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台之上。
    同义堂赵掌柜那一千两一出,顾辞紧绷的后背终於微微放鬆了些许。
    “成交。
    同义堂赵掌柜,恭喜。”
    顾辞摺扇一点,李浩手中的惊堂木“砰”地落下,一锤定音。
    李浩趁著底下掌柜们交头接耳的空档,悄悄挪到顾辞身边。
    “顾师兄,你刚才可真是要了我的老命了!”
    李浩心有余悸,“那可是五百两底价啊!
    你竟然真的就打算送给那个连底细都不知道的黄老板?
    万一他是个真愣头青,拿著名额就跑了,咱们不仅赚不到钱,连那神药桥段都得白瞎!”
    “是啊顾哥!”
    王德发也在一旁抹著汗,“刚才那气氛,我都准备叫青衣堂的兄弟去后街套麻袋了!
    不过……那个黄老板到底是何方神圣?
    这演技,这气场,简直比胖爷我还要浮夸三分!
    把那帮老抠门给激得翻了一倍的价!
    这也是先生提前安排好的暗线?”
    顾辞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王德发和李浩显然还不知道,那黄老板就是太子。
    但顾辞也明白,现在不是说这事儿的时候。
    “非也。”
    顾辞轻摇摺扇,“此人身份尊贵,绝非我等能隨意安排。
    我刚才,不过是豪赌了一把。”
    “豪赌?”李浩愣住了。
    “不错。
    我赌他既然愿意来这外城看热闹,心中必定对这京城商贾的囂张跋扈也有几分不满。”
    “只是我也没想到,这位贵人的魄力与手段,竟如此恐怖。
    几句话便反客为主,將京城商帮的防线撕得粉碎。”
    坐在主审案后的周通,静静地听著顾辞等人的低语。
    “顾师兄的赌性与眼光,確实可怕。”
    周通在心中暗暗復盘,“他没有选择求稳去拉陆师兄救场,而是直接试探太子的底线。
    而太子不仅接了招,还用完美的抬价託儿身份,反过来给致知书院撑起了这破局的天!”
    “这帮愚蠢的商贾,以为自己是在和致知书院较劲。
    却不知道,他们刚才是在和大夏朝未来的天下共主斗富!”
    与此同时。
    坐在第一排正中央的江南鲶鱼陆文轩,此刻也终於放下心来。
    “顾兄这手腕,当真是神鬼莫测。”
    陆文轩看著台上那青衫磊落的身影,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敬佩,却也有一丝没能出手相助的失落。
    “那角落里的黄老板究竟是谁?
    竟能让顾辞寧愿放弃我这明面上的江南首富,也要冒险去赌他的回应?”
    陆文轩转过头,顺著顾辞刚才的目光,看向大厅角落。
    当他看到萧裕桓时,陆文轩的眉头微微一皱。
    作为江南第一世家的少主,自然也是见过些世面的。
    那个贴著假鬍子的男人,虽然刻意收敛了气场,但刚才那番豪气干云的气场,绝不是一个普通的西南商贾能装出来的。
    “此人绝不简单!”
    陆文轩收回目光,暗自心惊,“致知书院在这京城里,到底还藏著多少惊天的暗线?”
    高台上。
    顾辞並没有给眾人太多喘息的时间。
    既然缺口已经打开,黄老板这针猛药已经摧毁了京城掌柜们的理智,那接下来就是乘胜追击,开启血腥收割的时刻!
    “二等席位第一签,同义堂一千两成交!”
    “接下来,第二签!
    《寒门巨富》中,男主在商战最焦灼时,请全京城的豪商赴宴,一顿饭吃掉了八百两银子的天下第一宴桥段!”
    “京城四大酒楼的东家,这等能向全城十万百姓展现你们酒楼极致奢华与实力的名额,谁来?”
    顾辞的话音刚落,台下的气氛瞬间引爆。
    有了刚才同义堂的前车之鑑,再加上大家都怕那个疯狂的黄老板再次出手捣乱。
    这一次,四大酒楼的掌柜直接红著眼睛跳了起来。
    “六百两!
    我太白楼要了!
    决不能让男主去別的酒楼请客!”
    “八百两!
    醉仙楼出八百两!”
    “一千两!望江楼要了!”
    “第三签!《刑名笔记》中,主角断案用的一把吹毛断髮的神兵宝刀!
    谁来竞价?”
    “八百两!我们天工坊包了!”
    “一千两!神兵阁出价!”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天香阁顶层变成了一场疯狂的內卷屠杀。
    酒楼、客栈、兵器铺、当铺……十几个二等席位,被这些中层掌柜红著眼疯抢一空。
    没有一个低於八百两成交的!
