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喉如炭炙,腹如焰腾
    “宣徽使?”
    酈娘子见曹倬进屋,顿时有些吃惊。
    这柴安,居然把曹倬都给请过来了。
    寿华连忙起身,上前挽著曹倬坐下。
    柴安见此情形,心中鬆了口气。
    还好没对丽家的几个娘子做什么,否则自己就不是生意做不下去的问题了。
    “去,把新酒给宣徽使呈上。”柴安当即吩咐道。
    说著,他看向曹倬道:“宣徽使,这酒虽是新酒,却是陈酿。柴某想请宣徽使品尝一番,若能取一个名字,柴某也能更好地销往契丹。”
    嗯,主要是更好涨价。
    曹倬在周辽两国的名气,可以说都是如雷贯耳。
    人的基因深处,或多或少都是有慕强情绪在的。
    再加上曹倬虽然打败了辽国的大军,但却並没有像五代军头那样肆意杀戮,这让辽国百姓有不少都对曹倬有好感。
    柴安想著,要是自己这酒是曹倬取的名字,那给契丹人的售价翻个倍应该是没问题的8
    品牌效应,就是这样。
    不一会儿,小廝端著两坛酒上来。
    盖子一揭开,一股酒香溢散开来,整个屋子都闻得到。
    康寧这几个丫头,闻到了酒香直接眼神迷离,醉了三分。
    柴安亲自上前,给曹倬倒了一杯。
    曹倬凑近闻了闻,端在面前看了一会儿,便已瞭然了。
    这不就是蒸馏酒吗。
    蒸馏酒技术,其实在南北朝时期就已经有雏形了,在唐朝时已经有了完整的技术和设施。
    只不过一直以来,蒸馏酒在中原王朝都不是很受欢迎。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顺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原因也很简单自开元之后,中原王朝一直以来就不太安生,农业生產也谈不上好。
    对於这种需要耗费大量粮食的產业,自然是没有多余的余力去发展的。
    自大周立国之后,虽然没有明確下达禁酒令,但是各级官府也都不定期的会下达不同程度的限酒令,以保证粮食生產。
    河北西路在曹倬来之前,一直都执行著极其严格的限酒令。
    名为限制,但实际上和禁酒令也差不多了。
    所以曹倬到的时候,民间黑市酿酒极其猖獗。
    前任经略安抚使的初衷,是为了节省粮食,但是因为民间黑市的无节制酿酒,反而造成了大量的浪费。
    在这种时候,通过行政手段打压已经没用了。
    所以曹倬將前任的限酒令稍微放开了一些,让一些商铺可以合法酿酒。
    不到一年的时间,有官府背书、价格公道且品质有保障的正规酒,很快就把黑市的私酒给挤压得毫无生存空间。
    而曹倬手里有兵,这些民间帮派也不敢造次,只能咬著牙认了。
    毕竟,不长眼的都会由厢军的將士们去招待。
    而厢军的將士,为了脱离“贼配军”的身份,会毫无保留地执行曹倬的命令。
    什么这个帮那个帮的,借你人头换个功劳先。
    见是蒸馏酒,曹倬的第一反应不是看到后世熟悉的东西,也不是品尝酒。
    他第一反应是,这特么得费多少粮食?
    “宣徽使放心,此酒用我自家余粮酿製,每年仅五十坛。”柴安连忙说道。
    曹倬闻言,眉头才舒缓下来:“每年五十坛,柴老板这就给我两坛,岂不是破费了?
    “”
    柴安笑著说道:“契丹人地处苦寒,需烈酒暖身。且喜欢在用酒製作奶酒、荤酒,酒中可放牛羊奶,甚至牛羊肉块,既能暖身,又能果腹。
    我这五十坛,是专门为了销往契丹酿製的。两国互市嘛,柴某也想赚点契丹人的钱。
    宣徽使若对此酒满意,还请不吝赐名。若得大利,柴某愿献上七成给经略府。”
    柴安这番话不得不说,曹倬也挑不出毛病。
    或者说不是挑不出毛病,而是很对曹倬的胃口。
    没有拐弯抹角,也没有搞酒桌上先喝大了再提要求的把戏。
    最后的分润,分给经略府七成,也算是有诚意。
    至於为什么不分给曹倬...
