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与地狱少女的约会
    路面电车缓缓右转,涩谷耸立在晴空之下的商业楼开始映入眼帘。
    “轰”的一声低鸣响起,整个车身被一阵气流震得微微晃动,中央线列车与红色车厢擦肩而过,车窗像是一格格胶片般在眼前淌过。
    “涩谷—涩谷—
    ”
    广播响起的瞬间,身侧的上杉真夜站起身,解开系在腰间的外套,看似隨意地丟到高桥诚腿上。
    “戴上口罩。”
    声音里不乏命令的感觉,高桥诚只好对她伸出手。
    上杉真夜斜来早有预料的眼神,白皙的手伸进白色小羊皮包里,拿出一次性口罩,戳到高桥诚面前。
    有独立包装的淡蓝色口罩,看起来像是医用款。
    “我不喜欢这个,没有立体一点的黑色款式吗?”
    高桥诚接过口罩,撕开塑封,掛在耳后,用手捏了一下鼻樑位置贴合脸型。
    “医疗级便宜实用,而且可以有效预防被传染感冒。”
    上杉真夜嘴上这样说,自己却没有戴口罩的打算,高桥诚觉得她这种行为和自己隨身带巧克力是同样的性质。
    不是一般的可爱。
    电车停稳,车门打开,两人一前一后踏出车厢。
    天气很好,涩谷区繁华的街道挤满各色人群,车辆行驶的声音卷进嘈杂的风里,空气倒是清爽。
    从忠犬八公像走到十字路口时,高桥诚的目光被中央大街对面的大荧幕所吸引,大盛堂书店的外置大荧幕,正在宣传新发行的漫画。
    “昨天我就想去书店。”高桥诚隨口和上杉真夜搭话说,“结果被花织拉去爱情旅馆,整个下午都在给阳菜补习数学。”
    “先买秋装。”
    “我还以为你会对爱情旅馆的话题感兴趣。”
    “我相信你的道德水平。”
    上杉真夜带他走进涩谷中心街,边走边看一侧的服装店,明亮的橱窗装潢各具风格,白天也亮著射灯。
    相比於服装店,高桥诚对料亭抓人眼球的小黑板更感兴趣,上面写了许多他看不懂的料理名称。
    “象拔蚌刺身,会好吃吗?”
    “从健康的角度考虑,最好不要生吃象拔蚌,寄生虫未必能处理乾净,而且可能引起胃胀胃痛。”
    “为什么法国人喜欢吃蜗牛?”高桥诚问。
    “中世纪食物短缺,同时很多修道院有在斋戒期不吃肉的规矩,而蜗牛等冷血动物不算肉食。”
    上杉真夜目视前方的道路,耐心地给他解释:“勃艮第地区气候湿润,適合蜗牛生长......总而言之,这是特定歷史、宗教和地理条件的共同结果,如今更多是象徵意义......吃蜗牛现在是法餐的优雅象徵。”
    等她从文化、歷史和品味的角度说明完毕,高桥诚好奇地问:“你会吃蜗牛吗?”
    “不会,我绝对不会吃那种噁心的东西。”上杉真夜露出深恶痛绝的表情。
    “確实,听起来就很没胃口,海胆水饺呢?”
    “我可以看著你吃。”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出繁华地段,上杉真夜转过身去,沿著来时的路返回。
    “不是刚逛完吗?”高桥诚无法理解。
    “你女朋友没教过你吗?陪女生逛街,男生只需要负责拎包就好了,不要问东问西。”
    “没有,幸很温柔。”
    “你是痴呆了吗?竟然能说出这种话来。”
    上杉真夜脸色怪异地瞥了他一眼,推门走进一家刚刚路过的服装店。
    明明她刚才看橱窗时,表情冷淡得像是毫无兴趣,高桥诚心里想著,跟在上杉真夜身后走进去。
    “这种风格怎么样?”她指著橱窗里模特问。
    模特穿著宽鬆的深驼色针织毛衣,下身是咖啡色长裙,搭配厚实的小腿袜和靴子,只露出一点小腿。
    整体是文艺系的风格,有一种適合靠在沙发上烤火炉的慵懒感。
    “还不错,你不试一”
    话说到一半,高桥诚想起上杉真夜有严重的心理洁癖,別说试衣服,恐怕买回家后要彻底洗过一遍才会上身。
    见他及时住口,上杉真夜精致的脸露出柔和的微笑。
    不同於平时的冷笑或者狡猾的笑容,嘴角绽开的端庄笑意散发著女性的嫵媚,既高雅又足以魅惑人心,牢牢吸引高桥诚的目光。
    “感觉和你平时的风格很搭。”他自然地挪开视线。
    “你很了解我的风格呢,阿~诚~”
    上杉真夜心情很好地换上比直接叫名字更亲昵的称呼,如果让立见幸听到,高桥诚保证自己一定会被掏空身体,甚至可能是物理意义上的掏空。
    “这两种穿搭呢?”
