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
    清晨的阳光像是一只慢吞吞的小猫,顺著纱帘溜了进来,在地板上伸了个懒腰。
    然后一步一步,慢悠悠的爬上了那张缀著蕾丝花边的小床。
    楚楚是在一阵嘈杂却又熟悉的声音中醒来的。
    小姑娘长长的睫毛像扇子一样,在眼瞼下投出两道弯弯的阴影。
    隨著她微微扇动,那双水汪汪、亮晶晶的桃花眼终於懵懵懂懂的睁开了。
    她没有立刻爬起来,而是像往常一样,把怀里那只软乎乎、耳朵有些被压扁的小兔子玩偶搂得更紧了一些。
    光束细细的,落在她的睡衣上,白白的,暖暖的。
    怀里的小兔子还是那么软,楚楚低头看了看它,发现它的一只耳朵耷拉著,好像很不精神的样子。
    她伸出小小的手掌,在小兔子的脸颊上轻轻拍了拍。
    “兔兔,起床了…”
    她压低了声音,糯糯的跟它咬耳朵。
    小兔子当然不会回答她,只是用两颗黑纽扣做成的眼睛无辜的看著她。
    楚楚歪了歪小脑袋,以为是自己拍得太轻了,於是又伸出软乎乎的手指,在它软绵绵的肚皮上轻轻戳了戳。
    “兔兔,太阳公公晒屁股了哦。”
    等了三秒钟,依然没有任何回应。
    楚楚有些失落,十分篤定的得出了一个结论:
    兔兔今天也想赖床,它和自己一样,都好睏好睏。
    楚楚抱著兔兔慢吞吞的坐起来,一头细软的黑髮因为睡觉不老实,此时乱蓬蓬的像小鸟窝。
    她白嫩的小脸蛋上还带著热烘烘的红晕,甚至压出了几道浅浅的枕头印子,看起来憨態可掬。
    她坐在床沿上,两只穿著棉袜的小脚丫在半空中晃荡了一会儿,眼神有些发直,显然魂儿还没完全从梦里飘回来。
    儿童房的其他两张小床收拾的整整齐齐,显然岁岁和安安已经起床了。
    这时候,门外传来了岁岁姐姐清脆而精神抖擞的抗议声:“不要不要!我今天不要梳这个!我要波浪卷!就像电视里走红毯的那种!”
    紧接著,是林伊妈妈带著几分抓狂与不耐烦的御姐音:“你上哪儿弄波浪捲去?再闹信不信我把你扔到楼下去?”
    “爸爸!爸爸救命呀!妈妈要吃小孩啦!”
    小姑娘那嘹亮的求救声瞬间穿透了走廊。
    紧接著,楚楚听到了那个最让她安心的声音。
    “岁岁乖,爸爸给你编一个辫子好不好?”
    “爸爸最好了!爸爸是全世界最帅的爸爸!”
    岁岁的態度转变之快,堪称教科书级別的变脸。
    楚楚揉了揉有些发痒的鼻尖,小脚丫在床边探索了半天,终於套上了那双带有一对毛茸茸耳朵的拖鞋。
    她慢吞吞的下了床,走到靠墙的小衣柜前。
    衣柜里的衣服被分类得整整齐齐。
    小嫻妈妈买的裙子总是很规整,小伊妈妈买的衣服总是亮闪闪的,恨不得把她打扮成舞台上的小明星,而她亲生妈妈买的衣服,则总是带著各种各样奇怪却又莫名可爱的图案。
    比如长著翅膀的猪,或者戴墨镜的荷包蛋。
    楚楚在衣柜前纠结了一小会儿,最后选了一件有著大向日葵图案的牛仔背带裙。
    她抱起衣服,用小小的身体顶开房门,慢吞吞的走了出去。
    她顺著走廊,熟门熟路的踩著地毯,一路挪到了三楼大臥室的门前。
    房门没关严,留著一条巴掌宽的缝隙。
    楚楚像只小猫一样,悄无声息的探进了一个小脑瓜。
    宽大的双人床上,白鹿正紧紧抱著一个比她人还要长出一截的巨大胡萝卜抱枕,睡得不省人事。
    被子被她踢掉了一大半,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腿。
    “妈妈…”
    楚楚轻轻的走过去,趴在床沿上,伸出软乎乎的小手,用食指轻轻戳了戳白鹿有些婴儿肥的脸颊。
    白鹿像个不倒翁一样翻了个身,用被子把头一蒙,继续呼呼大睡。
    楚楚也不著急,她知道自家妈妈的脾气。
    妈妈和她一样,都是这个世界上最喜欢和被窝黏在一起的人。
    小姑娘费力的把膝盖抵在床沿上,手脚並用的爬上了那张软塌塌的大床,然后钻进了白鹿的被窝里。
    她熟练的蜷缩成一小团,贴著暖烘烘的妈妈,舒服的闭上了眼睛。
    过了好一会儿,白鹿才迷迷糊糊的伸了个懒腰,一巴掌拍在旁边,摸到了一个软乎乎的糰子。
    “唔…”
    白鹿慢吞吞的睁开眼,顺手把怀里的小糰子搂过来:“怎么起这么早呀?是不是小伊又在外面揍岁岁了?”