    因为分给曹倬本人算行贿,所以他只能与河北西路经略府分润。
    柴安做为商人,看人的能力是非常强的。
    他早就看得出,曹倬不是贪財之人。
    钱这个东西,在曹倬手里,他更愿意直接投入建设。
    再从曹倬之前经略淮南两路的履歷来看,这是个走到哪儿就建设到哪儿的人。
    “分润就免了,赐名我倒是可以考虑。”
    曹倬想了想,如是说道。
    柴安也是商会的成员,他承担著丰年替常平仓收购粮食的职责。
    因此,他多赚钱,对河北西路的整体情况来说是好事。
    “哎呀,大姐夫,这柴老板请咱们吃酒,你们就不要谈公事了吧。”康寧连忙凑到曹倬身边,撒著娇说道。
    赵徽柔小声说道:“我看也是,女眷眾多,谈公事也不方便。”
    赵琅嬛不在的场合,赵徽柔的地位基本可以平替到正妻。
    有实而无名罢了。
    主要原因还是,赵琅嬛必须待在汴京,但经略府这边还得有一个女眷主持內宅大局。
    姐姐不在,自然只能妹妹顶上了。
    “是是是,这位娘子说的是,倒是柴某疏忽了。”柴安连忙说道。
    大周的风气和北宋类似,並不像后来的明清那么保守。
    女子拋头露面虽然不提倡,但是也没有社会风气上的歧视。
    但是谈论公事的时候,確实不太適合让女眷听了。
    曹倬闻言也点了点头,端起酒杯递给康寧。
    康寧脸颊一红,犹豫了一下,便接过酒杯。
    当著酈娘子的面,让她女儿喝酒...嗯,感觉还挺刺激的。
    “咳咳咳....”
    “6
    刚喝了一小口,康寧顿时脸涨得通红,喉咙如同火烧一般,不由自主咳嗽起来。
    曹倬见此,便拿过酒杯,轻轻喝了一口。
    从口感上,已经和后世的烧酒差別不大了、
    康寧此时脸颊依旧通红,也不知是被酒呛的,还是因为曹倬的杯子是自己喝过的。
    “宣徽使,如何?”柴安连忙问道。
    曹倬想了想:“喉如炭炙,腹如焰腾。此酒甚烈,不如就叫烧刀子吧。”
    “烧刀子?好名字,契丹人粗獷,此名通俗易懂,必能得契丹人喜爱。”柴安眼前一亮。
    曹倬摆了摆手:“过奖了,柴老板。”
    柴安再次上前斟酒:“宣徽使,范良翰和杨羡二人...
    “怎么?你要为你表弟求情?”曹倬问道。
    “表弟?那两个登徒子竟是柴老板表弟。”
    乐善顿时站了起来,怒视著柴老板:“亏我等还以为柴老板是君子,没想到竟和如此紈絝有关係。”
    “二人言行,我深以为耻,乐善娘子不要误会。”
    柴安连忙解释道:“只是那范良翰毕竟我表弟,血浓於水,於情於理,柴安不敢不管。宣徽使无论放人与否,请给柴安一个答覆,这样我对其父母也好有个交代。”
    “不放。”曹倬闻言,便直接说道:“若想让我放人,让范家家主亲自来见我。”
    柴安顿时鬆了口气,拱手道:“多谢宣徽使成全。”
    “哼!”康寧原本就不是很看得惯柴安,但得知乐善她们的遭遇后,现在看柴安更加看不惯了。
    柴安倒是无所谓,毕竟这些女眷看似得宠,但话语权绝对不如赵徽柔一个眼神。
    再加上曹倬在河北西路有口皆碑,他有自信曹倬不会因为枕边风针对自己。
    至於范良翰和杨羡...
    死贫道不死道友,身为表哥的义务已经尽到了。
    身为商人,他自然知道官员和商人之间的一些勾当。
    几乎可以肯定,范家想要让曹倬释放范良翰,必然要出点血了。
    不过也算是范家咎由自取,范家的主业是丝绸生意,每年赚取的钱財比自己高多了。
    他们范家,也是因为河北西路的低商税,举家搬到了真定府来的。
    但是,范家想要享受低税收,却不愿意承担责任。
    官府要求的平价收购余粮,铺路修桥、兴修水利这些事情,范家也不是不做。
    只是別人做八分,他们只做两分。
    可以说,虽然范家家主是自己的姨父,但柴安也看不惯他们的做派。
    虽说商人逐利,但这种只顾蝇头小利的行为,得罪的人太多,终究会给自己招来祸患。
    现在是得罪了曹倬,被曹倬收拾一下也好,至少曹倬不会赶尽杀绝。
    总比到时候得罪了王安石这群人,被抄家灭族强。
    没办法,王安石那群人,你不给钱是真抄家啊。
    河北西路这些商人,为什么那么听曹倬的话?
