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
    月球背面,南极-艾特肯盆地。
    叶昊站在超净合成舱的观察窗前,手里握著一块巴掌大小的银白色薄片。
    这是最新一批样品的成品——经过合成、降温、急冷、退火等多道工序,最终得到的超导带材。
    它的厚度不到一毫米,宽度约两厘米,长度不过十厘米,但它代表了人类材料科学的最高成就。
    临界温度,零下五十八度。
    比上个月又提高了七度。
    更重要的是,这块带材可以弯曲、可以裁剪、可以叠加。
    它不是实验室里的“奇蹟样品”,而是可以工业化应用的產品。
    叶昊將带材举到眼前,在舱內柔和的灯光下,银白色的表面泛著淡淡的蓝光。
    周工程师说,这是晶格中杂质原子“钉扎”效应导致的光学特性——只有在近乎完美的晶体结构中才会出现。
    他將带材收进空间,拿起舱內的有线电话。
    “周工,样品我带回来了。临界温度零下五十八度,可弯曲,可裁剪。”
    电话那头,周工程师的声音带著压抑不住的激动:“叶先生,这意味著什么您知道吗?意味著我们可以做电缆了。不是实验室里那种几厘米长的样品,是真正可以通电的电缆。”
    “还需要多久?”
    “如果原料充足,工艺稳定,三个月內可以拉制出第一批百米级带材。”
    “好。原料不是问题。月球背面的矿脉,我已经找到了几处富集区。需要多少,我给你采多少。”
    ......
    北方四岛,择捉岛东北海域。
    四月十二日,凌晨四点。
    海雾浓得像一堵墙,能见度不足五百米。
    毛熊的“凶猛”號巡逻舰在雾中缓慢航行,雷达屏幕上除了海浪的回波,什么也看不到。
    “船长,声吶发现水下有东西。”声吶兵的声音带著一丝紧张。
    维克托·彼得罗夫走到声吶屏幕前,盯著那条模糊的轨跡。
    不是鱼,不是鯨——是潜艇。而且不是毛熊的潜艇。
    “深度?航向?”
    “深度约六十米,航向西北,速度八节。”
    西北。那是樱花国的方向。
    “发主动声吶,警告对方上浮。”维克托斩钉截铁。
    主动声吶的脉衝波在海水中扩散开来。几秒钟后,声吶屏幕上出现了回波——不是一艘,而是两艘。
    “船长,他们分散了。一艘继续向西北,另一艘转向东南,朝我们过来了。”
    维克托的手放在舰炮发射按钮上。
    他知道,如果对方的潜艇继续靠近,按照交战规则,他有权开火。但他也知道,一旦开火,就是战爭。
    声吶兵的声音突然变了:“舰长,声吶信號消失。主动声吶的脉衝被反射回来了,对方在干扰。”
    维克托拿起舰桥內部电话:“全舰战备,火炮准备,深水炸弹准备。”
    海雾中,一声沉闷的爆炸从远处传来。不是炮弹,是声吶浮標——对方在投放声吶浮標,搜索毛熊的潜艇。
    大副走到他身边,声音压得很低:“船长,这样下去不行。他们是故意的,在逼我们先动手。”
    维克托没有说话。他知道大副说的是对的。
    但他也知道,如果他不回应,明天毛熊的报纸就会登出“太平洋舰队畏敌如虎”的標题。他深吸一口气——
    “发射信號弹。”
    红色的信號弹衝破海雾,在夜空中炸开。这不是武器,但比武器更危险——它照亮了海面,也照亮了不远处一艘樱花国潜艇的潜望镜。
    ......
    京都,首相官邸。
    山下宏俊被紧急电话从睡梦中叫醒。
    他披著睡衣走进办公室,电视屏幕上正在播放nhk的紧急新闻。
    “今日凌晨,毛熊巡逻舰在北方四岛附近海域向我方潜艇发射信號弹,並进行主动声吶照射。防卫省已向毛熊提出严正抗议。”
    他看完新闻,拿起加密手机,拨了叶昊的號码。
    “叶先生,信號弹事件您看到了吗?”
    “看到了。这不是你安排的?”
    “不是。是毛熊自己绷不住了。”
    “更好。自己绷不住,比我们推一把效果更好。接下来,毛熊会越来越敏感,越来越容易擦枪走火。你只需要做一件事——每一次摩擦,都把责任推到毛熊头上。不要编造,不要夸张,只需要把事实说出去。事实本身就够毛熊喝一壶了。”
    “明白。”
    ......
    花盛顿,黑宫。
    理察大统领看著北方四岛的最新情报,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毛熊和樱花国在北方四岛的摩擦越来越频繁,几乎每周都有对峙事件。虽然还没有开火,但只是早晚的事。
    “中情局有消息吗?樱花国到底想干什么?”
    “大统领,我们的分析是,樱花国首相山下宏俊正在利用与毛熊的摩擦,转移国內矛盾,提高支持率。”中情局局长顿了顿,“但还有另一种可能——他背后有人。”
    “谁?”
    “不確定。但我们的情报显示,缅国与樱花国最近的人员往来明显增加。表面上都是『技术工人』,但真实身份很难核实。”
    理察沉默了很久。
    缅国,樱花国,毛熊——这三者在远东形成了一个奇怪的三角。
    如果缅国真的是在暗中支持樱花国与毛熊对抗,那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让太平洋舰队再增派两艘驱逐舰。不要介入,但要让所有人知道,米利坚在这个地区有存在。”
    “明白。”
    .....
    月球背面,南极-艾特肯盆地。
    叶昊站在超净合成舱外,望著远处的地球。那颗蓝色的星球掛在天幕上,安静得像一幅画。
    但蓝星上的人並不安静。他们在爭吵,在对峙,在准备战爭。
    而他,站在月球上,脚下是数十亿年未曾改变的土地,头顶是永恆的星空。
    他低下头,意念探入月壤深处。
    在盆地底部数十米的地方,他发现了一条纯度极高的矿物脉——不是零星分布的颗粒,是成片的好矿石。
    这处矿脉的规模远超预期,足够周工程师团队用上好几年。
    叶昊意念一动,將数百吨矿石收入空间,按区域和深度自动分类。
    他走进超净合成舱,將第一批矿石放入原料处理系统。
    系统自动粉碎、筛分、提纯,然后送入合成炉。炉温缓缓攀升,样品开始熔融。
    叶昊站在观察窗前,看著炉內的火光。
    在蓝星上,无数人在为利益、领土、民族而爭斗。
    而他在这里,在这片寂静的荒原上,为人类的未来铺路。不是因为他比他们高尚,而是因为他看得更远。
    零下五十八度,离常温还差七八十度。
    但每提高一度,人类文明的能源格局就向著终极方案迈进一大步。
    那些爭斗,那些算计,那些阴谋,在歷史的长河中不过是转瞬即逝的浪花。而真正能改变人类命运的,永远是科技。
    叶昊看了一眼炉內的样品,转身走出舱外。
    意念一动,返回蓝星。京城家里,李婉儿还在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