    “不早了,妈妈。”
    楚楚趴在白鹿怀里,认真的指著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光芒:“太阳公公都晒到屁股了。”
    “那我们也起床吧。”
    母女俩磨磨蹭蹭的起床洗漱,动作出奇的一致,都是慢条斯理的。
    白鹿刷牙的时候闭著眼睛,楚楚也学著她的样子,闭著眼睛一下一下的刷,嘴边糊了一圈白色的泡沫。
    等母女俩换好衣服,手牵著手走到一楼餐厅的时候,餐桌旁的其他人已经差不多吃完大半了。
    “每天都这么慢,饭都凉了。”
    艾嫻坐在餐桌的主位上,即使在家里,也散发著一种让人肃然起敬的气场。
    安安坐在艾嫻的右手边,正端端正正的用小勺子喝著小米粥,连腰杆都挺得笔直。
    姿势和身边的艾嫻简直如出一辙。
    听到艾嫻的话,安安咽下口中的粥:“妈妈,妹妹小。”
    艾嫻看了儿子一眼,虽然没说话,但神情明显柔和了几分:“没说楚楚,说的是小鹿。”
    白鹿委屈的瘪了瘪嘴。
    “快过来吃早餐,刚出锅的蒸蛋。”
    苏唐腰里繫著围裙,手里端著两个瓷碗从厨房里走出来。
    看到走过来的楚楚,他走过去弯下腰,在楚楚红扑扑的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今天穿得真漂亮,像个太阳。”
    “谢谢爸爸。”
    楚楚甜甜的笑了起来,颊边露出两个深深的梨涡。
    她熟练的手脚並用爬上自己的专属儿童椅,把小屁股坐得稳稳的。
    苏唐把一小碗金黄滑嫩、滴了几滴香油和生抽的蒸蛋放到她面前,又把一把边缘圆润的勺子递到她手里。
    “还烫,先吹一吹再吃。”
    “嗯。”
    楚楚乖巧的点头,低下小脑袋,凑近碗边,呼呼的吹了两下。
    碗里的蒸蛋像果冻一样晃了晃,散发出诱人的蛋香和麻油香。
    餐桌另一头,岁岁和安安还在为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拌嘴。
    “我是姐姐,你应该听我的!”岁岁挥舞著手里吃了一半的小蛋糕,理直气壮。
    安安慢条斯理的擦了擦嘴:“哦。”
    “你什么意思?”
    岁岁不高兴的瞪圆了狐狸眼:“你是不是在心里偷偷说我坏话?”
    “就是知道了的意思。”安安的语气没有一丝起伏。
    “你明明就是不服气!你刚才翻白眼了!”
    “我没有翻,我只是眼睛有点酸。”
    “你有!你就是有!”
    楚楚用小勺子挖了一小口蒸蛋,慢吞吞的送进嘴里,一边嚼著,一边睁大那双清澈的桃花眼,津津有味的看著他们吵架。
    每天早晨都会上演,但每天的剧情又不太一样。
    有时候是岁岁姐姐靠胡搅蛮缠贏。
    有时候是安安哥哥靠冷暴力贏。
    但大多数时候,谁也贏不了,因为…
    “再吵,今天晚上的动画片时间就取消。”
    果不其然,艾嫻放下了咖啡杯。
    她一开口,原本还像斗鸡一样的岁岁立刻缩了缩脖子,老老实实的低头啃蛋糕。
    安安也默默的端起牛奶杯,假装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楚楚弯了弯眼睛,继续乖乖的吃自己的蒸蛋。
    苏唐坐在她旁边,拿了一张纸巾,细心的折成一个三角形,垫在楚楚的下巴下面。
    “慢点吃,不著急,爸爸今天休息,可以陪你吃完。”
    “嗯。”楚楚含糊不清的应了一声。
    其实她自己心里很清楚,她吃饭特別慢。
    姐姐已经把一个小蛋糕加半根火腿肠消灭乾净了,她才刚挖到第四勺蒸蛋。
    哥哥连牛奶都喝完了,正用湿纸巾擦手,她还在跟碗里最后那一点点蒸蛋认真的作斗爭。
    要是换了別的小朋友,可能早就被家长催得哭出来了。
    但是爸爸从来不催她。
    爸爸总是会用温热的大手摸摸她的头,笑著说:“细嚼慢咽才能长高。”
    爸爸说没关係,那楚楚就真的觉得慢一点也没关係了。
    她最喜欢爸爸这样温柔说话的声音了。
    好不容易吃完饭,苏唐开始给三个小傢伙擦嘴。
    轮到楚楚的时候,苏唐半蹲在她面前,手指轻轻扶著她的下巴,用沾了温水的软湿巾,一点一点、极其耐心的擦掉她嘴角残留的蛋渣。
    他的手指暖融融的,带著一点淡淡的柠檬草香气。
    楚楚忍不住抬起亮晶晶的眼睛看他。
    爸爸的睫毛好长啊,低头的时候,眼睛里亮闪闪的,好像盛著昨晚天上的星星。
    苏唐察觉到小女儿专注的视线,手上动作微微一顿:“怎么了?”
