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古荒神眼窝里的幽绿鬼火猛地一跳。
    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它那庞大如山岳的白骨下頜张开,发出一阵震动星河的狂笑。
    “螻蚁!”
    “哪怕是当年那个拿剑的疯子,也不敢与吾如此叫囂!”
    “三千年的镇压,吾的骨血早已与这大荒的死气融为一体!”
    “就凭你……”
    它举起那只长满骨刺的巨手,带著撕裂空间的罡风,当头拍下。
    “也配!”
    陆觉没退。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烧火棍。
    “当年李夫子劈出那一剑,用的是《太乙分光剑》的起手式。”
    陆觉语气平淡,像是在点评一幅字画。
    “但他喝了假酒。”
    “灵气在太阴经走岔了三分,导致剑意散而不凝。”
    “镇压个死物还行,用来杀敌,太钝。”
    巨手已经压到了头顶。
    狂风吹得陆觉的青衫猎猎作响。
    他抬起手。
    没用清泓剑,也没用什么惊天动地的灵力。
    只是握著那根烧火棍。
    迎著那只遮天蔽日的白骨巨手,隨手往前一递。
    “我帮他正一正。”
    “嗤。”
    一声淡淡的声响。
    就像是用指甲划破了一张薄纸。
    没有耀眼的剑光,也没有毁天灭地的气浪。
    只有一条细若游丝的黑线,顺著烧火棍的顶端,无声无息地蔓延开来。
    黑线划过白骨巨手。
    划过荒神那如山岳般的头颅。
    划过它身后那翻滚的毒瘴和深渊。
    荒神的动作僵住了。
    巨手停在半空,距离陆觉的头顶只有一寸。
    眼窝里的鬼火剧烈闪烁了两下。
    “你……”
    它那宏大的声音里,终於透出了一丝恐惧。
    “这……这是什么剑意……”
    话未说完。
    “咔嚓。”
    一道细微的裂痕从它眉心出现。
    紧接著,密密麻麻的裂网瞬间布满了它庞大的身躯。
    “轰——”
    没有血肉横飞。
    那具號称与大荒死气融为一体的不灭骨架,在一阵微风中,化作了漫天细白的粉末。
    纷纷扬扬,像下了一场大雪。
    当场挫骨扬灰。
    风吹过。
    骨灰糊了刚刚甦醒过来的风剑真君一脸。
    他打了个喷嚏,睁开眼。
    看了看面前空荡荡的深渊,又看了看漫天飘洒的白灰。
    眼白一翻,又晕了过去。
    坑底死一般寂静。
    猴子把举到一半的金箍棒默默收了回来,挠了挠腮帮子。
    “没劲。”
    九戒却眼睛一亮。
    他不知从哪掏出个巨大的麻袋,撑开袋口,在骨灰雨里来回跑动。
    “好东西!好东西啊!”
    “这可是远古荒神的骨粉,大补!含钙量极高!”
    “带回去撒在后山那几亩灵药田里,明年的萝卜绝对水灵!”
    杀无净拖著降妖杖,帮著九戒撑口袋。
    “多装点,这玩意儿拿来发麵也挺好使。”
    陆觉脚下的影子一阵扭动。
    洛小小钻了出来,手里捏著个小玉瓶,正鬼鬼祟祟地在空中接那纷纷扬扬的骨灰。
    “好东西啊。”
    她看著瓶子里那一抹幽白的粉末,两眼放光。
    “这可是远古荒神的怨骨,拿来炼製我们天魔宗的『白骨灭魂针』,威力少说能翻三倍。”
    她暗搓戳地瞥了陆觉一眼,心里打著小算盘。
    有了这等顶级魔门法宝,说不准哪天就能在背后偷袭他成功。
    重振魔门妖女的荣光。
    “別费劲了。”
    陆觉头也没回,语气平淡。
    “骨质疏鬆,里头的阴气被我那一棍子劈散了九成。”
    “炼针太脆。”
    “用来做个挖耳勺倒还凑合。”
    洛小小动作一僵。
    看著手里小心翼翼收集的半瓶骨灰,嘴角抽搐。
    “挖……挖耳勺?”
