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占卜师』的问话,林御不由得在心中感慨。
    果然……『占卜师』的敏锐和难搞程度,根本不是其他『掠夺者』成员可以比擬的。
    先前能够骗过『阿鱼』的说辞,其他『掠夺者』成员都没有產生过多疑虑的说辞,在『占卜师』这里果然还是行不通的。
    这傢伙因为自己很擅长欺骗、布局,所以自然而然也有著怀疑一切的眼光。
    但是好在……
    虽然现在在这里让『猰貐』这个身份走入了『占卜师』的视野之中是计划之外的、会多少有些麻烦。
    但,也仅仅是麻烦和棘手罢了!
    这还称不上是绝境。
    毕竟『占卜师』再怎么多疑、再如何聪慧,也不可能猜到『猰貐』背后隱藏的真相。
    现在,他只是意识到了『猰貐』有古怪而已。
    而且……
    林御虽然之前准备的说辞有些粗糙,但是他也不是没有思考一些“兜底”的安全措施。
    所以,他抬起头来,看向了『占卜师』的脸颊。
    首先……
    不能胆怯和犹疑。
    其次,不能像是在解释。
    因为若是流露出犹疑、並且话语是在解释,就代表了『猰貐』听到了『占卜师』刚才的话语,第一反应也是自己的行为“不合理”。
    但实际上,如果『猰貐』不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什么疑点,那么刚才『占卜师』那些问询的话语听上去反而也没有质问和怀疑的意思……
    反倒是像在对这位新人產生了好奇、准备听取更多的细节鼓励一番。
    这也是刚才占卜师发问的高明与阴险之处。
    林御就这样保持著平静的態度,看著占卜师,傲然开口道:“这並没有什么难的,『秩序』的所有活动几乎都是公开的,我只需要正常观察、记录,然后根据观察的现象总结出规律,自然就是他们的一部分行动计划和布置。”
    “这並不比观察野生动物要复杂太多……人的社会行为、组织行为,归根结底也是一种动物的群体行为,就像是角马迁徙、狮群狩猎一样。”
    林御平静地说著,占卜师也为林御的答案有些意外。
    “你的意思是……这些都是你观察、记录得出来的?”
    林御点头:“当然……不过,也包含一些『採访』和『调查』。”
    占卜师扶了扶眼上的布条:“採访和调查?这个一般应该叫做刺探和交易情报吧?”
    林御摇摇头:“不,就是採访和调查……没有先生你说的那么隱秘和地下,我只是找到一些从会场里出来的人,简单和他们聊一聊,就能知道不少信息了。”
    占卜师面朝著林御:“这说起来轻巧,但是做起来可绝对不是『简单聊一聊』那么简单……你作为『掠夺者』的正式成员,是怎么进入会场附近的?”
    林御有些好奇地问道:“这很难吗?『玩家互助会』牵涉的人那么多,而且各地的『玩家』、各个组织不同的『玩家』都在其中……所以,鱼龙混杂之下,想要靠近会场,绝对不是一件难事。”
    “更何况……我是『一阶』——而且,我本身也是刚刚加入『掠夺者』,『秩序』对我的记录,恐怕很少。”
    “再加上我自身也有一些收敛气息的方法……所以,这並不难吧?”
    林御说著,阿鱼听了半天,也听明白了,自家的这位下属似乎是直接跑到了选举会场的附近打探消息去了。
    “我去,猰猰,你这么厉害?你真直接跑去那会展中心、打探了消息还没被发现吗?牛啊!”
