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纱从头顶的莲花佛冠撑起,再落於两肩身侧,裹在手臂上。
    再罩住女尼手中捧著的宝莲青灯,好似一道薄薄的灯罩。
    薄纱之上,绣著无数金色文字,映著莲灯光芒,点点闪烁。
    女尼胸前长裙紧束,显现出夸张的弧度,也使得那禪修纱裙宽鬆,看不出她具体的身材。
    偶尔有微风吹拂,使得衣服紧贴在身上,裹覆出纤细窈窕的身材来,引的人无限遐想。
    “法相师兄。”
    这女尼声音轻盈,有种娓娓道来的舒缓。
    法相双手合十,微微躬身回礼,“邓师妹,叨扰了。”
    那女子微微点头,莲步轻移,在前引路,微风拂动起那罩身薄纱,展露清秀嫩脸,叫人灵魂一净。
    左道看的认真,眼前忽然出现一张更美的冷艷面孔,蹙眉不悦,寒意直达心底。
    左道一个激灵,好似冻醒了似的,就瞧见陆雪琪低沉著眸子,手中剑鞘无声的抵住左道心口。
    那双眼睛,好似是在说:注意点儿,別丟我的脸。
    左道尷尬咳嗽一声。
    离著不远,一间禪寺,坐落在旷野中,整个佛寺都透著一种端庄的秀气。
    连带著两侧古老佛像残存的痕跡,都有种普度眾生的仁慈柔和。
    独由女子掌管的佛寺,左道还是第一次见,抬头一看,匾额上写著『观音禪院』。
    左道顿时一愣,【这世上也有观音?!】
    跟著那女子进了佛寺,直入大殿,入寺敬香,行礼过后,左道才仔细打量。
    这禪院很深,外面这部分,只能算是大一点的堂,修建时,就没想过迎接外客。
    【怎会有观音呢?】
    左道隨即一想,北方佛寺眾多,所供佛陀无数,存在与前世重合的佛陀,倒也不意外。
    “贵客见谅,此处专为女子禪修所设,规矩森严,请止步堂前。”
    那女子引著几人来到门房,单手托著宝莲青灯,稍稍低头以示歉意。
    “道友言重了,我等能有个遮蔽风雨的地方,已是万幸。”
    客套几句,那女子便径直回了后院,左道才打量起门房来。
    门房只有两间,鲜少人住,还有些腐朽味道。
    陆雪琪住左侧门房,左道和法相共挤一间房。
    临睡前,有女修帮忙从后院打了水来,左道感谢过后,洗去了一身泥尘,躺在床上,身心才算放鬆。
    “法相师伯,这禪院修的是何佛法?”
    法相双手合十,淡淡说,“融妙自在,万法殊胜,三諦圆融。”
    “我靠!”左道猛地坐起,怔愣一瞬,“合欢派?!”
    “阿弥陀佛,正是合欢净水派,准確的说,观禪妙净一脉。”
    左道咂了咂嘴,“好傢伙,你们藏的够深的呀!这么多年了,一点消息都没有!”
    “那金铃夫人是由佛入魔,创立的合欢派,是也不是?!”
    “正是。”
    左道瞬间来了兴趣,“法相师伯,不知可否借阅禪寺经文?”
    “还需问过邓师妹。”
    次日一早,有人送来斋饭,左道便去寻主持询问经文的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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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赶上她们早课,左道便寻了一处角落的蒲团,静坐等候。
    此时,他看清那邓姓主持的样貌,端庄柔婉,好似是个傻白甜,一骗一个准儿。
    左道悄悄环视其余女尼,每个人都身著锦绣薄纱,无人佩戴首饰,可这一身衣服,就不是常人能有。
    他甚至还看见了金楼卖的昂贵布匹。
    一个个光鲜亮丽,再对比法相一身灰扑扑的僧袍,颇有一种荒唐视感。
    【观音禪院,怕是没几个正经的修行之人了……】
    世家大族出身之人,並非不好,而是他们身上的欲望太重。
    他左道掌权八年,尝过了权力的滋味儿,就不愿再放手。
    一颗赤心被污浊,想要再变得纯净,几乎不可能。
    世家子弟身上那种骄奢淫逸的习气,便是阻碍他们修行的铁墙,有几人能洗净自己从小养成的性子?
    於凡俗世间,诸多杂事,你可以恍恍惚惚,也可以漠不关心,更可以粉饰太平。
    可修行呢?
    修行就是有没有,到没到,成没成。做不得假,更容不得马虎。
    左道微微勾起嘴角,似是嘲讽,又似是嗤笑,一抬头,正对上那姓邓的主持探究的眸子。
    一时愕然,他速收敛脸上的表情,变得恭敬起来。
    等她们做完早课,左道借阅经文,这才回了门房。
    左道看了两遍,心中基本明了,这经文所阐述的佛理,让他极为眼熟。
    將经文捲起,轻放在膝盖上,“止观三昧啊……”
    诸佛菩萨修行的最高成就,百花大门,可以用两个字来代表:三昧。
    停心止妄,观心自在。
    用禪定来止,用智慧来观。
    止、观对立,就如道家之阴阳,需阴阳平衡,也需止观等持。
    要做到等持,便要识得本心,本心就是见性,明心见性,本自具足。
    无论你如何作为,它都在那里,似是头顶的星空恆常存在。
    能观与所观,能止与所止,皆因心法清净,心中清静,才能维持这个平衡的状態,这便是戒。
    佛家所讲的戒,並不是戒律和规矩,而是一种行为规范和道德准则。
    通过戒,来归束自己的发心,发心禪静,才能生定,由定生慧。
    所以,戒、定、慧才是佛家修行的根基所在。
    正想著,周身忽然金光大盛,好似听得一声嗡鸣,犹如禪中定响,当头棒喝。
    大梵般若,被太极玄清道法加持,层层拔高到了九层的境界。
    左道一时无语,思路被自己给打断了,【刚才想到哪来著?】
    “阿弥陀佛,左师兄天资绝伦,读经入定,也能悄然破境。”法相双手合十,躬身道喜。
    左道有些脸红,之前义正言辞地说不曾修过大梵般若,现在就被打脸了。
    “咳咳。”
    將经文放在桌上,心中依旧在思索,这一本经文,若能参透、悟透,可藉此破妙入观,得妙观境界。
    想了想,投桃报李做个人情的好,隨即,摆在经文上写了一句话。
    放下笔后,左道一时悵然,明白自己的前路不难,一步步走过去很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