紧紧抱著女儿,身体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我男人去找他们理论,被他们打断了腿,大冬天扔在河沟里活活冻死了,我男人尸骨未寒,他们就隔三差五上门逼债,我每天打三份工,洗盘子、捡破烂,可是还的钱连他们算出来的利息都不够!”
    “今天……今天他们说,如果再拿不出钱,就要把丫丫带走,卖去边境的会所里接客抵债……丫丫才八岁啊!她才八岁啊!”李秀琴仰起头,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写满了对这个世道的绝望与憎恨。
    李秀琴哭得撕心裂肺,瘦弱的身子剧烈颤抖。
    一直靠在房车旁喝茶的王建军,动作猛地停滯了。
    那白瓷茶杯被他捏在手里,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有些泛白。
    套路贷,逼死人命,欺凌孤寡,卖女抵债。这些话,让王建军的眼神骤然冷了下去。
    他想起了在白杨镇的那个下午。
    王大虎是如何揪著他母亲的头髮往墙上撞,王二狗是如何撕扯著妹妹的衣服。
    如果不是他正好退役归来,他的母亲和妹妹是不是也会像眼前的李秀琴母女一样,被这些披著人皮的畜生逼上绝路?!
    他曾在边境的尸山血海中斩杀毒梟,是为了守护国境线內的安寧。
    可就在这看似太平的人间,在这法治的阳光照不到的阴暗角落里,居然还藏著如此令人髮指的毒瘤!
    王建军手中的白瓷茶杯,被他生生捏得粉碎,茶水混合著陶瓷粉末,顺著他宽大的指缝缓缓滴落。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了地上还在哀嚎的花臂混混。
    那眼神冰冷刺骨,没有半点温度。
    这一刻,他仿佛又回到了中缅边境的血雨腥风中,满身杀气再也按捺不住。
    艾莉尔察觉到了男人身上散发出的冰冷杀意。
    她没有劝阻,只是默默地拿出纸巾,走上前,一根一根地擦乾净他手上的茶水和瓷粉。
    “別脏了手。”艾莉尔轻声说道。
    “不会。”王建军声如寒铁,仿佛在宣判死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