    这十二个席位,不仅为致知书院狂揽了近万两现银,更签下了一摞厚厚的的流水抽成契约。
    李浩在台上算盘打得都快冒烟了。
    王德发更是笑得不时地在旁边煽风点火:“哎呀,掌柜的,你这加价太慢了!
    再不举牌,那名额可就被对门抢走了啊!”
    ……
    那些抢到名额的中层掌柜们,有的瘫在椅子上大口喘息,有的则死死捂著胸口那张盖了印的对赌契约,生怕被人抢了去。
    然而,对於坐在第一排的钱老板、沈老板等京城真正的巨头来说,刚才那场为了几百两银子爭得面红耳赤只不过是一场闹剧。
    他们真正盯著的是那一直未曾揭开真面目的终极猎物。
    “二等席位售罄,诸位承让了。”
    顾辞用摺扇指著李浩身后黑板上,那座金字塔最顶端那块耀眼的空白。
    “现在,让我们开启今日的终极之战。”
    “一等席位,《寒门巨富》《窥天之眼》等六本大夏神作的封底独家冠名,加深度定製剧情绑定!”
    顾辞並没有急於报出底价,而是缓步走到台前。
    他知道这帮老狐狸心里还在打著那点小算盘,企图用沉默和资金壁垒来逼迫自己降价。
    “诸位世伯,刚才的场景植入,不过是借势引流,赚些快钱罢了。
    可这一等席位,诸位以为我们卖的仅仅是gg吗?
    你们以为仅仅是在封底印上你们商铺的名字吗?”
    “大错特错!
    这是在十万乃至百万大夏百姓的心中,为诸位立下一座永远不会倒塌的仗义金身!”
    钱老板眼皮猛地一跳,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袖子里那一沓厚厚的本票。
    “诸位不妨闭上眼睛,听顾某讲一段《寒门巨富》中即將发生的绝境!”
    顾辞开始了他的造神描绘。
    “书中男主,一代寒门奇才,在商战最焦灼的时刻,被各大世家联手绞杀!
    他的资金炼彻底断裂,他名下的商铺被查封,他的妻儿被逼得流落街头!
    全京城所有的商行,为了明哲保身,没有一个人敢卖给他哪怕一匹布一斤盐!”
    “那是大雪纷飞的冬夜,男主眾叛亲离,走投无路,连一件御寒的棉衣都没有!
    他站在结冰的护城河边,心灰意冷,几欲仰天长啸,控诉这世道的不公!”
    台下的掌柜们,包括那些见惯了商海沉浮的老油条,此刻都被顾辞这极具感染力的描述代入到了那种令人绝望的压抑之中。
    商场如战场,谁没有过走投无路的时候?
    这种感同身受的恐惧,让他们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但是!”
    顾辞將所有人从绝望中拉了回来。
    “就在男主即將绝望的那一刻,一辆华贵的马车停在了他的身后!
    车帘掀开,京城某某大商號的少东家,犹如神明天降!
    他不仅没有落井下石,反而冒著得罪权贵的抄家大罪,在漫天大雪中,亲自送来了绝版的御寒战袍,以及打通西南各省的绝密商路通关文书!”
    顾辞他指著台下的钱老板和沈老板,“这位少东家说:满城皆惧权贵,唯我商號独敬英雄!这商路和物资,助你翻盘!”
    “隨后,男主凭藉这雪中送炭的情义与底牌,绝地反击!
    將那些曾经踩在他头上的仇家,杀得片甲不留!
    而那家曾在他最落魄时拉他一把的商號,也跟著他一飞冲天,成为了天下第一皇商!”
    顾辞讲完,大厅內鸦雀无声。
    “诸位想想!”
    顾辞摺扇指天,“当全京城十万个正在遭受不公、正在苦苦挣扎的老百姓,看到这一段时!当他们代入男主的绝望,又在最绝望时看到了那个某某商號雪中送炭时!”
    “在他们心里,这个商號还是一个满身铜臭味的铺子吗?
    不!
    那是仗义疏財的活神仙!”
    顾辞盯著钱老板那已经开始发抖的脸庞:“只要这一章发出去,以后老百姓去买布、去买盐,他们还会去別家吗?
    他们甚至会把你们商號的招牌供在家里当牌位拜!
    这种深入骨髓的信任和品牌信仰,你们京城的百年老店,就算敲断了一万面铜锣,能换得来吗?”
    钱老板、沈老板等人觉得自己的头皮都在发麻。
    顾辞这是在贩卖能够操控人心的神仙妖术!
    如果在书里,那个在漫天大雪中送出绝路生机的少东家,掛的是对面源丰隆绸缎庄的名字……
    钱老板不敢想下去。
    如果真发生那种事,他德泰祥就算有金山银山,在老百姓的盲目崇拜面前,也会在顷刻间土崩瓦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