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掠夺者』在深城的临时聚集点,脑袋左边是浅紫色、右边是深蓝色的『阿鱼』蹲坐在工厂门口的大门,手里捧著一个装满了关东煮的大號纸杯,正在用竹籤捅咕著里面的丸子,试图用一根竹籤把雪白的鱼丸挑起来。
    一旁的『琉璃』双手抄兜,眺望著远方的道路,开口道。
    “阿鱼大姐啊,你不是说『猰貐』给你发消息说要过来吗,这都半个小时了,她人呢?”
    阿鱼开口道:“哎呀,著什么急,这个点了没有地铁,猰猰过来可能没有那么快嘛。”
    琉璃皱眉:“我只是很好奇……她为什么一定要我们在门口接她呢?”
    “根据我对猰貐的观察,她是个很要强的傢伙、再加上直来直往的性子,我想不到什么样的情况,需要她跟我们强调、要让我们来门口等著接她。”
    “我总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
    阿鱼倒是依然乐观,还在用竹籤和关东煮汤里的鱼丸搏斗,隨口说道:“兴许是她买了一大堆东西提不过来呢……相信猰貐好吧,她有自己的判断。”
    阿鱼的话音落下,隨后鱼丸也恰好被竹籤的尖部卡住了表面的某个不平处,被阿鱼稳稳地挑了起来。
    “哇!哇——琉璃,给我拍张照!”
    阿鱼兴奋地喊著,儘可能小幅度地转动著脑袋和手腕,將那鱼丸对准了琉璃。
    琉璃看著自家大姐头没正形的模样,也嘆了口气。
    “唉……”
    她摇摇头,但还是掏出手机,给阿鱼拍了一张。
    “咔嚓。”
    快门声响起,闪光灯闪烁。
    “拍上了吗?”
    幽幽的男声从阿鱼和琉璃的耳畔响起。
    而在这声音响起的瞬间……
    原本悠閒的阿鱼瞬间紧绷。
    “唰!”
    鱼丸和竹籤落回关东煮纸杯內,【昨日之怒】出现在手中,枪口指向了发声的方向。
    “什么人?”
    阿鱼先將手指放在了扳机上,隨后才冷冽开口。
    她转过头去,看到的却是……
    “猰貐?”
    阿鱼有些惊诧地看著枪口指著的人影——穿著藏青色卫衣、扎著单马尾的少女双手抱头,站在阿鱼的身侧。
    “鱼姐,是我……抱歉,我被人挟持了。”
    扮作猰貐的林御说著,微微咬住下唇,眼部的肌肉抽搐。
    他的声音也很低沉,听不出什么情绪。
    毕竟,猰貐並不是一个情绪会很外显的傢伙。
    但是……
    这已经足够让阿鱼察觉到此时“猰貐”的情绪了。
    屈辱、不甘、愧疚、愤恨……
    虽然没有畏惧,但这已经足够让阿鱼能自然而然地察觉到一个事实……
    猰貐遇到了一个她完全处理不了的高手。
    而鑑於猰貐过往的表现,阿鱼会很自然地判断出……
    这个高手,至少和自己是同一水准。
    她微微垂下【昨日之怒】的枪口,冷声开口道:“是谁?出来吧,不要藏头藏尾的。”
    “挟持我的人已经够討人厌的了,再继续藏下去的话,不管你打算干什么,我说不准都会他妈的跟你不死不休了噢。”
    “你要是现在现身,说不定我们之间还有转机!”
    阿鱼的声音戾气十足。
    而之前响起过的那男声,再度响起。
    “嘿,尊敬的阿鱼副部长……我真的並无敌意,实际上,我一开始接触这位『猰貐』小姐,只是希望和她友好合作的。”
    从『猰貐』的身后,穿著白大褂、戴著金丝眼镜、留著厚重头髮眼周发黑的男人也绕了出来,脸上带著若有若无的笑意。
    “我只是希望让她带我来『掠夺者』的总部谈谈……但是没想到她在说『同意』的瞬间,马上就一刀捅了过来,啊呀,那可真是很凶险呢,”穿著白大褂的男人絮絮叨叨地说著,往下拉了拉白大褂里面黑色绸面衬衣的领口,露出一道已经癒合的血痕,“虽然是『一阶』,但不愧是评估潜力为a+或以上的傢伙啊,差点就被她直接杀掉了呢……”
    而阿鱼看著这男人现出身影,面色变得更冷。
    “四眼、白大褂、黑眼圈……我草捏玛的,你就是那个『施雷伯』是吧?杀了我好兄弟『白沙』的『施雷伯』……是吧?!”
    阿鱼將手中的关东煮直接倒进嘴里,里面的鱼丸、鱼籽福袋、竹轮、冻豆腐、粉丝、牛肉卷和大量汤汁被她用半秒钟不到的时间全部喝了下去,隨后她將纸杯摔在地下,接著空出来的手中也多了一桿燧发枪。
    【恩典】的枪口也对准了『施雷伯』、枪身上的魔法纹路亮起。
    恐怖的魔能匯聚著,仿佛隨时都要迸射而出。
    而就在【恩典】和【昨日之怒】正在凝聚、阿鱼最招牌的【贯魔圣威】即將爆发的时候……
    施雷伯却打了个响指。
    “啪!”