    除了曹倬有手段,会让利之外,更大的原因是不听话的会被驱逐。
    是留在河北西路大家一起挣契丹人的钱,还是离开河北西路去被新党敲骨吸髓,大家心里都是有数的。
    范家只不过是趁著去年易州之战的时机,官府根本腾不出手监管他们,才偷奸耍滑的。
    面对康寧丝毫不加掩饰的鄙夷,柴安倒是没有太多情绪波动。
    说实话,他在酈家母女刚到真定的时候,倒是对酈家的小娘子们动过心思。
    当然,他动的心思是明媒正娶一位娘子,成为酈家的女婿。
    毕竟他这份家业,也是时候找一位女主人了。
    而康寧,確实是他当时最看重的人选。
    但是得知酈家和曹倬的关係之后,柴安立刻打消了这个想法。
    攀附权贵,也是需要资本的。
    盛紘可以攀附曹倬这个权贵,因为他是正经进士出身的官员,哪怕现在被贬了,也是一个正六品上的州刺史,勉强挤进了士大夫的群体里。
    但柴安说到底,就是一个商人。
    商人和宣徽使做连襟,尤其曹倬还是一个有政治理想,想要做出成绩的官员。
    他要是和曹倬做了连襟,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被拿出来邀买人心了。
    所以说,还是老老实实当好这河北西路运转的螺丝钉就好。
    至於说商人都往曹倬这边跑,会不会有人什么问题..
    问题不大。
    因为身为皇帝的郭永孝看的是税收,只要你今年上缴的税收达標了,他就无所谓。
    再加上现在,曹倬拉拢了庄仕洋做盟友,王安石这边的势力反而受到了打击,他在河北西路可以更加放开手脚来治理了。
    可以说只要曹倬的实权上已经成为了真正的封疆大吏,和唐朝的节度使没有区別了。
    甚至曹倬本人,比以前的节度使还要多一项优势。
    那就是治下的民心。
    在潘楼酒足饭饱之后,曹倬便带著一眾女眷回了府。
    柴安当然是不敢,也不会收曹倬的钱的我家酒楼,被宣徽使光顾过,这是多好的招牌。
    他要是要钱,哪怕曹倬真的给他,那百姓会怎么说他?
    宣徽使到你这儿吃饭是给你面子,你居然还收钱,真不会做生意。
    这不是什么权贵问题,而是名人效应。
    身为一个合格的商人,要懂得利用名人效应。
    一顿饭的钱算什么,今天曹倬进潘楼,好多百姓都看到了。
    我家酒楼,宣徽使来吃过,还给我的新酒取了名字。
    烧刀子这三个字,可是出自宣徽使之口的。
    当然了,他也不敢借曹倬的势涨价。
    毕竟,他要是吃相太难看,曹倬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把他当韭菜割了。
    深夜,真定城外数十里处。
    一支车队通过层层关卡,正往真定府徐徐前进。
    车队中央,一辆马车正在行驶。
    车队最前方,骑著高头大马的,正是寧远舟。
    杨行远被俘,蔚州岌岌可危,他只能带著杨行远的家眷南下投奔大周。
    马车中,正是节度使夫人萧妍,还有杨行远之妹杨盈。
    原本,杨行远当初向曹倬要国主之號的时候,准备把杨盈封为公主的。
    结果这个请求被曹倬直接给否决了,杨盈的公主自然也没有了。
    “夫人,前方还有三十里,就到真定府了。”寧远舟策马来到车驾边说道。
    萧妍掀开车帘,看著沿途的道路,黛眉微蹙:“没想到这大周境內,一路竟无盗匪。”
    寧远舟说道:“这都是大周宣徽使曹倬治理有方,我此前南下,便是见的他。节度使能否得救,也只能看宣徽使了。”
    说著,他表情变得严肃:“夫人,我估计明日就能到真定。若见到宣徽使,夫人和小姐请务必恪守礼节,不可再像在蔚州那样。尤其是小姐,不可再任性。”
    萧妍看了看身边,一脸好奇的张望外面的杨盈,点了点头说道:“寧指挥使放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