    楚楚摇了摇头,声音软糯却又无比认真:“爸爸好看。”
    苏唐愣了一下。
    一旁的林伊立刻咯咯的笑了起来,眼波流转:“楚楚这眼光隨了我们,从小就知道什么叫人间极品。”
    艾嫻斜睨了林伊一眼:“这个家里,难道有谁长得不好看吗?”
    岁岁一听这个,立刻把小手举得高高的:“那我肯定是最漂亮的那个!”
    安安放下水杯:“你是最吵的那个。”
    “苏承安!”
    “怎么了。”
    “你今天一天!不!你今天中午之前,都不要跟我讲话了!”
    “哦。”
    吃完饭后,苏唐把围裙解下来,对正准备满客厅乱跑的三个小傢伙说:“今天早上谁都不许在客厅里疯跑,爸爸要用吸尘器清理地毯。”
    岁岁眼珠子转了转,一把拉住想要回房间看书的安安:“走,我们去拼那个一千块的星空拼图!”
    安安眉头皱得死紧:“不要,你每次拼到一半就会踩上去。”
    “你不去的话。”
    岁岁威胁:“我就去把你书桌上那盒刚拼了一半的乐高全部拆掉。”
    安安的身体僵了僵,最终深吸了一口气,妥协了。
    楚楚不喜欢拼图,白鹿就抱著她去了二楼的画室。
    画室很大,有著一整面落地的大窗户。
    上午的阳光毫无阻拦的洒进来,把原木色的地板照得亮堂堂的,空气中还瀰漫著淡淡的松节油和顏料的香气。
    白鹿把楚楚抱到专属她的木椅上,又细心的在桌面上铺好画纸,把一盒五顏六色的粗蜡笔推到她面前。
    “楚楚,想画什么就画什么,画你眼睛里看到的。”
    “好。”
    楚楚乖巧的点头。
    她真的很喜欢待在画室里,也特別喜欢画画。
    因为在画画的时候,她可以不用说很多很多的话,纸张会安安静静的听她讲故事,那些漂亮的顏色也会懂她的心思。
    她拿起一支天蓝色的蜡笔,在白纸的上方,慢吞吞的画了一大片蓝澄澄的天空。
    然后,她又换了白色的蜡笔,在天空的中间,画了几朵像棉花糖一样软乎乎的云。
    画到一半,小姑娘停下笔,转过头看著窗外那几朵在蓝天里慢慢移动的真正云彩,看得很专注。
    “妈妈。”她小小声的唤道。
    “嗯?”白鹿正趴在旁边的画板上涂鸦,听到声音,也跟著把脸贴在桌面上,侧著头看她。
    楚楚伸出手指著窗外:“你看,那个云朵,像不像一只小耳朵?”
    白鹿顺著女儿手指的方向,眯著眼睛瞅了半天。
    她思索了很久,神情认真的给出了一个艺术家的见解:“我觉得…它更像岁岁的袜子。”
    楚楚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眨了眨眼,脑子里努力把漂亮的云朵和姐姐的脏袜子重合在一起,最后有些小著急的纠正:“不像袜子的…袜子是臭臭的,云朵是甜甜的。”
    白鹿很爽快的改了口:“好吧,那它就是一只飞在天上的小耳朵。”
    楚楚这才满意的转过头,继续低下小脑瓜,用画笔在纸上涂抹。
    画完了云朵,她想画人。
    她第一个想画的就是爸爸。
    在楚楚的画笔下,爸爸总是最高最高的,所以要用最长最直的线条来画。
    她画了一个高高瘦瘦的黑色小人,头顶有著黑黑的、乱蓬蓬的短髮,身上穿著一件浅蓝色的衣服。
    当然,最重要的一笔,是她用蓝色蜡笔在小人的身前,画了一个大大的围裙。
    白鹿凑过来,看著那画,笑眯眯的问:“这是爸爸呀?”
    “嗯。”
    “楚楚,为什么你每次画爸爸,都非要给他画个围裙呢?”