    一旁的猰貐脸上浮现起痛苦的神色,仿佛喘不过气来了似的,脸色涨得通红。
    猰貐的身体颤抖著,隨后她也看向了施雷伯,脸上露出了狰狞的愤怒、不加掩饰的仇恨。
    “去……你……吗……的……”
    猰貐咬牙切齿地骂著,在这呼吸都困难的情况下,猰貐依然选择把肺里的空气挤乾净、来骂出声来。
    隨后,这脏话骂完之后,猰貐才转向阿鱼,费劲儿地又挤出几个字:“別……管……我……杀!”
    但是……
    看到猰貐这模样,阿鱼反而迟迟没有扣动扳机了。
    她死死地盯著施雷伯,开口道:“放了猰貐!”
    施雷伯看著阿鱼脸上流露出来的不加掩饰的杀意,连忙开口道:“放心,这就放……阿鱼阁下,我没有威胁你的意思……”
    阿鱼声音提高八度:“放人!不然我真的开枪了!”
    施雷伯连忙道:“我这就放人。”
    隨后,他又打了一个响指。
    “啪!”
    但是……
    猰貐依然是喘不上气来的样子。
    “草擬大爷的,你祖宗的!放人啊!放人啊!”
    阿鱼大骂道。
    猰貐的脸色已经发紫了。
    “你踏马再耍老娘,老娘他妈把你全家都轰了!”
    施雷伯也大喊了起来。
    “放了!放了!我这就放了!”
    在两个人的大吼声之中,猰貐的身体轰然倒在地上,隨后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咳咳、咳咳咳!”
    她重新大口呼吸著,隨后从地上慢慢地爬了起来。
    阿鱼连忙收起【恩典】单手扶住了猰貐,另一旁的琉璃也赶忙搀扶住了猰貐。
    “猰貐……没事吧!”
    阿鱼低声问道。
    林御捂著脖子,摇了摇头:“没事……”
    他有些虚弱地说道。
    阿鱼隨后怒视向了那施雷伯的方向。
    “你他妈到底要干什么?!”
    施雷伯无奈地开口道:“我只是想证明……我没有恶意。”
    “这就是你证明你没有恶意的方式?先是『白沙』……然后又是『猰貐』,我看你根本是想和我们『掠夺者』开战,对吧?!”
    她怒吼著,施雷伯连忙开口道。
    “绝无此意……我是说……嗯,白沙的事情,是个意外和误会。”
    阿鱼开口道:“他妈的到底哪里有误会了?小白他还不是死在你手上还是咋的?你敢做不敢认?!”
    听著阿鱼厉声的质问,施雷伯……
    或者说是老郑友情饰演的『施雷伯』,擦了擦头上的冷汗。
    他在心中用精神力疯狂地沟通著林御。
    “老板,这和你所说的剧本不一样吧!这阿鱼已经快把我杀了啊!”
    扮演『猰貐』的林御的回覆也响起。
    “有哪里不一样了,这不是很顺利地在交涉吗?”
    “哪里顺利了,”老郑在內心疯狂地说道,“老板,这么下去她都要开枪了啊?”
    “不会的啊,虽然她確实对你仇恨值很高,但是你刚才已经证实了,你有『人质』、有著隨时捏死『猰貐』的机会,”林御淡然回应道,“相信我,阿鱼虽然可能確实情绪暴躁了一点,但是她还是很重义气的……不会为了一时意气和復仇,不顾自己的跟班属下的安危。”
    林御说著,老郑更加无奈:“老板你还说呢,刚才你干嘛一直不喘气啊,硬憋著都快死了似的……我都说了要放人了!你怎么还不动弹!”
    “因为那会还不够有衝击力,威胁力度不够到位,”林御开口道,“阿鱼不仅讲义气,而且会尊重强者……你只有展示出足够直观的实力和定力,她才会愿意跟你谈——不然的话,她一威胁你就放人,那阿鱼会轻视你的。”
    “我寧愿她轻视我……哪怕轻视,也比敌视好吧?”
    老郑无奈地说道。
    林御在心中否定了老郑的说法:“恐惧已经影响了你的判断了,老郑……你应该比我清楚,对於和阿鱼交涉这点来说……轻视绝对不比敌视好,只是你处在临场之中,所以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林御说著,老郑其实內心也是认可林御的说法的。
    所以,他也在內心有些反省。
    “那么这么说来……我刚才的表现是不是有点太露馅了,这样会不会让阿鱼觉得我的掌控力不够呢?”
    老郑担忧地想道:“我是不是……演砸了啊,导演。”
    林御再次否定了老郑的想法。
    “不,那是很好的即兴发挥……”
    “在阿鱼看来,那大概是你在挑衅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