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最终停在码头。
    江风迎面吹来,带著一点水汽。
    岸边停著一艘船,外表平平无奇,既没有金碧辉煌的雕饰,也没有什么特別夸张的体量,看起来就是一艘挺普通的商船。
    楚霄上下打量一遍,沉默了片刻。
    “你到底在搞什么鬼?这艘船难道还有什么秘密?”
    公输奕什么都没说,只是恭恭敬敬把楚霄请上船。
    楚霄登船后,在甲板上走了一圈。
    甲板普通,桅杆普通,船帆也普通。
    楚霄一头雾水,实在是搞不懂公输奕到底在搞什么。
    眼看时机差不多了,公输奕朝著船工挥了挥手。
    “起航!”
    下一刻,船身微微一震,缓缓离开了码头。
    一开始楚霄还没有反应过来。
    可过了一会,他突然抬头盯著完全没有升起来的船帆。
    此时没有船桨整齐划水的声音,也没有船帆的猎猎作响,这艘船却依旧稳稳地朝前行驶,而且速度越来越快。
    楚霄的呼吸顿时一滯。
    他猛地转过身,几乎是快步冲向舱底。
    越往下走,那种轰隆隆的震动声就越明显。
    等走到舱底深处,一台庞大的金属机器正喷吐著白气,铁製炉膛泛著灼热的光,轮轴在连杆带动下有节奏地运转,像一颗被装进钢铁外壳里的心臟,正在一下又一下,有力地搏动著。
    “这……这是……”楚霄激动地半天没有说话。
    公输奕自己也难掩激动。
    他深深朝著楚霄行了一礼,“殿下!此乃工部倾力所制的蒸汽船!”
    “正如殿下先前提点的那般,以水汽为力,推动轮轴,驱动船只!”
    “这是大夏第一艘,不靠帆,不靠桨,能够自行航行的船!”
    这蒸汽船的出现,使得大夏的科技又前进了一大步。
    楚霄也没想到,工部这帮人竟然这么能干。
    自己只是提出了方向,他们这么快就把实物给造出来了,这真是给了他一个好大的惊喜。
    楚霄缓缓走回船头,站在迎面的江风中,望著两岸倒退的景色,胸中豪情翻涌,竟有种恍若隔世之感。
    风吹动他的袍袖,没有人能知道楚霄现在心中在想什么。
    此时的楚霄心中万丈豪情,总觉得整个天下都已经尽握手中。
    等楚霄回过神来,就看到工部的一眾官吏和匠人都满怀期待地看著他。
    楚霄轻笑一声,毫不吝嗇地说道:“赏!”
    “重重地赏!”
    “工部上下,无论官吏还是匠人,凡参与此事者,统统加俸三级!”
    ... ...
    等楚霄回到皇宫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时分。
    他哼著不知名的小调,显然心情不错。
    楚霄走到窗边,伸手推开雕花木窗。
    深秋夜风灌入室內,带著凉意与枯叶气息,把他一身明黄蟒袍吹得猎猎作响。
    蒸汽船的出现,让楚霄很多以前只能存在幻想中的计划可以顺利实施。
    同时也预示著大夏在科技的道路上,又狠狠往前迈进了一大步。
    没有人比楚霄更明白,无尽的大海中藏著数不清的財富和资源。
    大夏现在正处於高速发展阶段,国內的资源暂时还够用,可楚霄很清楚,等未来大夏的科技有了突破性的进步后,便需要更多的资源和財富才能支撑起这个庞大的帝国。
    楚霄闭上眼,脑海中几乎已经能看到未来的图景。
    一艘艘黑烟滚滚的铁船自港口驶出,舰队如林,炮口狰狞,旗帜遮天。
    海上商路被大夏垄断。
    异国港口在蒸汽船面前瑟瑟发抖。
    海外的金银、矿產、粮食、人口,被一船一船运回中原,填进大夏帝国的无底洞之中。
    楚霄很確信,大夏已经走在了所有国家之前,当今的大夏已经拉开了跟所有人的差距。
    “降维打击啊……”
    他喃喃了一句,心头血液都跟著热了起来。
    … …
    次日清晨,金鑾殿。
    楚霄一身龙纹朝袍,端坐高处,神情平静,视线扫过下方群臣。
    今天的文武百官频频看向队伍中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那里站著的正是刚刚回国的苏文。
    楚霄也没有废话,他对瀛洲的现状很感兴趣,直接点了苏文的名字。
    “苏文何在?”
    话音落下,一名年轻官员立刻快步出列。
    “微臣苏文,叩见太子殿下。”
    楚霄看著他,淡淡问道:“此去瀛洲,结果如何?”
    苏文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復一下自己激动的心情。
    “回殿下,微臣不负使命。”
    “如今的瀛洲,已经陷入了一片混乱。”
    “上至天皇,下至臣民,几乎人人自危,”
    大殿里的文武百官都死死的盯著苏文,想要確认他是否是在撒谎。
    仅凭几个人,就能把瀛洲搅得天翻地覆?
    这事情听起来怎么感觉有些天方夜谭。
    苏文没有去管別人怎么想,依旧恭敬地继续匯报著情况。
    “自玻璃珠成为了瀛洲的风潮之后,当地贵族、大名、商贾,纷纷倾尽家財爭相囤货。起初他们还觉得自己买的是祥瑞,是能一夜暴富的珍宝。”
    “直到微臣最后开始拋售玻璃珠,整个瀛洲市场就直接乱套了。”
    “曾经价值千金的玻璃珠一夜之间变的廉价无比,那些高价收购的贵族和囤货的商贾,几乎都损失惨重。”
    “更重要的是在那段疯狂的日子里,瀛洲百姓几乎都放下了曾经维持生计的工作,全部都开始囤玻璃珠,成片成片的土地被荒废。”
    “如今瀛洲粮荒遍地,流民四起,很多人为了活下去,成为了海盗到处劫掠。”
    “微臣离开前,天皇原本还想靠威望稳住局势,可惜大家都吃不起饭了,根本没有人再把天皇当回事。”
    殿中响起一片细微的吸气声。
    虽然眾人早有耳闻,可听苏文亲自確认,还是觉得这事离谱。
    有些国家亡於兵戈。
    有些国家亡於昏君。
    瀛洲倒好,因为一颗珠子差点亡国。
    若非这是他们的太子殿下一手策划的,他们都未必敢信这种事情。
    苏文越说越顺,提到瀛洲惨状的时候,嘴角忍不住微微勾起。
    倒不是苏文残忍,实在是这瀛洲在大夏的名声真不咋样。
    太子殿下带头厌恶,底下的臣民自然对瀛洲没有好印象。
    况且瀛洲在梁国屠城的事情,也让更多的人知晓了这些瀛洲人就是一群披著人皮的畜生。
    所以亲手將这样一个国家弄成了一团乱麻,苏文不仅没有內疚,反而隱隱有些自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