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顶大帐前灯火通明,两排御帐亲卫按刀而立。
    內侍通传一声后,隨即掀开厚重的毡帘,“高將军,请。”
    高世德略整衣袍,迈步入帐。
    只见帐內非常宽敞,能容纳数百人,灯火错落高悬,亮如白昼。
    地上遍铺羊毛厚毯,踩上去绵软无声。
    主位正对帐门,坐北朝南,耶律延禧端坐其上,尽显王者气度。
    过道两旁,数排铃兰桌排布有序,桌上珍饈罗列,牲醴充盈。数十名辽国重臣已然在座。
    中央腹地空空荡荡,明显是舞乐展演之地。
    帐內东侧立有一排精工屏风,纵贯南北,在偌大的帐殿中隔出一片相对私密的空间,屏风后影影绰绰,看不真切。
    三人两鸟趋步上前,依两国邦交礼数躬身行礼,“外臣参见辽国皇帝陛下。”
    耶律延禧含笑抬手:“高卿免礼,快快入座。”
    “谢辽国陛下。”
    內侍引著高世德、星仔、月月在客席上首落座,高大和许文杰则被引至席尾角落入座。
    耶律延禧端起酒盏,朗声道:“今日猎场尽兴,更有佳客在座,朕心甚悦。来,诸位满饮此杯,以此为贺!”
    “陛下圣寿!”群臣齐齐举杯。
    天祚帝再次端起酒盏:“高卿远来,一路辛苦。今日帐中无別,唯有马奶酒与草原肉食,权当洗尘......”
    高世德忙起身回敬。
    饮下开宴酒后,夜宴正式开始。从东侧的屏风后转出数名舞姬,她们身段窈窕,身穿窄袖锦袍,腰悬琵琶胡笳。
    乐声渐起,裹挟著草原的豪迈之风,满堂热烈。
    耶律大石、耶律余睹等人,不时举杯遥遥致意,高世德酒到杯乾。
    席上不乏没参加狩猎的大臣,他们偶尔向高世德投来或审视或好奇的目光。
    在寒暄过程中,高世德认识了辽国的五位皇子。
    大皇子赵王·耶律习泥烈,今年32岁,有点类似北宋的赵桓,同为长子,同样不被皇帝重视。
    眾所周知,两国交战时,使者是高危行业。何况女真还要求辽国,送亲王、公主、大臣子孙到金国为质。
    在这种情况下,习泥烈曾多次被指派出使金国。
    当然,身为长子,照拂幼弟也算情理之中的担当。
    可不过不管怎么说,天祚帝似乎並不是多在乎他的安危。
    二皇子梁王·耶律雅里,云妃的长子,因性格温和,已经与太子之位失之交臂。
    四皇子晋王·耶律敖卢斡,武艺高强,为人宽厚,喜欢称讚別人的长处,掩饰別人的短处。
    俗话说,『良言一句三冬暖,恶语伤人六月寒』。
    “讚美他人”不仅是一种美德,更是一种社交能力。
    敖卢斡在朝廷內外深得人心,如今是太子的热门人选。
    五皇子秦王·耶律定,云妃的次子,萧奉先的押宝对象。
    从封號上可以看出,他也是太子的有力竞爭者。
    六皇子许王,云妃的第三子。
    酒过一巡,帐內气氛渐浓,杯盏交错间,宾主尽欢。
    耶律延禧龙顏大悦,抬手示意近侍。
    近侍立即心领神会,快步行至帐侧,高声传旨:“陛下有令,宣后宫妃嬪、宗室女眷、內外命妇,入帐侍宴!”
    话落,屏风后环佩叮噹,一股极其复杂的香风浅浅漫入大帐。
    高世德微微侧目,只见眾辽国贵女依序入內,个个花枝招展,仪態万千。
    辽国狩猎相关的宫宴,通常会邀请郡主、县主、誥命夫人参加,后妃和公主则以主人的身份出席,招待女宾。
    北宋的宫宴也会邀请贵女,但她们是在正殿之外的偏殿列席。
    辽国的行宫建筑比较特殊,社会风气也相对开放,男女皆在金顶大帐內宴饮,中间有屏风相隔。
    外边称作“西廊席”,里面称“东偏殿”。
    男女同殿不同席,隔屏不相见。
    仅在屏风最前端留个一两米宽的缺口,用於皇帝赐酒时,內侍两边穿行。
    但这次为了让贵女们看到大鸟,屏风前端的缺口比往常略大一些。
    高世德坐在客席上首,微微侧目,便將这群鶯鶯燕燕看了个真真切切。
    最先出来的应该是皇后。
    只见她一身絳色綾罗翟衣,绣十二枝玄色鸞鸟纹,气度沉凝。
    她面容端庄,眉眼温润。
    岁月虽在她眉宇间浅浅留痕,却沉淀出极盛的皇家威仪。
    端挺的身姿,行走间步幅匀稳,从容持重,华贵天成,稳稳压得住满殿风华。
    据高世德推测,第二位妃子应该是鼎鼎大名的云妃。
    毕竟她最受宠,在后宫中的地位仅次於皇后。
    只见她身穿一袭浅緋色宫装,暗绣流云缠枝纹,色调温婉柔和。
    她面容皎白,眉目柔和温婉,眼波轻敛,看著温润敦厚。
    身段丰润合度,体態雍雅,完全看不出是生了六个娃的阿姨。
    她周身气质嫻静,行走间衣袂微动,雅致从容,带著静养无欲的温婉贵气,温润熨帖,让人心生平和。
    第三位妃子姿容明艷犹存,风骨利落。
    一身黛青镶金边宫裙,配色肃净,衬得她身姿窈窕挺拔,不腴不纤。
    眉眼生得锐利清亮,五官立体明艷,自带几分颯然贵气,神色端肃沉静......
    高世德心里嘀咕,『嗯?这似乎不是文妃啊?』
    不待他疑惑,第四位妃子已然入场,只见她姿容清丽,气韵绝尘,一身月白色暗绣兰草宫装,清雅华贵。
    身姿纤穠適中,步態轻盈嫻雅,眉目秀气温婉,自带书卷气韵。
    这位才是文妃,她自幼好文墨,善歌舞,性情温婉通透,气质清冷出尘。
    在一眾华贵宫眷中,独得一份淡然空灵的风骨。
    本来她的受宠程度仅次於云妃。
    只是她见国势日益衰败,而天祚帝却不思图振,整日沉湎畋猎,不问国事。
    文妃感於內忧外患的时势,作歌讽諫辽国官场,讽刺天祚帝,近来颇受冷落。
    又过去几位妃子之后,画风突变,年少芳华的公主们鱼贯而入。
    金枝玉叶,各有娉婷风姿,朝气盎然。
    一个个身姿窈窕,眉眼灵动,自带皇家的娇贵端庄,气质鲜活,落落大方。
    高世德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端起酒杯,浅浅抿了一口。
    主要是妃子们目不斜视,他偷看两眼还行,公主们却频频侧目,目光相触,怪不好的。
    “臣妾等参见陛下,吾皇圣寿无疆。”
    耶律延禧摆袖笑道:“眾卿平身,列坐观宴。”
    “谢陛下。”
    “今日宋使远来,猎宴大捷,內外同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