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肆冷笑一声,“你懂个屁!我实话告诉你吧,梁国那边的贵人,早就派人私下联繫我了!”
    王氏愣住了,忘记了哭泣:“梁......梁国?那不是敌国?”
    “对!”李肆握紧了拳头,“梁国的探子答应我了,只要我把这几张图纸安全带过去,他们国君就会亲自接见我!给我高官厚禄!让我当大官!赐给我大宅子!”
    王氏瞪大了眼睛,“当......当官?你字都不认识几个,你能当什么官?”
    李肆得意地笑了笑,“梁国根本没有懂火器的厉害工匠。”
    “就算把图纸带过去,他们想要造出来,还需要我这样有经验的人才行。”
    “所以去了梁国,我必然能受到重视!”
    王氏咽了口唾沫:“真......真的?”
    “当然是真的!”李肆越说越兴奋,“我在大夏,一辈子就是个卑贱的匠人。”
    “但去了梁国,我就是大官,到时候,你也能穿金戴银,出门都有丫鬟伺候!”
    王氏想了想那种富贵日子,又看了看自己满是泥污的双手,咬了咬嘴唇,但还是有些害怕,“可......可万一在路上被大夏的官兵抓到......”
    李肆粗暴地打断了她的话。
    “没有万一!我们现在已经出了京城的范围,只要再往南走几天,进入南岭山区,等和梁国接应的人碰头,到了那边,我们就彻底安全了!”
    王氏看著丈夫有些癲狂的眼神,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只能嘆了口气。
    “行吧......嫁鸡隨鸡,都听你的。”
    李肆站起身,重新把儿子背在背上,拉起王氏,“走吧,咬咬牙,趁天黑前,咱们得翻过这座山。”
    一家三口,继续在幽深的山林里穿梭。
    ... ...
    又艰难地跋涉了两天。
    天公不作美,下了一场冷雨,山路泥泞不堪,李肆一家人的衣服都湿透了,鞋子也全是泥巴。
    最糟糕的是,逃跑时带出来的乾粮,在昨天晚上已经被三个人分著吃完了,连水囊里的水也见了底。
    又冷又饿,五岁的小宝开始发烧,趴在李肆背上不停地哭闹。
    李肆心急如焚,再这样下去,还没等遇到追兵,他们一家三口就要饿死病死在这深山老林里了。
    他抬头看了看地形,决定冒险。
    “前面翻过这个山头,应该有个叫青石镇的地方。”
    “你在树林里带著小宝躲好,我一个人悄悄摸过去,想办法弄点吃的东西和治风寒的草药回来。”李肆把妻儿安置在一个隱蔽的半山腰山洞里,叮嘱道。
    王氏紧紧抓著他的衣袖,满脸担忧,“当家的,你可千万要小心啊,如果镇子上有官兵,寧可不吃,也別往上凑。”
    “放心,我心里有数。”李肆拍了拍王氏的手背,转身钻出了山洞。
    李肆借著灌木丛的掩护,悄悄地靠近了青石镇。
    这是一个不大的镇子,平时是个南北客商落脚的驛站。
    李肆隔著一段距离,躲在树后观察镇子入口。
    镇子入口处,整整齐齐地站著一排全副武装的大夏士兵,他们穿著铁甲,手持长矛,正对著每一个进出镇子的人进行极其严密的搜查。
    不仅要查验路引,还要核对相貌。
    而最让李肆感到绝望的,是城墙上新贴出来的一张巨大的皇榜告示。
    虽然隔得远看不清字,但告示正中间画著的那个人像,那个蒜头鼻、招风耳的特徵,李肆一眼就认出来,那画的正是他自己!
    李肆倒吸了一口凉气,只觉得浑身一颤。
    虽然他很清楚现在出去风险很大,但是再不弄到吃的,他们一家老小都要饿死了。
    李肆摸了摸贴身藏著的几小块碎银子。
    这时候一个老汉,赶著一辆装满柴火的破旧牛车,吱呀吱呀地从远处走来,看样子是要进镇子卖柴。
    老汉衣衫襤褸,面黄肌瘦,一看就是穷苦人家。
    李肆看准时机,从草丛里窜了出来,拦在了牛车前面。
    老汉被嚇了一跳,赶紧拉住牛韁绳,警惕地握紧了手里的赶牛鞭,打量著这个浑身泥污、形跡可疑的男人。
    “你......你是谁?想干什么?我可没钱,这车柴火也不值几个钱。”
    李肆陪著笑脸走上前,“老丈,您別害怕,我不是强盗。”
    说著,他从怀里掏出那块碎银子,在老汉面前晃了晃。
    老汉的眼睛瞬间被银子吸引了。
    李肆把银子直接塞进老汉粗糙的手里,压低声音恳求道:“老丈,帮个忙行吗?我带著一家老小,本来是想去南方投奔亲戚的。”
    “结果路上出了点事,我们实在饿得走不动了,我又拉肚子虚脱,进不了城。”
    “您受累,拿著这钱,进镇子的时候帮我买二十个粗面馒头,再买十个大饼,如果能再抓几服治小孩风寒的草药就更好了。”
    “剩下的钱,就当是给您的跑腿费,您留著割几斤肉回家给孙子解馋。”
    老汉掂了掂手里沉甸甸的银子,又看了看李肆那副悽惨落魄的样子。
    在金钱的诱惑下,老汉的警惕心放下了。
    他把银子贴身揣进怀里,点了点头。
    “行吧,看你们也是可怜人,你在这林子里躲著別乱跑,我去去就回,你等著。”
    老汉赶著牛车,慢悠悠地进了城。
    李肆躲在路边的深草丛里,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在热锅上煎熬。
    他害怕老汉拿著钱跑了,更害怕老汉在镇子里听说了悬赏,跑去告密。
    约莫过了一个多时辰。
    在李肆快要绝望的时候,老汉赶著空牛车出来了。
    他左右张望了一下,看到李肆从草丛里探出头,便把牛车停在路边。
    老汉从车底下的破草蓆里,拿出一个鼓鼓囊囊的粗布包袱,递给李肆。
    “喏,你要的东西。”
    “二十个杂麵馒头,十个大饼,还有两包治风寒退烧的草药,我怕引人注意,分了两家店买的。”老汉压低声音说。
    李肆接过包袱,那沉甸甸的重量和馒头散发出来的微热香气,让他差点掉下眼泪。
    他千恩万谢地鞠躬:“多谢老丈救命之恩!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老汉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突然嘆了口气,欲言又止。
    “年轻人,我看你不像是一般的逃难百姓。”
    “城门口贴著大告示,通缉一个偷了朝廷机密的要犯,赏银五千两。”
    “那画上的人......跟你这身形倒有几分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