    楚楚认真的回答:“因为爸爸做饭最好吃,穿著围裙的爸爸,像是会变魔法。”
    “有道理。”白鹿深以为然的一拍手。
    接著,楚楚又在爸爸的旁边,画了三个手拉手的女孩子。
    一个有著长长的头髮,嘴巴被涂得红红的,那是每天都香喷喷的小伊妈妈。
    一个站得特別直,小脸上画著两个严肃的小黑点当作眼睛,那是小嫻妈妈。
    还有一个头髮有些乱,眼睛大大的,那是此刻正陪在她身边的妈妈。
    最后,她在这些大人的脚边,画了三个小小的、並排站著的身影。
    一个头上扎著一个巨大的粉色蝴蝶结,那是岁岁姐姐。
    一个双腿併拢,站得像个小標兵,那是安安哥哥。
    而最后一个,是这群人里最小最小、只到爸爸膝盖那么高的小人,那是她自己。
    画完之后,楚楚把画纸平铺在桌面上,自己双手托著腮帮子,盯著看了好久。
    虽然线条歪歪扭扭的,但她觉得这是她画得最好看的一张。
    “妈妈,我画好啦。”
    白鹿撑著脸,看著那张五彩斑斕的画。
    她突然凑过去,在楚楚热乎乎的小脑门上用力亲了一口。
    吧唧一声,清脆响亮。
    楚楚被妈妈亲得有些不好意思,两只小耳朵瞬间变得红扑扑的,热乎乎的。
    就在这时候,画室的门突然被人嘭的一声推开了。
    岁岁风风火火的冲了进来,手里还拿著一片没拼完的蓝色拼图。
    一看到桌上的画,她整个人就扑了过来,眼睛里直放光:“我看!我看看!”
    楚楚有些紧张的护住画纸的边缘,弱弱的叫了一声:“姐姐…你慢一点点。”
    “哇!”
    岁岁看清画面后,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嘆:“楚楚,你把我画得好漂亮啊!那个蝴蝶结比真的还要大!我很喜欢!”
    她显然非常满意自己的形象。
    可仅仅过了两秒钟,小姑娘又挑出了新的毛病:“可是…为什么爸爸旁边站著的是妈妈们,不是我呀?”
    楚楚有些无措的抠了抠蜡笔:“啊?”
    “你看嘛,爸爸的左手牵著小嫻妈妈,右手牵著小伊妈妈。”
    岁岁撇了撇嘴:“我也想站爸爸旁边,我也要被爸爸牵著手。”
    “可是…”
    楚楚有些著急,小脸涨得红红的:“画纸就只有这么大…”
    “那你应该把安安往旁边挪一挪,挪到最角落去,把位置留给我。”岁岁极其霸道的指点江山。
    这时候,门口传来了安安的声音:“凭什么要把我挪走。”
    岁岁理直气壮的插著腰:“因为你平时最不粘爸爸了!”
    安安一张清秀的小脸上满是严肃:“我没有不粘爸爸。”
    “你就有!”
    岁岁立刻反驳:“你没有像我和楚楚一样,拉著爸爸的手要抱抱。”
    安安被戳到了痛处,声音都低了几分:“因为…因为我是男孩子。”
    “男孩子也可以抱抱呀,爸爸说了,不管我们多大,都是他最疼的孩子。”岁岁在这方面一向理论扎实。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不抱?”
    “因为…”
    安安有些词穷了。
    那双像极了艾嫻的清冷眼睛里,有些慌乱的闪烁了一下,连带著两只小耳朵都悄悄红了个透。
    楚楚看著哥哥姐姐又要吵起来,连忙用小手拍了拍画纸:“我重新画一张,画一张很大很大的,让姐姐和哥哥都站在爸爸旁边,好不好?”
    安安看了一眼妹妹那张满是担忧的小脸,原本有些紧绷的表情瞬间鬆了下来。
    他有些彆扭的小声说:“嗯…谢谢楚楚。”
    岁岁立刻又得寸进尺的凑过来:“那我要站在爸爸的肩膀上!”
    安安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你为什么每次都想站那么高?你不怕摔下来吗?”
    “因为站在爸爸肩膀上可以看得最远啊!你这个小矮子根本不懂!”
    “幼稚。”
    “你才幼稚!你全身上下都幼稚!”
    楚楚看著又开始围著桌子绕圈圈的两个人,默默的低下头,把自己那张宝贝全家福抱得更紧了一些。
    中午的时候,苏青奶奶来了。
    在楚楚的印象里,奶奶身上带著一种很温柔、很好闻的香气。
    一种像晒足了太阳的棉被、又像是刚出炉的麵包一样,又软又暖的味道。
    “奶奶!”
    门铃刚一响,岁岁冲了过去。
    楚楚跟著跑,等她吧嗒吧嗒的跑到门口时,岁岁已经像一只树袋熊一样,手脚並用的掛在苏青的脖子上了。
    苏青把岁岁抱在怀里,另一只手温柔的摸了摸安安的脑袋。
    当她看到站在后面的楚楚时,立刻弯下腰,朝她伸出双臂,眼里满是慈爱的笑意:“楚楚。”
    楚楚轻轻的依偎进苏青暖烘烘的怀抱里。
    “奶奶,我今天画画了,画了我们全家。”
    楚楚把手里一直捧著的那张画高高的举起来,像是在展示什么了不起的宝物。
    苏青接过那张歪歪扭扭的画纸,並没有敷衍的看一眼,而是非常认真、非常仔细的看了很久。
    她的手指轻轻抚过画纸上的每一个小人,嘴角的笑意深得快要溢出来。
    “楚楚把爸爸画得真精神,把妈妈们也画得真漂亮。”
    楚楚用力点头,眼睛里亮晶晶的。
    “还有我们的岁岁和安安,比美术馆里的那些还要好看。”
    楚楚有些不好意思的抿了抿小嘴,声音细细小小的:“那楚楚以后天天画给奶奶看。”
    “好,那奶奶就天天等著楚楚的画。”苏青被逗得很开心。
    苏青的到来,让本就热闹的锦绣江南变得更加温馨。
    但中午开饭的时候,餐桌上发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情。
    今天苏青做了一大盘可乐鸡翅,油亮亮的,散发著诱人的甜香。
    盘子里只剩下最后一个鸡翅了。
    岁岁和安安的筷子,几乎是同时伸了过去,在半空中发出一声清脆的啪声。
    “是我先看到的!”岁岁瞪著眼睛,不肯鬆手。
    “但是你今天已经吃了三个,我只吃了两个。”安安的语气依旧很稳,但筷子却没有退让半分。
    “三个怎么了?我在长身体!”