    “还行?”
    “这件针织开衫可以搭学院制服,刚才路过的店里,那件薄风衣和这件半身裙的色系很搭。”
    听上杉真夜这样说,高桥诚满头雾水:“具体哪家?”
    “橱窗里是情侣装的那家店铺,名字叫做crepuscular。”
    上杉真夜粉唇微动,吐出一个不像是英语的单词,高桥诚完全没印象,只能佩服她的记忆力。
    “我对情侣装没兴趣。”高桥诚態度冷淡地说。
    “嘖。”
    上杉真夜露出阴谋被识破的苦恼表情,嘴角下压,焦糖色眼眸用谴责的眼神看过来,大概是在说他不解风情。
    高桥诚假装没看到,视线透过玻璃门,打量起对面的义大利餐厅。
    披萨比蜗牛好吃多了,而且健康。
    见他不搭理自己,上杉真夜扭头看向店员小姐,换上平时冷漠的语气:“我说,你记””
    。
    “好的,客人。”
    “我建议你记下来。”
    “放心吧,客人。”
    店员小姐不以为意,上杉真夜没再给她第三次机会。
    “橱窗里的套装,所有顏色各一件,黑色与白色加两件,那件修身款式的毛衣,黑色与白色各一件,针织开衫....
    ”
    店员小姐慌忙地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等上杉真夜说完送货地址,连忙去仓库准备。
    买单,两人走出店门。
    见高桥诚没对自己买衣服的方式感到困惑,上杉真夜皱眉表示不解:“你不觉得奇怪吗?”
    “不奇怪。”
    高桥诚耸了耸肩,递去一个完全不在乎的眼神:“整个夏天,你都在穿同款不同色,要么就是风格相似的衣服。”
    “看在你如此了解我,给你一点奖励吧。”上杉真夜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许愿卡的使用次数?”高桥诚有一种不妙的预感。
    “给你买些秋装,从社团的活动资金里拿钱。”
    “我不想要情侣装。”
    “这是礼物,你没有挑选的余地。”
    “6
    “”
    用“礼物”的名义强迫別人接受,太狡猾了,只有坏女人才会这样做。
    儘管如此,高桥诚还是收下了情侣装,一件黑色高领羊毛毛衣和一条黑色直筒休閒裤。
    不穿就是了,去衣柜里吃灰吧。
    买完秋装,上杉真夜临时起意去买鞋子,秋季学期的社团活动资金刚刚到手,她大方地给高桥诚也买了许多相同的款式。
    运动鞋、综训鞋、板鞋......高桥诚想著穿鞋这件事很隨机,不可能碰巧穿到情侣款,照单全收。
    衣服和鞋子店铺会送到公寓,根本不需要拎包。
    中午,两人在高桥诚很感兴趣的义大利餐厅吃过午饭,来到大盛堂书店。
    书店里的灯光昏黄而明亮,將上杉真夜白皙精致的脸染成金色,美丽动人。
    “你的新书,还顺利吗?”高桥诚突然对她问。
    他的表情看起来很感兴趣,然而上杉真夜闭口不谈,反问道:“下午你有安排吗?”
    “去白石家。”高桥诚坦诚回答。
    “有事?”上杉真夜下意识眉头紧蹙。
    高桥诚略作思考,发出邀请:“去朋友家玩不需要什么特別的理由吧,一起?”
    气氛突然有点微妙。
    上杉真夜微微沉默了一会儿,轻轻点头。
    她的行为有点出乎高桥诚的预料,难道白石纯可將继鹿岛冷子之后,得到上杉真夜的朋友认证?
    想到这里,高桥诚拿出手机,给白石纯可发送消息,告诉她等会儿和上杉真夜同行。
    “別让千岁小姐开车来接了,新宿御苑不远,等会儿我们走过去。”
    “你和白石的司机已经关係好到这种程度了?”上杉真夜的声音陡然冷了几分。
    “没,她们都姓白石,这样比较好区分。”
    说到称呼的话题,高桥诚笑著抬起脸和她对视,好笑地问:“真夜,你喜欢mayasan、maya—chan、mayakun,还是mayama?”
