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 幻影之战(序)
    天堂颤抖。
    在那前所未有的褻瀆行为前,所有负责戍卫的天使都呆若木鸡地滯留於原地一併非为恐惧所迫,因为在上神恩赐的光辉中,所有不利於履行职责的负面情绪早已消融一空。
    此刻支配祂们身体的,是更为纯粹,更加强大的威权。
    那异端,那火焰,那红龙说:“跪下—”
    轰!
    接连不断,如同山崩的巨响进发,而浩荡的狂风將一切高於地表的建筑都尽数掀翻。
    在这一声有如实质的敕令之下,凡是聆听到的存在都眼前一花,视线骤然下降一截。
    发生什么事了?!
    在回过神来的瞬间,戍卫天使惊讶地发现,自己,还有自己的同僚,上司,甚至於上司的上司——无论身份高低,力量差异,此刻都颤抖著跪倒在地上,屈辱叩首。
    仿佛勤见神明时一般,向著眼前不共戴天的异端与神敌,五体投地。
    大礼参拜!
    “总算到了,可让我好找。路途偏远就算了,还有几个虫豸从中作梗——这就是米哈尔的待客之道吗?”
    “你们下去,让祂上来见我。”
    冰冷的言语从上方传来,已经没有了最开始那摄人心魄的威权,似乎只是一句轻飘飘的抱怨,所激起的反响却比强制跪地的屈辱还要强烈。
    在反应过来的那一瞬间,天使们所感受到的,是难以理解的惊异,无法接受的牴触,百倍的奇耻大辱,还有万倍,十万倍不止的愤怒。
    辱神者,其仇怨必將以七倍报!
    一张张原本神圣庄严,无边清净的面孔就像是传染病一般一样,一个接一个地发红髮涨,青筋从额角开始爆出,被赐予的神力前所未有地活跃,与愤怒一起在身躯之中翻涌,竟然些微挣脱了【真言术】的禁錮,化为一声怒吼爆发而出。
    哈!
    隨著成百上千的天使自咽喉吐气开声。天堂中本就饱经沧桑的地面动盪如锅中沸水,而吼声重迭化为雷鸣,一个带著【刃】与【心】之力的影响已经成型,作为【终焉之悟】
    自发的反击,欲要碾碎入侵体內的异物!
    直到霍恩的眉头皱起。
    “肃静。”
    於是静謐降临。
    包藏於內的闰识·【伊苏之钟】与显露在外的【福音】装甲相互共鸣,经由超古代炼金技艺锻造的金属激盪不属於这个时代的振动,令一切后於它的言语都为之沉寂,甚至连最基础的呼吸都被抑制,宛如沉溺於深水之中。
    在一片死寂中,只有耳边的金属嗡鸣与心跳的声音留存,偌大的天堂,无数忠心耿耿的天使,此刻却无一人能站出来,阻挡红龙的褻瀆之举。
    只有一声长嘆。
    “何处有那等有识之士,他深思熟虑地去洞察那幻化天命的活动,及那渺茫轮迴的残忍和姦诈,迄至他发现,其和风不敌其热风,其所得不抵其所失;其酒力仅持续个把钟头,由此引起的头痛却是永久;其收穫仅化作一阵风,其財產仅產生一场灾难。”
    “心)儿呦,不要呻吟,因为尘世仅仅是幻影:灵魂呦,不要悲伤,因为凡间仅仅是虚无。
    在奇异的韵律之下,一种介於歌唱和语言之间的迴响被激起,巧妙地利用自身的矛盾性绕过了静謐的律令,解开了所有天使身上的枷锁。
    令其,真正地解脱。
    在狂喜和落泪之后,天使们原本愤怒扭曲的面庞重归安寧,宛如婴儿一般沉沉睡去,陷入了没有尽头的永眠之中一虽然身躯依旧抱有活性,但灵魂则自我瓦解,拥抱终焉与虚无,直到自己也化为虚无的一部分。
    他们不疼了,永远不会疼了。
    “这就是你们的风俗?在对抗敌人之前先痛击队友吗?不愧是冠冕堂皇的神明,就连狗咬狗这一套也是这么熟练,真是一点也不浪费啊。”
    將视线移到面前突兀出现,身著法披,留著一把大鬍子的中年男人身上,霍师傅依旧是嘴炮起手,主打一个气势。
    以他的眼力,自然不难看出这些所谓的“天使”究竟是何种身份。说句不好听的,连將其称呼为“家畜”都是抬举他们了。这些被授予了神力和些微神性的灵魂存在的唯一价值,就是作为【终焉之悟】的基石而存在,以自身的意义將闰识托举至更高的地步。
    就如舞台需要观眾,神明需要信徒,烛火同样需要蜂蜡来为其增光添彩。司辰们的伟力来源於自身,但尚未诞生的【制烛人】则需要一个依凭:【未来证明】一这就是他们的作用。
    而刚刚眼前这位男人的举动则是杀鸡取卵一般,將原本能长久见证的灵魂引导向终焉,牺牲长久的利益来换取现在的安稳——对於一向布局高远,行一虑百的【制烛人】来说,这代表祂真的急了一同时也是真的认真了。
    “童中扉教导我们,真实可以在光中觅得。而圣神则教导我们,眼中所见並非真实;
    尊敬的烛芯,你瞳中所倒映的光芒乃是非光之光,难以窥见此处的真实。”
    面对霍恩的质疑,被授予“先见”之名的教皇克利夫顿只是摇头,在这骤然孤寂的世界里,向著眼前的异端与神敌布道。
    “人生来便有双目,第三目皱缩矮化为脑內的松果体,第四目存在於对辉光的渴望中,而第五目则用来注视真正的光明。”
    “他们的灵魂在出生前本不存在,而今短暂寄宿於此处,现已前往彼处。有即是无,无便是虚,虚者不能再死,则永恆存在於虚无之中。”
    “这就是他们的明悟,也是我的明悟,在未来,这还会是更多人的明悟。直到所有人都明白,永恆寓於终焉之中,歷史通向终焉之处。这便是【终焉之悟】。”
    麻烦了,或者说,总算简单了。
    在霍恩前世,有时候“好了好了,这下坏了”和“坏了坏了,这下好了”是一个意思。在分不清是如临大敌还是骤然释怀的心態中,少年开口:“这就是你的决心吗?又一个被【制烛人】所欺骗的可怜虫——你的內部已经是空壳,米哈尔降下了自己的具名本质,用来建立在现界的锚点。在闰识內,你和你的神已经可以等同了,对吗?”
    明明只是漫无边际的猜测,却带著毋庸置疑的確定。而眼前的中年男人亦然毫不意外地頷首,认可了面前大敌的讽刺。
    无论是“擢升”还是“夺舍”,都只是面对同一事物的不同角度。正是明悟了这一点,克利夫顿才能承载闰识的力量,完成至关重要的同调。他並不介意被眼前的敌人嘲讽两句,甚至套出信息来换取更多的时间。
    自主动现身以来,天堂的所有灵魂已经被收容完毕,群星行至正確的位置——而两种真理之间的辩驳,才刚刚开始。
    “sc i amachy(幻影之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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