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崎重久呼吸微滯,对这位小天皇隱隱生出了恐惧之心。
    源太郎继续说道:“你继续以你的名义,去联繫所有能帮到我们的势力。”
    “凡是跟赵无极有仇的,都可以接触。”
    “但记住,不要暴露本皇的存在。”
    “不要留字,不要留信,不要留下任何的把柄。”
    黑崎重久听得背后发凉。
    这些话,完全不像是一个孩子应该说出来的,实在是太稳重了。
    “陛下放心,臣一定办到。”
    “就是不知道陛下什么时候动手?”
    “赵无极越发猖狂了,凡是敢反对他的,都会被血洗,在这样下去,整个瀛洲贵族都要所剩无几了。”
    源太郎眉头一皱。
    “不该问的,不要问。”
    “到了该动手的时候,本皇自然会通知你。”
    “在此之前,你扮演好自己的角色就行了。”
    黑崎重久深深一拜。
    “臣明白了。”
    源太郎放下佛珠,声音又恢復成了那种稚气未脱的轻软。
    “黑崎君,你怕死吗?”
    黑崎重久喉咙发乾。
    他沉默了片刻,默默点头。
    “怕。”
    源太郎轻笑了一声,“怕死的人,做事才会有敬畏之心。”
    “本皇不喜欢只会热血上头的蠢货。”
    “你怕死,很好,证明本皇没有选错人。”
    这句夸奖,让黑崎重久都愣住了。
    等黑崎重久退出去的时候,手心里全是汗。
    宫灯从长廊下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现在的他很確信,这个皇宫里,最危险的人,不止赵无极一个。
    ... ...
    接下来几日,赵无极借天皇之名,连续发布了数道詔令。
    说大夏入侵,国將不国。
    他鼓舞瀛洲忠君爱国之人,都当奋起守土。
    同时,他再次下达了强征的命令,凡是男丁,只要还能走的动路,都必须强制入伍。
    詔令一出,各地立刻开始忙碌起来。
    衙役、武士、乡勇,挨家挨户搜人。
    家里有成年的男丁,带走。
    若是男丁还是个孩子,但只要能拿得动刀,也带走。
    只要你是个能喘气的男人,就有可能被塞进军营,领一把破刀,披一件旧甲,然后被推上前线。
    一个小山村里,衙役踹开木门,把老两口唯一的儿子拖了出去。
    老妇人扑上去抱住儿子的腿,哭得撕心裂肺。
    “他才成亲半年啊!”
    “你们把他带走了,家里地谁种啊!”
    那领头武士一脚把老妇人踹开,对著皇都的方向拱了拱手。
    “这可是摄政王的命令!国家都快亡了,还管你种不种地?”
    青年被捆住双手,拼命挣扎。
    “我娘有病,我爹腿断了!”
    “你们带我走,他们怎么办!”
    那武士脸一沉,刀鞘直接砸在他脸上。
    “废什么话!”
    “再吵,当逃兵处置!”
    类似的事,在各地都在发生。
    为了躲避,有的人不惜举家躲到了深山老林里。
    百姓对赵无极恨得牙痒痒,却又无可奈何。
    赵无极为了应付大夏,根本不在乎底层人怎么活。
    大谋主则负责协助他,清点各地粮仓、赋税、兵员,这段时间忙得脚不沾地。
    可忙著忙著,大谋主心里却越来越不安。
    因为宫里的气氛,隱隱有点不对。
    那些伺候小天皇的宫女內侍,看起来都跟平时没什么差別。
    小天皇见到赵无极,照旧乖巧得像个没脾气的瓷娃娃。
    可大谋主就是觉得哪里不对。
    有些东西,不是靠眼睛看出来的,是靠直觉。
    在一次深夜议事后,大谋主忍不住朝著赵无极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殿下,有些话,属下不吐不快。”
    赵无极正在看舆图,头也没抬。
    “说。”
    大谋主斟酌了一下词句。
    “属下觉得,宫里那位小陛下,或许没有表面上那么安分。”
    赵无极的手终於停了一下。
    他抬起眼,神色似笑非笑。
    “你怀疑源太郎?”
    大谋主低头道:“属下只是觉得,眼下我们需要全力对付大夏,若內部再生变故,恐怕会很麻烦。”
    赵无极听完,不屑的摇了摇头。
    “你未免也太高看那个小东西了。”
    大谋主嘆了一口气,继续劝说道:“我们有的是办法解决小天皇,没必要继续留著他了。”
    “他年纪虽小,可不知道为什么,属下每次见到他,总觉得他那双眼睛里充满了野心。”
    “当下局势复杂,旧贵族残党未灭尽,民间怨气愈发重。”
    “若有人打著天皇旗號在暗中串联,那后果不可小覷。”
    赵无极把手里的笔丟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大谋主用力点了点头,十分肯定地回道:“属下知道。”
    赵无极站起身,走到窗边。
    “你以为本王不想图省事?”
    “本王能以摄政王之名號令天下,靠的是什么?”
    “靠的就是那张王座上,还坐著天皇血脉。”
    “別看那些贵族现在对我们俯首称臣,可一旦本王想自己成为天皇,他们绝对不会维持现状的。”
    大谋主额角渗出冷汗,可还是觉得不放心。
    “若小天皇真的对我们有威胁呢?”
    赵无极猛地转身,“那又如何?”
    “一个孩子,没兵没权,连身边伺候的人都在本王眼皮底下,他拿什么跟本王斗?”
    大谋主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竟无从反驳。
    赵无极的自负,不是没有来由。
    如今整个瀛洲,几乎都踩在他脚下,这样的一个人,怎么可能把一个小孩当回事。
    赵无极走回去,重新拿起那份舆图,语气已恢復平静。
    “本王知道你谨慎,现在最重要的,是挡住大夏。”
    “別把心思浪费在一个乳臭未乾的小鬼身上。”
    大谋主还想再劝,可看赵无极那神色,他知道,说再多也没用了,於是只能压下心中不安。
    ... ...
    出海有一段时间的蒯明谦,此时带领著船队正在大海上航行。
    海上的天气变化无常,有时候明明是晴天,可下一秒就乌云压顶,狂风暴雨瞬间袭来。
    船队中有不少人都是第一次出海。
    遇到突如其来的大风暴时,这些人的魂都快嚇出来了。
    年轻的水手看到几乎要將天空都遮盖的海浪,直接抱著桅杆哭了出来。
    “娘啊,我想回家!”
    旁边一个老水手一边繫绳一边骂。
    “闭嘴吧!”
    “有这个功夫,还不如快点干活。”
    蒯明谦站在主船船头,整个人都被海水浇透了,可他的眼睛却亮得嚇人。
    人人都畏惧的风暴,蒯明谦却感到兴奋。
    这种经常要面对生死危机的日子,让蒯明谦沉迷其中。
    “降副帆,主桅绳索再加一道,別让船头横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