    “我也在长,我比你高一点点。”
    “你那是袜子穿得厚!你胡说!”
    楚楚坐在一旁,看了看那个在盘子里孤零零、亮晶晶的鸡翅,又看了看爭得小脸通红的哥哥姐姐。
    她咬了咬自己的嘴唇,似乎在心里做了一个非常重大的决定。
    她用勺子把自己碗里那个一直还没捨得吃的鸡翅舀了起来,慢吞吞的伸过餐桌,最后放进了岁岁的小碗里。
    “姐姐,你吃我这个吧,我这个也很好吃的。”
    原本还在爭执不下的餐桌,瞬间安静了下来。
    鸡翅落进岁岁面前的碗里,在雪白的米饭上滚了一下,酱汁红亮亮的,还冒著热气。
    岁岁整个人都愣住了,她眨了眨眼,那张刚才还气势汹汹的小脸上闪过一丝不知所措:“给…给我吗?”
    她知道楚楚喜欢把最喜欢吃的东西留到最后吃。
    楚楚乖巧的点头,声音像一小团棉花糖:“嗯,姐姐吃,楚楚肚子饱了。”
    安安原本有些紧绷的小嘴抿了抿。
    虽然没有说话,但两只耳朵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岁岁看著碗里的鸡翅,又看了看一脸天真的妹妹,有些彆扭的动了动身子。
    她平时能说会道,夸起自己来一套一套的,可这会儿,舌头却像打了个结一样,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其实楚楚的想法很简单。
    奶奶做的鸡翅虽然很好吃,甜甜的,香香的。
    可是如果因为一个鸡翅,姐姐和哥哥变得不高兴了,那这个鸡翅吃进嘴里,好像也没有那么好吃了。
    苏青坐在一旁,把这温情的一幕全看在眼里,眼角蓄满了温柔的笑意。
    岁岁盯著那个鸡翅看了好几秒,迟疑了好半晌,才用筷子把鸡翅重新夹了起来,小心翼翼的放回了楚楚的碗里。
    她把头扭向一边:“我…我可是大孩子了,大孩子要懂得照顾小孩子,我是姐姐,这个给你吃。”
    安安见状,也默默的用筷子把盘子里的最后一个鸡翅夹了起来,放进楚楚的碗里。
    “这个也给你。”
    这下,轮到楚楚呆住了。
    她看著自己原本空荡荡的小碗里,眨眼间就多出了两个大大的鸡翅。
    一个是她自己的,一个是哥哥姐姐给的。
    小姑娘有些不知所措。
    苏唐笑著摸了摸她的脑袋,又给她舀了一小碗热腾腾的豆腐汤:“没关係,能吃多少算多少,楚楚想要让哥哥姐姐高兴,对不对?”
    楚楚用力点头:“嗯!”
    苏青也跟著笑起来:“我们楚楚最懂事了。”
    楚楚看著碗里的鸡翅,想了很久,用无比认真的语气说:“那…楚楚今天,最喜欢这个鸡翅!”
    一句话,把餐桌上的大人们全给逗笑了。
    岁岁立刻得意的挺起胸膛:“那当然!也不看看是谁夹给你的!”
    安安在一旁冷静反驳:“我也夹了。”
    “你干嘛学我说话!”
    “我没有学。”
    “你就有!”
    “吃饭。”艾嫻適时的开口,声音不高。
    饭桌上重新安静下来,楚楚低下头,小口小口的啃著鸡翅,吃得极慢,那认真的模样像是在做一件天大的事情。
    午睡的时候,苏青在儿童房里给他们讲故事。
    其实楚楚平时最喜欢听爸爸讲故事。
    不过,奶奶讲故事也很好听,温温柔柔的,像春天里吹过窗纱的微风。
    楚楚抱著小兔子玩偶,靠在苏青的腿边,听著听著,眼皮就开始变得沉重起来。
    旁边的岁岁却还精力旺盛,一个劲儿的提问。
    “奶奶,为什么小狐狸不用去上幼儿园呀?”
    “因为它还没有到上学的年纪呀。”苏青耐心的回答。
    “那它有几个妈妈呢?”
