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麒麟须
    一路狂奔,魏劭终於带著几百残兵回到了军营。
    赵赞在路上拼死保护,这才让曹倬没有一槊捅死魏劭。
    赵赞保护魏劭也不是出於什么同袍情谊,单纯是魏劭不能死在他们南院系的人身边。
    赵赞是耶律罗睺的人,他就算是死了,也不能给耶律罗睺留下把柄。
    魏劭是耶律宗真看重的人,一旦魏劭死了,北院派立刻就会借著魏劭的死,对南院开火。
    不得不说,北院那群人虽然看不起汉人,但是把汉人士大夫內斗的那套学得很到位。
    甚至可以说,青出於蓝而胜於蓝。
    要是曹倬知道北院的人什么德行,恐怕会大叫出声。
    臥槽,大明正统在大辽啊。
    对赵赞来说,魏劭的性命比不上最底层的士卒。
    但是如果魏劭死在这里,会威胁到耶律罗,那赵赞会拼死保护魏劭。
    北院的人喜欢斗南院,南院的也也就只能被逼著加入党爭了。
    只不过南院的人因为耶律罗的约束,相对还是比较克制,不会主动的去斗北院。
    只有北院做得太过分了,耶律罗睺才会反击。
    不得不说,北院虽然內斗成风,但水平確实不高,就耶律罗如此忍让的情况下,北院也就和南院堪堪持平。
    “赵將军,多谢將军捨命相救。”魏劭虽然也知道赵赞为什么救自己,但是救命之恩就是救命之恩,他还是有些感动的。
    赵赞摆了摆手:“不必谢我,我是为大王。”
    魏劭说道:“將军是为大王不假,但救我魏劭也是真。魏劭是个恩怨分明的人,我欠將军一条命,早晚必报。”
    赵赞见魏劭如此说,也不好意思再摆脸色了,便说道:“以前只是听大王提起过,没想到曹倬竟然如此难对付。”
    “此事错在我贪功冒进,折了数百將士。”魏劭有些羞愧道。
    说著,他对赵赞拱手道:“此后,还请將军多多指教,助劭一臂之力。
    赵赞此时愣住了,他没想到魏劭这么能屈能伸,居然对自己服软了。
    连忙扶起魏劭说道:“魏將军言重了,都是为国家效劳。你我都是汉人,以后也当互相扶持才是。”
    “是是是,自然应该。”
    魏劭笑道。
    不服软不行啊,曹倬太猛了。
    三百人,把自己三千人打崩了。
    要是自己再和赵赞再斗下去,他俩都得被曹倬给扬了。
    恰好赵赞在战场上拼死把自己救了回来,这让魏劭知道赵赞虽然看不上自己,但还是个有底线的人呢。
    对他服软,不会吃亏。
    现在他这支部队最需要的是团结,只有团结才不会被魏劭打崩。
    经此一役,魏劭现在是不敢出营了。
    虽然曹倬不可能每次都亲自出马,但是万一呢?
    万一下次又遇到了呢?
    难道每次自己都有这么好的运气,赵赞恰好跟著自己,恰好又能救下自己?
    单骑冲阵,杀出重围了还能回来把被围住的部下救出去,然后朝自己杀过来,侯莫陈崇也不过如此了吧。
    索性自己这边还有人数优势,能被曹倬如此砍瓜切菜,自己和赵赞內斗也是原因之一。
    现在,他和赵赞必须抱团了。
    只有团结一心,人数优势才能充分发挥出来。
    就算人数优势充分发挥出来,魏劭也不敢保证绝对不败。
    毕竟,他们是攻城方,他们是来攻城的。
    结果现在,直接被曹倬打成了防守方了。
    当初和耶律罗夸下海口的时候,难怪耶律罗嘴角有笑意。
    现在看来,他是知道自己必然会丟脸的。
    另一边,曹倬带著骑兵回到了营中。
    三百骑兵,折损了二十多个。
    这个战损数值不算高,但是让曹倬很是心疼。
    倒不是心疼甲冑和战马,而是心疼人。
    培养这样的精锐骑兵是需要很高的成本和时间的,不是说把鎧甲穿上把他绑在马上就行的。
    这三百人,一个个都是能够纵马骑射的精锐。
    这还没算肖仲武损失的那差不多一百人,伤亡不算小了。
    不过直接把三千辽军打崩了,这一百多人倒是也不算白死。
    “快,叫军医!”
