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车停在防护门外,引擎熄火后的余音在寂静中迴荡。
    巨兽——朱振南,也停下了沉重的脚步,伏低身躯,俯视著前方围上来的守卫军。
    他巨大的眼球在探照灯下反射出琥珀色的光,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近乎嘆息的咕嚕声。
    守卫军们端著枪,手指扣在扳机上,却没人敢轻易开火。
    他们看著这头比围墙还高的怪物,又看向从卡车上跳下来的余暉,脸上写满了惊疑与紧张。
    “余指导,这……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守卫军的老熟人严滔走上前,声音压得很低,目光却死死锁在巨兽身上。
    “他是朱振南,临川基地第五作战小队的作战队员。”
    余暉的声音平静,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顺便说一句,第五小队除他之外,大概率已经在任务中全员殉职。”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死水,闻者纷纷倒吸一口冷气。
    守卫军中有人认识朱振南,此刻瞪大眼睛,试图从那覆盖钢蓝色骨刺的狰狞头颅上找出一丝熟悉的轮廓。
    朱振南缓缓低下头,巨大的头颅凑近地面,那双属於人类的、带著痛苦与茫然的眼睛,与守卫队长对视。
    严滔张了张嘴,隨后重新组织语言道:“那他……朱振南现在,这…这是什么情况?”
    “他的本体已经死了,但藉助分割灵魂的异能,藉助这头三阶巨兽的身体重新获得了生命。”
    三……三阶巨兽!?听到这话,严滔瞬间就感觉自己脑袋轰得一声炸开,大脑里顿时一片空白。
    整个临川倖存者基地至今除了余暉还没有三阶的存在,结果眼前突然就冒了个三阶的变异兽出来,这也太嚇人了……
    严滔手中的枪微微下垂,他深吸一口气,回头看向通讯器。
    “通知指挥中心,解除警戒,是……自己人。”
    听到这话,巨兽的眸中也有一道光芒微微闪动了一下。
    在这之后,防护门在液压装置的推动下缓缓打开,火光映照出內部街道上聚集的人群。
    消息显然已经传开,虽然此时的宵禁让大多数倖存者都在自己的庇护所中无法出来,但还是有很多接到通知,隨时待命的作战小队成员和守卫军挤在路边,仰头看著门外那尊如同从远古神话中走出的巨兽。
    惊惧、好奇、难以置信的低语如潮水般涌动。
    余暉转身看向朱振南:“能进来吗?门够宽,但你需要低著头。”
    巨兽点了点头,动作依然有些僵硬。
    他俯下身,近乎匍匐著,缓缓挪动四肢,挤过防护门的入口,钢蓝色的骨刺擦过门框,发出刺耳的刮擦声,碎石和锈屑簌簌落下。
    每一步都让地面微颤,街道两旁的人群不由自主地向后退去,却又忍不住伸著脖子张望。
    李可、林诗瑶、左冉等人跟在他身后,潘浩则开著卡车缓缓驶入。
    那三个钢厂倖存者蜷缩在车厢角落,直到车子停稳,才被张栋和张晓东扶下来,双腿发软,几乎站不住。
    “直接去后方仓库区。”
    余暉对严滔吩咐:“清出一片空地,用篷布围起来,別让太多人围观。另外,通知朱北强……就说他儿子回来了,让他来仓库区见我。”
    “是!”严滔立刻转身去安排。
    朱振南跟著余暉穿过基地的主街道,他走得很慢,努力控制著步伐,避免踩到任何建筑或管道。
    即便如此,他的尾巴轻轻一扫,还是碰歪了一根路灯。
    见此情形,他立刻停住,喉咙里发出一声歉意的低鸣。
    “没事,慢慢適应。”余暉走在他侧前方,头也不回地说道。
    仓库区位於基地东南角,原本是堆放建材和废弃车辆的地方,如今被迅速清空,几张巨大的防水篷布被架起,围出一片半开放的空间。
    朱振南走进去,终於能舒展身体,缓缓趴伏下来,发出如释重负的沉重吐息。
    人群被拦在外围,但仍隔著篷布的缝隙向內窥探。
    低声议论如蜂群嗡鸣:“真是朱振南?他怎么会变成这样……”
    “那爪子,一下能拍塌一栋楼吧?”
    “听说余指导他们在钢厂宰了一头一样的,这头是活的?”
    “嘘,小声点,他能听见……”
    余暉让人送来几桶水,放在朱振南面前。
    巨兽低下头,伸出分叉的舌头,小心地舔舐著水面,动作依然笨拙,却带著一种竭力维持“体面”的克制。
    脚步声从远处传来,急促而凌乱。
    朱北强拨开人群,冲了进来。
    脚步声从远处传来,急促而凌乱。
    朱北强拨开人群,冲了进来。
    这位中年男人头髮散乱,眼眶深陷,显然是接到消息后一路狂奔而来。
    他的目光瞬间锁定在篷布下的巨兽身上,整个人僵在原地,嘴唇哆嗦著,却发不出声音。
    朱振南抬起头,望向父亲。
    那双巨大的兽瞳中,有什么东西碎裂开来,<i class=“icon icon-unie0d3“></i><i class=“icon icon-unie0d2“></i>的水光在探照灯下闪烁。
    “……爸。”
    沙哑的、扭曲的、却无比清晰的音节,从巨兽喉咙里艰难地溢出。
    朱北强踉蹌著向前几步,伸出手,颤抖著,轻轻碰了碰巨兽冰凉的鼻尖。
    “振南……”他的声音哽咽,眼泪终於滚落:“我的儿啊,你受苦了啊……”
    巨兽此时似乎也说不出话来,巨大的头颅点了点,一滴浑浊的液体从眼角滑落,砸在地面上,洇开一小片潮湿。
    朱北强再也忍不住,扑上去抱住巨兽粗糙的鳞甲前额,失声痛哭。
    周围一片寂静,只有压抑的抽泣声,和火把在夜风中猎猎作响的声响。
    余暉默默退开几步,將这片空间留给这对重逢的父子。
    他看向李可,小姑娘靠在左冉身边,身上依然被那件加大號的衝锋衣遮得严严实实,那张灰白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眼神柔和了许多。
    林诗瑶搂著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朱振南的意识团开始扩大了……”
    李可轻轻开口,瞬间拉回了余暉的思绪。
    果不其然,其父亲朱北强就是他用来存放记忆的锚点,若是这样的话,只要对方可以恢復之前的记忆,那么真相就能彻底水落石出。
    远处,基地的钟楼传来沉闷的报时声。
    午夜已过,新的一天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