    “…一个。”
    “啊?为什么它只有一个妈妈?”
    苏青被这个问题给问得卡了一下,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门外,林伊靠在墙边,笑得肩膀直抖。
    艾嫻则有些无奈的揉了揉太阳穴。
    最后还是苏唐走进来,在床边轻轻拍了拍岁岁的后背:“好了,岁岁,闭上眼睛,等睡醒了爸爸再回答你。”
    岁岁这才安静下来,闭上了眼睛。
    楚楚的意识也渐渐变得模糊。
    迷迷糊糊中,她听到爸爸在很轻很轻的和奶奶说话。
    “妈,你也去隔壁房间眯一会儿吧,折腾了一中午,累坏了。”
    “我不累,看著这几个小傢伙,我心里比什么都高兴。”苏青的声音里满是笑意。
    接著,一床柔软暖和的毯子被轻轻的盖在了楚楚的身上,那只大而温暖的手还在她的头顶温柔的抚摸了几下。
    闻著空气中爸爸身上那股熟悉的、淡淡的草木香气,楚楚终於安心的沉沉睡去。
    等她再次醒来的时候,窗外的阳光已经没有那么刺眼了。
    已经是下午了。
    她一睁眼,就看到苏唐正坐在床边的一张小矮凳上,大腿上放著一台笔记本电脑,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轻快的敲击著。
    似乎是察觉到了小床上的动静,苏唐立刻把电脑合上,放到了一旁的桌子上,转过头看著她。
    “楚楚醒了?有没有睡饱?”
    “嗯…”
    楚楚从被窝里伸出两只手,声音里还带著刚睡醒时特有的软糯和鼻音。
    “要不要喝点水?”
    “要。”
    苏唐把她从床上抱起来,让她靠在自己宽阔温暖的怀里,拿著一个印著小猫图案的保温杯餵她喝水。
    咕咚咕咚喝了几口水,楚楚清醒了许多,她眨了眨眼,发现房间里空荡荡的,没有看到哥哥和姐姐的身影。
    “爸爸,姐姐和哥哥去哪里了?”
    “他们在楼下院子里,玩小伊妈妈新买的泡泡枪呢。”
    “那…妈妈们呢?”
    “你小嫻妈妈在谈工作,小伊妈妈在客厅敷黑色的面膜,至於小鹿妈妈嘛…”
    苏唐说到这里,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有些无奈的笑意:“她这会儿正在楼下厨房里,偷偷摸摸的吃冰箱里的草莓蛋糕。”
    楚楚听了,也忍不住跟著小声的笑了起来,眉眼弯弯:“等一下会被小嫻妈妈发现的。”
    “已经发现了。”苏唐笑著颳了刮她的鼻子。
    果然,下一秒,楼下就传来了艾嫻极具穿透力的声音。
    “白鹿,我说了多少次,那是给孩子们留的下午点心,不是给你的。”
    接著,是白鹿理直气壮的辩解:“我没有偷吃!我就是尝一下味道!”
    楚楚趴在苏唐的肩膀上,笑得肚子一抖一抖的,像个开心的小漏勺。
    苏唐也忍不住笑。
    当他抱著楚楚走到一楼院子的时候,院子的草坪上已经飘满了五顏六色、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光芒的泡泡。
    岁岁手里拿著一把巨大的粉色泡泡枪,正在草坪上疯狂的跑来跑去,一边跑一边尖叫。
    “楚楚!快过来!你看有好多好多亮晶晶的泡泡!”
    安安则站在不远处,手里拿著一个捞网,正一脸严肃,试图把空中的泡泡捞进网里。
    楚楚被苏唐放在草坪上。
    她伸出一根手指,朝著飞到面前的一个大泡泡轻轻碰了碰。
    啪的一声。
    泡泡在她的指尖瞬间破裂,化作了一小点凉丝丝的水汽。
    “楚楚,你这样不行,你要像我这样。”
    岁岁小跑过来,嘟起小嘴,深吸一口气,对著空气用力一吹:“呼!”
    一大串密密麻麻的小泡泡飘了出来,在阳光下打著旋儿往上飞。
    岁岁得意的扬起下巴,神气得不得了。
    楚楚也有样学样,学著姐姐的样子拿起泡泡枪,鼓起腮帮子用力吹了一口气。
    第一下,什么都没有吹出来,只发出了一声气流声。
    小姑娘也不气馁,又深吸了一口气,这次终於成功的吹出了三个小小的、紧紧挨在一起的蓝色泡泡。
    楚楚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像发现了什么宝藏一样。
    两个小姑娘在院子里追著泡泡跑了很久。
    岁岁跑得最快,一边跑一边大喊:“那个最大的是我的!谁都不许跟我抢!”