    曹倬大声吩咐著,让守营士卒去找军医。
    卫忠走出营房,看著脱掉鎧甲,浑身已经被染成红色的曹倬,顿时大惊失色。
    “宣徽使,您没事吧。”卫忠连忙快步上前,查看起曹倬的伤势。
    “我无大碍,把这些伤兵集中起来,让军医医治。”曹倬摆了摆手,吩咐道。
    禾晏伤得也不轻,不过好在都是皮外伤,比起肖仲武等人,实在是没什么好说的。
    第一件事,安排军医给伤兵治疗。
    第二件事,立刻把战功报给考功郎中,方便战后论功行赏。
    什么?你说真的假的?
    河北西路现在是曹倬说了算,他报的战功还能有假?
    反正是从经略府的財政里出,曹倬自然不可能虚报。
    “禾晏跟我进帐,其他人各司其职。”曹倬说著,便带著禾晏走入帐中。
    卫忠见此,一脸疑惑。
    不过也没有多问。
    没办法,禾晏確实不方便让军医来治疗。
    好在都是皮外伤,曹倬也能帮她做简单的处理。
    在营中值守的士卒看到曹倬急哄哄地带兵出去,又浑身是血的带著许多伤兵回来。
    一打听,才知道宣徽使这是救肖仲武去了。
    再一打听肖仲武是谁?
    是宣徽使前段时间才提拔起来的都头,当都头之前就是个普通的乡兵。
    这下,军营里一下炸了锅了。
    宣徽使亲自去救一个都头,这个都头和他非亲非故,只是个乡兵出身。
    而宣徽使呢?开国元勛之后,当朝国舅,未来的宰相。
    这样的人,亲冒矢石,去救一个低级军官。
    一百多个人,虽然最后只救回来了几个,但是这个態度,全军將士都看见了。
    这样的领导,就问你愿不愿意把命给他吧。
    反正曹倬这脑子一热的行为,让自己在军中的威望大涨。
    这次的威望,和之前的练兵、发餉可完全不一样了。
    如果说之前,大家曹倬的印象是,这是一个好领导,好上级,要跟著他好好干。
    那么这次去救肖仲武,將士们的想法就变成了,我的心中只有一个太阳。
    至於曹倬的想法很简单,肖仲武確实是个人才,而且脾气对自己的胃口。
    而且学习能力够强,完全可以培养成未来的大將。
    虽然已经四十岁了,但这正是奋斗的年纪。
    而且他的两个儿子也不错,长子肖璟算是文武双全,无论对带兵还是后勤都能处理。
    肖珏能力差一些,但也算是有勇將之姿。
    这父子三人死了,可不是死了三个兵那么简单事情。
    父子三人战死,这代表死了三个曹倬完完全全从底层提拔起来的基层军官。
    基层军官,和將门世家、元勛之后都不一样。
    后者会把曹倬的提拔看作政治交换,前者才会把曹倬的提拔看作知遇之恩。
    虽说底层出身的不排除也会出现白眼狼的可能,但是毕竟基数大啊。
    他又不只是提拔一两个人,这些在底层被提拔起来的人,大部分还是会感念曹倬的提拔之恩的。
    毕竟,曹倬能提拔他们,也能把他们一擼到底。
    文官、士大夫、將门、勛贵就完全不一样了,那些是政治交换,或者说叫政治合作。
    无论是韩琦、文彦博、富弼,还是赵惟正、顾廷燁。
    其本质上,都是政治合作。
    如果自己手上的力量不够强大,早晚是会被这些人掣肘的。
    曹倬是勛贵,赵惟正也是勛贵,但谁说勛贵利益就一致了?
    文官也是一样的,韩琦当初在汴京斗倒了多少文官?
    利益是不是一致,看的不是出身和职业,而是看当下的政治利益。
    所以曹倬现在要一边提拔宗族的人才,比如曹化和曹伤两兄弟。
    一面要发掘寒门人才,比如蒋之奇、黄裳和肖仲武父子等。
    当然,还有自己一手打造的平夏军。
    平夏军,本质上也是一群曹倬从底层提拔起来的人组成的。
    白须陀、嵬名计都和赵明这三个党项人,在曹倬这里,身份甚至比平民还要根正苗红。
    因为,他们是汉化异族。
    论根基,甚至不如平民,完全和曹倬是绑定的。
    当然,还有禾晏,这个和原生家庭切割的可怜女孩。
    但凡她对他的父兄还有一丝幻想,曹倬是不可能把她当自己人的。
    但是这姑娘有的时候確实过於乾脆,切割得很乾净。
    现在,她与何家的唯一联繫,就只有她的母亲。
    “嘶....”