    天王也竖起了大拇指:“这可真是个了不起的成就,要是我去了,肯定就走不了了。”
    林御打量著天王,摇摇头道:“这是因为你作为『四阶』高手知名度太高了而已……而且,你可能比一般的『四阶』高手都更容易给人留下印象——至少我今日见过你,我应该是忘不掉的。”
    “无论是衣服、身材还是脸蛋……都太夸张、太惊艷了。”
    天王笑得更加灿烂:“哎哟,好会讲话啊,阿鱼,你真是找了个好傢伙进来……虽然看著愣头愣脑的,说话还这么好听。”
    阿鱼撇撇嘴:“她就是愣头愣脑的,这应该不是阿諛奉承……她是真喜欢你啦。”
    林御看向了阿鱼:“同理,鱼姐你也是——你的那五顏六色的头髮只要出现,就会被发现。”
    “但相反,我比起二位来说,最大的优势就是……我很平凡——只要我不主动作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我看起来就是很寻常、很普通的那种『玩家』。”
    林御这么解释著,阿鱼和天王看起来已经完全接受了这个说辞。
    但是琉璃这时候开口了。
    “不……阿鱼,你这个办法虽然听起来很像是那么回事——但是,这未免太想当然了。”
    “你有点低估『秩序』的水准了——『秩序』这个组织最离谱的地方,就在於他们的执行效率,他们的情报共享、传递速度是除了『自由联盟』之外所有组织都赶不上的,而他们执行计划的严格程度也超乎你的想像,”琉璃思索说道,“你虽然刚刚加入了『掠夺者』还没多久,但是你在净墟界接触过他们的人之后、並且展现出了一定的能力,『秩序』就不可能对你没有任何提防和记录。”
    琉璃说到这里,脸上浮现出了一些疑虑的神情。
    “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那我们就得重新评估你带回来的情报,是不是『秩序』故意想要透露给我们、故布迷阵的了。”
    虽然琉璃產生了怀疑,但是作为阿鱼的下属、她的立场自然天然会站在猰貐这边。
    而且……正是因为她本人也和猰貐直接接触过多次、所以林御表演的形象早已深入人心,因此哪怕看出来了一些“疑点”,琉璃的第一怀疑也是猰貐被算计了、而不是猰貐本身有问题。
    在琉璃提出疑虑之后,占卜师也轻声开口。
    “我也有这个担心,说不定这本身也是『秩序』的阴谋……”
    林御打断了占卜师:“確实有这种可能性,但我还是倾向於……他们只是单纯地没有发现我。”
    林御说著,思考了一下:“这样吧,你们来给我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
    “你们暂时先闭上眼睛、不要使用任何感知的手段,然后……一分钟之后,试著把我找出来,怎么样?”
    琉璃皱眉:“你这是要跟我们躲猫猫吗?”
    阿鱼双手抄胸:“猰猰,我倒是不介意陪你玩啦……但是这么做的意义是什么呢?”
    “我只是对我隱藏自己气息的手段很有自信而已,”林御思考著,隨后说道,“至少,『秩序』確实一直都没有发现我。”
    占卜师开口道:“有点意思……那我姑且给你两分钟的时间好了。”
    说著,占卜师轻轻地顿了顿竹杖,整个厂房之內突然骤暗了下来,能见度变得极低,视野被压缩到了周身几厘米的程度。
    同时,每个人的耳畔也都响起来了嘈杂但是並不吵闹刺耳的白噪音,让他们听不清楚环境中的声音。
    显然占卜师同意了林御的提案,並且马上就付诸於开始了。
    而在这一片黑暗中……
    阿鱼、天王、琉璃都静謐地等待著,很快六十秒的时间结束。
    “篤篤。”
    黑暗和嘈杂之中,竹杖点地的清脆声响再度响起,所有的黑暗瞬间收敛消散,眾人重新看见了彼此、並且听见了响声。
    但……
    猰貐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
    占卜师的灵力和天王的魔力无声无息地张开,阿鱼和琉璃也四处张望著。
    整个厂房之內,四处都没有了猰貐的声音——甚至连厂房周边都没有找到。
    一个『一阶』的『玩家』,却是让两个『四阶』、一个『三阶』的高手,都察觉不到她的存在。
    天王的脸上,浮现出了震惊的神色。
    “这是怎么回事,这个叫猰貐的姑娘……到底跑到哪里去了。”
    占卜师身上真元震盪,灵气来回扫了三次,都没有任何下路。
    他思考著,右手振袖、手中浮现出【寻金罗盘】。
    罗盘的指针转了半圈,死死地定在了右边。
    “在这边吗?”
    占卜师朝著右边转过头去、隨后……
    在占卜师的感知中,突然出现了一个刚才完全没有感知到的、近在咫尺的“人”。
    而其他人也看向了同一个方向,发现了『猰貐』的身影。
    那个穿著卫衣的少女,就站在占卜师的旁边——但是刚才不知为何,所有人却完全都没有意识到她的存在。
    甚至现在发现了她的存在之后,几人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刚才自己好像已经看见过她两三次了。
    但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没有发现她就在那里!
    在刚才那短暂的几分钟之內,她就算是捅『占卜师』一刀恐怕都有机会!
    这下连『占卜师』都被震撼到了。
    他收起了脸上那温和的表情,认真地打量著猰貐。
    “你这是怎么做到的?”
    “【道具】?还是……哪一界的超凡力量?”
    能瞒过自己感知的手段也並不超乎寻常……但,当自己发现对方之后,依然没有意识到这手段的本质是什么,就让占卜师有些感觉不对劲了。
    很快,他思考了片刻之后,开口问道。
    “『猰貐』……你去过『灰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