    楚楚跑得慢,她也不去和姐姐爭那些飞得又高又大的泡泡。
    她只是耐心的等待著那些离自己最近的。
    这时候,有一个圆滚滚的泡泡飞得特別低,晃晃悠悠的,在微风的吹拂下,停在了一朵月季花旁,仿佛在特意等待著她一样。
    楚楚屏住呼吸,小心翼翼的把小手伸了过去。
    那只泡泡在她的指尖上轻轻蹭了一下,颤了颤,竟然没有立刻破掉。
    楚楚站在阳光下,整个人都看呆了。
    她慢慢的转过头,看著坐在一旁木椅上微笑看著她们的苏唐,有些惊喜的小声喊道:“爸爸,我抓到了一个泡泡。”
    “嗯,爸爸看到了。”
    苏唐声音柔软:“因为它喜欢楚楚,所以不捨得在楚楚手里破掉。”
    楚楚眨了眨大眼睛,心里满是惊喜:“真的吗?它喜欢楚楚吗?”
    “真的。”
    楚楚笑了起来。
    她相信爸爸的话,因为在她的世界里,爸爸是绝对不会骗她的。
    傍晚的时候,家里再次变得香气四溢。
    厨房里,苏唐和苏青正在忙碌著准备晚饭。
    苏青在水池旁洗著绿油油的蔬菜,苏唐则在一旁切菜。
    这时候,艾爷爷也来了,手里还拎著好几个精美的礼盒。
    “爷爷好。”
    三个小傢伙立刻围了上去。
    艾鸿笑呵呵的把他们抱起来,挨个摸了摸头,然后把礼盒分给他们。
    岁岁拿到的是一个做工精致、会发光的皇冠,她立刻迫不及待的戴在了头上。
    安安拿到的是一盒最新的星际飞船,小傢伙虽然没说话,但抱在怀里的小手紧紧的,眼神里满是期待。
    而楚楚拿到的,是一个毛茸茸的、穿著粉色小裙子的兔子掛件。
    那小兔子的毛摸起来特別舒服,软绵绵的。
    楚楚一拿到手,就喜欢得不行,小心翼翼的抱在怀里。
    “谢谢爷爷。”楚楚小声的说道。
    艾鸿的心瞬间化了一半,弯下腰在她的小脸上轻轻捏了捏:“下次爷爷再给你买更好玩的。”
    晚饭的时候,大家围坐在一张大圆桌旁,气氛热烈极了。
    楚楚捧著自己的小碗,喝一口香喷喷的鸡汤,大眼睛在桌上转来转去,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心里觉得特別满足。
    饭后,苏青和艾鸿准备回去了。
    岁岁像往常一样,再次掛在苏青的腿上不肯撒手。
    “奶奶,你今晚就在我们家住下嘛!我想和你一起睡!”岁岁撒著娇。
    苏青笑著摸著她的头,耐心的哄著:“岁岁乖,奶奶明天再来看你们,好不好?”
    “那…那你明天来的时候,要带我最喜欢吃的红豆酥。”
    “好,给岁岁带红豆酥。”
    “还要有肉丸子。”
    “好,都带。”
    苏青蹲下身,把站在一旁的楚楚也拉进怀里抱了抱:“楚楚呢?楚楚明天想吃什么?跟奶奶说,奶奶给你做。”
    楚楚眨了眨眼,想了很久,用她那特有的软糯语速回答:“只要是奶奶做的,楚楚都想吃。”
    这番天真又贴心的话,让一向清冷的艾嫻都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晚上洗澡的时候,依旧是苏唐负责帮楚楚洗。
    小姑娘坐在温暖的木质澡盆里,水面上漂浮著一层白白的、像棉花糖一样的泡泡。
    苏唐拿著喷头,细心的帮她冲洗著头髮。
    楚楚有些愜意的眯起眼睛,一边用小手抓著水面上的泡泡玩,一边抬起头,小声的问苏唐。
    “爸爸。”
    “嗯?”
    “我今天是不是很乖?”楚楚的眼里闪烁著小小的期盼。
    “楚楚一直都很乖。”
    “那我厉害吗?”
    苏唐动作顿了一下,低头看著这个小傢伙。
    她那张白嫩的小脸蛋上被热水熏得红扑扑的,鼻尖上还粘著一粒小小的泡泡,看起来憨態可掬。
    苏唐眼里盛满了笑意:“我们楚楚最厉害了。”
    “哪里厉害呀?”楚楚眼巴巴的等著爸爸数她的优点。
    苏唐帮她把湿漉漉的头髮往后拨了拨:“你看,楚楚会画画,画了那么好看的全家福,看到哥哥姐姐要吵架的时候,还会劝架,想让他们不要吵,在院子里,楚楚还会自己吹出泡泡,还会把奶奶哄得那么开心,这难道不厉害吗?”
    楚楚呆呆的听著。
    原来…她今天做了这么多了不起的事情呀。
    她自己都不知道。
    楚楚把脸蛋埋在苏唐的柔软的肩窝里,甜滋滋的笑开了。
    洗完澡,苏唐给她穿上了那套毛茸茸的小绵羊睡衣。
    帽子上有一对耷拉著的羊耳朵,屁股后面还缀著一个圆滚滚、软乎乎的短尾巴。
    苏唐把她抱到客厅的凳子上,拿来吹风机,准备给她吹头髮。
    嗡。
    暖洋洋的微风在客厅里响了起来。
    楚楚安安静静的坐著,两只小脚丫在半空中晃来晃去,后面的毛茸茸尾巴隨著她的动作一抖一抖的。
    “爸爸!爸爸!”