    药敷在伤口上的感觉,让禾晏倒吸一口凉气。
    “刀砍斧劈都不怕,还怕上药?”曹倬调侃道。
    禾晏趴在榻上说道:“当时没时间顾及伤口,没感觉,现在有感觉了,疼。”
    曹倬笑道:“现在知道疼了,跑的时候跑最后?”
    禾晏说道:“我看还有几个士卒被围著,就带人又杀回去了。”
    “分不清孰轻孰重?”曹倬没好气道。
    禾晏嘴角微微上翘:“那都是跟宣徽使您学的,您不也为了一个都头亲冒矢石了啊...嘶...”
    还没说完,曹倬抹了药的手就覆盖到了伤口上,让禾晏痛叫出声。
    “还嘴欠吗?”曹倬问道。
    禾晏眼眶微红,扭头看著曹倬。
    曹倬笑了笑,然后拿起衣服给她盖上:“好了,自己好好休息吧。”
    一下子损失了二十多个精锐和一百多个士卒,肖仲武这个自己提拔起来的心腹也受了重伤,曹倬一时间也没有心情搞其他的事情。
    肖仲武中埋伏,严格来说也算是自己没有考虑周全,做出中伏后的预案。
    现在魏劭既然已经有了地方,那么袭扰的路子自然就不好再用了。
    曹倬准备,接下来就派人截粮道。
    要儘可能在秋收之前结束战爭,免得误了农时。
    夜晚,曹倬来到伤兵的营帐中慰问,主要也是来看看肖仲武的情况。
    肖仲武躺在床上,面色苍白,看著极其虚弱。
    军医在旁边处理著伤口,他的两个儿子在旁边等候著。
    肖璟的伤势也很重,不过並没有生命危险,肖珏也是一样的。
    而肖仲武就不一样了,身中三枪,隨时会失去生命。
    “宣徽使!”一些伤兵见到曹倬,连忙见礼。
    曹倬抬手安抚著,让他们躺下休息。
    然后缓缓走到肖仲武身边,坐下。
    “宣徽使...”此时肖仲武还有些意识,看著曹倬来了,想要起身。
    “你躺下。”曹倬说道。
    “是!”肖仲武闻言,便又躺下了。
    曹倬看向那军医:“如何了?”
    军医摇了摇头:“外伤倒是没什么大碍,只是伤口化脓,又风邪入体。我也不敢保证,一定能治好啊。”
    曹倬看著军医说道:“一定要治好。
    军医面露难色:“这...”
    “宣徽使....
    肖仲武强撑著身子说道:“仲武此生,能得宣徽使赏识,足矣。只恨不能报答明公知遇之恩,犬子虽不成器,或可替我报答一二。”
    曹倬上前,按著他的肩膀,轻声道:“別说傻话了。”
    隨后,他看向军医。
    军医想了想,说道:“有一物,若为药引,或可有效。”
    曹倬眉头一皱:“何物?”
    军医说道:“需要...麒麟鬚髮烧成的灰,若有此物为药引,倒是有几分机会。”
    曹倬差点没笑出声:“麒麟的鬚髮?”
    军医连忙说道:“麒麟,贵人也。若有尊贵之人的鬚髮为药引,或许可以激发药力。但...也没有十成把握。”
    “尊贵之人?”
    军医的话音落下,整个营帐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的看向曹倬。
    尤其是肖璟和肖珏两人,看著曹倬的目光充满了哀求。
    但是,他们也没有开口。
    毕竟,这个时代还是讲究身体髮肤受之父母的。
    在大部分人的观念里,让曹倬割须入药,和割肉入药其实没什么区別。
    毕竟,这是一个不戴冠帽等於裸奔的时代。
    曹倬能够亲自带兵去救肖仲武,这已经是莫大的恩情了。
    知遇之恩、救命之恩,现在又要让恩主割须,如果真正干了,他们肖家就太不做人了。
    “你看,我算是尊贵之人吗?”曹倬此时看向军医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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