    苏晚抱著剑走过来,看著满天的白灰,倒是有些意动。
    “陆师父,那这东西能用来炼剑吗?”
    林清雪也好奇地凑了过来,伸出手指接了一点白灰,在指尖搓了搓,感觉確实挺细腻。
    陆觉看了一眼。
    “太软。”
    “他生前是个体修,骨头硬全靠那口煞气撑著。现在煞气没了,剩下的就是一堆纯粹的骨粉。”
    陆觉拍了拍袖子。
    “用来炼剑,砍两下就卷刃。”
    “不如带回去,给后山老李头养的那几头猪补补钙。”
    苏晚和林清雪默默地收回了手。
    放弃了用荒神遗骨打造绝世神兵的念头。
    不远处。
    两个小丫头完全没把这大荒第一禁地当回事。
    陆小溪牵著罗念,在骨灰雨里跑来跑去。
    两人把地上那些残存的巨大兽骨当成了游乐场,踩著一排排肋骨玩跳房子。
    “咯咯咯,这边!”
    小白狐夭久久趴在陆小溪头顶,打了个哈欠。
    它嫌骨灰呛鼻,爪子一挥,撑开一道微弱的妖力屏障,把飘过来的白灰全挡在外面。
    罗念手腕上的迷你黑龙则兴奋得多。
    它张大嘴巴,试图吞两口荒神残存的煞气来大补一下。
    结果一口吸猛了。
    被纯度过高的骨灰呛住。
    “咳……咳咳!”
    小黑龙在半空中连打几个喷嚏,喷出一股股黑烟,委屈地盘迴了罗念的手腕上。
    陆青君抱著罗盘,踩著地上的剑痕,一路转悠到了坑底的边缘。
    她眼睛放光。
    罗盘上的指针正飞速旋转。
    “这地方好啊!”
    陆青君抬起头,满脸期待地看向陆觉。
    “灵气虽然狂暴,但地脉极深!而且地方够大。”
    她指著这道被一剑劈出来的无底深渊。
    “陆觉,这葬仙坑是不是无主之地?”
    “如果我把璇璣宗的分部开在这儿,是不是就不用交地税和租金了?”
    穷怕了的宗主,看什么都像免费的地皮。
    陆觉看了一眼脚下。
    “是不用交。”
    “不过这里风水不好。”
    陆觉指了指深渊底部。
    “这下面原本是个乱葬岗,阴气极重。李夫子那一剑虽然劈开了地脉,但也把底下的阴寒之气全放出来了。”
    “你在这开宗立派。”
    “不出三年,你的弟子都会得老寒腿和风湿。”
    陆青君:“……”
    她默默地把罗盘收进怀里,打消了在这个大荒凶地建学区房的念头。
    骨灰雨渐渐停了。
    深渊里的黑雾被陆觉刚才那一击彻底荡平。
    视野变得清晰起来。
    陆觉走到那块青石板前,捡起了那个破酒葫芦。
    晃了晃。
    早就空了,连一滴酒渣都没剩下,只有一股浓烈的酒糟味。
    “这老头,走得还挺急。”
    陆觉把酒葫芦隨手掛在腰间。
    “师父,咱们接下来去哪?”
    猴子扛著棒子走过来,看著这空荡荡的深坑。
    “这破地方连个能打的都没有,没劲。”
    陆觉抬眼。
    看向裂谷的最深处。
    那里有一道微不可察的空间乱流,正散发著与李玄一怀中清泓剑同源的凌厉气息。
    那是当年李夫子一剑斩断天路后,余威破开的界外裂缝。
    “去界外看一眼。”
    陆觉迈步向前。
    “他信上说去界外找酒了。”
    “既然来都来了。”
    “去看看这位老前辈,到底喝上了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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