    岁岁穿著她那件粉红色的狐狸睡衣,像只精力过剩的小傢伙一样蹦跳著跑了过来,嘴里还咬著一根棒棒糖。
    她把脑袋往苏唐跟前凑:“我的头髮最难吹!等会你得给我吹半个小时!”
    安安手里拿著那本拼音图画书,慢吞吞的从旁边路过。
    听到姐姐的话,他眼皮都没抬一下,冷静的吐出一句:“你那不叫头髮多,你那叫话多。”
    岁岁瞬间炸毛:“苏承安!你今天不是答应不跟我说话了吗!”
    “现在是晚上。”
    安安指了指窗外黑漆漆的夜空:“已经过期了。”
    “你耍赖!”
    眼看著他们又要当场扭打在一起,苏唐无奈的关掉吹风机,伸出一只手按住岁岁的脑袋,另一只手拉住安安的恐龙尾巴:“好了,都回房间去,准备睡觉了。”
    晚上九点,锦绣江南的儿童房里。
    墙壁上贴著的夜光贴纸散发著温润的光芒,像是一片缩小版的星空,静静的照耀著三张並排的小床。
    几位妈妈都围在门边。
    苏唐坐在床沿上,手里捧著那本厚厚的故事书。
    正用他那低沉、又温柔的声音,读著今晚的故事。
    “…小熊顺著树干慢慢的滑了下来,它的怀里抱著满满一罐亮晶晶的蜂蜜,它一路小跑著回到家,把蜂蜜分给了那只总是爱抢它小木马的熊姐姐。”
    说到这里,苏唐意有所指的看了岁岁一眼。
    岁岁小嘴撇了撇,却难得没有反驳,眼皮已经开始有些打架了。
    “最后,小熊在爸爸妈妈的怀里,甜甜的睡著了,今天的故事讲完了。”
    苏唐合上童话书,看著床上的三个已经有些昏昏欲睡的小傢伙,温声说道:“好了,小熊终於找到了蜂蜜,现在,你们该睡觉了。”
    “晚安…”
    岁岁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小脑袋一歪。
    安安也乖乖的自己盖好被子,把小手放在被子外面叠好,闭上了眼睛:“晚安,爸爸,晚安,妈妈。”
    苏唐走到楚楚的床边,帮她掖好被角,正准备起身离开。
    “爸爸…”
    一只小手突然从被窝里伸了出来,轻轻的攥住了苏唐修长的小拇指。
    “怎么了?”苏唐弯下腰。
    楚楚睁著那双亮晶晶的桃花眼,在夜光星星的微光下,显得无比清澈。
    她的小脸在枕头里蹭了蹭:“我今天最喜欢爸爸,还有妈妈了。”
    她的话音刚落,房间里突然安静了一瞬。
    正当气氛温馨得快要融化时,旁边床上的岁岁突然揉著眼睛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只能今天最喜欢吗?那昨天不喜欢吗?”
    安安在旁边闭著眼睛接话:“妹妹的意思是一直都最喜欢,你这个笨蛋。”
    楚楚也有些急了,小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一样:“也、也喜欢的!昨天喜欢,明天也喜欢,昨天还有明天!”
    看著女儿那张因为著急而涨得红扑扑的可爱小脸,苏唐愣了两秒钟,只觉得心口瞬间柔软。
    他慢慢的笑起来,在她细软的头髮上,轻轻的揉了揉。
    “爸爸妈妈也喜欢你…睡吧,做个好梦。”
    他在楚楚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温热的吻。
    楚楚闻著他身上熟悉又好闻的味道,慢慢弯起眼睛。
    原来,把心里的喜欢说出来,是这么一种感觉。
    就像是她的双肩包里,被塞得满满登登的画纸和彩虹糖。
    就像是家里的餐桌上,摆满了刚出锅、还冒著热气的可乐鸡翅。
    就像是今天下午的院子里,飘满了亮晶晶、在阳光下怎么也吹不破的彩色泡泡。
    楚楚满足的闭上了眼睛。
    在梦里,她仿佛又回到了阳光下。
    她懒洋洋的趴在一朵慢吞吞的云彩上,被一阵温柔的风托著,安心的漂浮著。
    云朵在蓝天里滚了个圈,最后落在了一棵很大很大的梧桐树梢上。
    爸爸妈妈,哥哥姐姐,爷爷奶奶,外公外婆…
    所有她喜欢的人,都坐在草坪上,笑著朝她招手。
    楚楚从小云朵上滑下来,正好跌进爸爸暖融融的怀抱里。
    她咯咯笑著,搂住爸爸的脖子,在漫天亮晶晶的泡泡里,悄悄的许下了一个不会破掉的愿望。
    “要一直,一直当爸爸的小尾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