    这几个都是“真夜”这个名字的亲密读法,按照亲密度从低到高排序。
    mayasan是最安全、最標准的称呼,关係好的朋友就可以使用,mayama则是爱称,几乎是男友专属。
    上杉真夜用嫌弃的眼神斜了高桥诚一眼,別过脸去看身侧的书架,一言不发。
    “mayama这种可爱的重复,显得很活泼,不太適合你。”高桥诚故意这样说。
    “mayakun听起来太可爱了,不適合我。”
    上杉真夜用食指按住书肩,从排列整齐的书架里勾出一本《古都》,若无其事地说:“我对上杉家很反感,你觉得maya—chan合適吗?”
    maya—chan这个称呼,长辈一般也会使用。
    “你不是说,在家里从来没人叫你的名字吗?”高桥诚问。
    “嘖,你还记得啊。”
    上杉真夜隨意翻开一页,低头看起来:“你想用哪一个都可以,我允许了。”
    她把问题拋了回来,高桥诚如果选择“mayasan”,会显得很退缩,否则就只能收回刚刚的话,直接用最亲密的称呼。
    “还是阿夜比较適合你。”
    他另闢蹊径,选择“yaya”。
    虽然这种称呼方式非常私密,亲密度远远高於mayama,但更符合高桥诚对上杉真夜的印象。
    “呵。”上杉真夜发出意义不明的冷笑。
    “我已经习惯你看害虫的眼神了。”高桥诚摊开双手,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迈步走向漫画区。
    哈基夜嘛,最大的特点是嘴硬,只要没有明確地哈气拒绝,即是同意。
    两人在书店里逛了一圈,高桥诚挑了几本漫画,结帐时主动拿出钱包,和上杉真夜想买的书一起付款。
    离开书店,两人步行前往白石家。
    新宿御苑横跨新宿区与涩谷区,白石纯可住的別邸紧邻新宿御苑,更接近涩谷的方向。
    別邸门前,白石千岁等候多时。
    “大小姐在平时画画的和室。”
    听她这样说,高桥诚点了点头,轻车熟路地领上杉真夜穿过绿意盎然的庭院,走进一间和室。
    白石纯可穿著一件柔软的白色长裙,坐在檐廊的阴影里画画,在她身侧,一盆垂丝茉莉在微风中摇曳。
    檐廊正前方是一片菜田,贴近墙壁的位置种了玉米,画架摆在白石纯可和菜田中间,十几支顏料杂乱地丟在她的另一边身侧。
    “隨便坐。”高桥诚回头对上杉真夜说了一句,迈步走过去。
    他带上杉真夜一起来的主要目的是防止白石纯可对自己图谋不轨,把两人的距离控制在合適的范围內。
    听到身后越来越近的脚步声,白石纯可放下手中的画笔,收拾起身边的顏料,给高桥诚空出位置。
    “诚,坐。”
    嫵媚的声音挠得人有些心痒,高桥诚在她身侧坐下来,目光看向画布,是一片晨光中起雾的森林。
    白石纯可很喜欢画植物,高桥诚第一次走进美术部时,就被她笔下绚烂的夏日繁花吸引,有一种充满生命力的力量感。
    “下周开始,我会很忙。”
    高桥诚任由白石纯可歪头靠在自己的肩膀,压低声音说:“只有放学后社团活动可以见面,能稍微忍耐一下吗?”
    白石纯可咬著粉唇,若无若无地点了点头。
    “等我忙完这段时间,就和你的父母见面。”
    高桥诚换上认真的表情承诺,白石纯可含泪的酒红色眼眸这才稍微平静下来。
    她想要趁机索取补偿,又有些忌惮两人身后的上杉真夜,深思熟虑后,用柔软的身体贴紧了高桥诚。
    上杉真夜等待许久都不见僕人上茶,看著两人的背影,皱眉陷入沉思。
    日落之后,高桥诚拒绝了白石纯可留下吃晚饭的邀请,和上杉真夜一起走出別邸,步行前往电车站。
    踩著路灯投下的昏黄光线,上杉真夜冷著脸问:“你已经傲慢到认为自己驯服立见了吗?”
    她的声音很轻,却充斥著尖锐的攻击性。
    有女友还和別的女人暖昧,上杉真夜不攻击自己,高桥诚才会觉得奇怪。
    “没有,我会努力让自己的能力配得上野心。”
    这也是他主动参与进立见家事务的原因之一,徒有能力没办法让立见幸认可,必须做出实事。
    “阿夜,你会因此討厌我吗?”高桥诚问。
    他邀请上杉真夜一起来白石家,次要目的就是告诉她自己是怎样的人。
    “如果你拥有她是为了满足自己,我鄙视你。”上杉真夜不假思索地回答。
    “你知道我不是。”
    “那我只能责怪自己能力不足,至今没让你无可救药地爱上我,还愚蠢地对你偏心。
    “”
    高桥诚无声地笑了一下,抬手捏住她的后颈。
    “渣滓、害虫,去死!”上杉真夜狠狠踩了他一脚,又抬腿踢了两下,合理地发泄了下午积攒的不满。
    白石家的待客之道,没有茶喝,记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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