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最后一局,局势胶著到了极点。
    沈娘子几乎已经嗅到了机会,只差一步,她就可能反杀这个跟自己斗的旗鼓相当的女人。
    德妃摸牌,停顿,出牌。
    啪。
    一张牌落在桌上。
    沈娘子眼睛骤然一亮,几乎本能地就要开口喊碰,可话到嘴边,她脑子猛地清醒了一下。
    不对,这一切太顺了。
    对面的柳三娘算牌那么厉害,不可能不知道自己一直在等这张牌。
    她现在故意这么出,肯定有问题。
    沈娘子盯著那张牌,飞快在心中算了一遍,算完之后,后背竟生出了一层薄汗。
    这手不是送牌,是钓鱼。
    沈娘子纠结了好久,最终还是选择了放弃。
    两人的牌技都属於顶尖,最后能分出胜负就要看运气了。
    而很显然,今天德妃的运气似乎更好。
    又摸了几圈,德妃嘴角突然上扬。
    “自摸!”
    德妃说完,把自己面前的牌摊开。
    沈娘子愣了许久,看著牌面,最后苦笑一声。
    终於决出了最后的胜利者,场外先是死寂一瞬,紧接著轰然沸腾。
    “柳三娘贏了!”
    “麻將大王!”
    “柳三娘!柳三娘!”
    欢呼声几乎可以传到宫里。
    德妃坐在牌桌前,听著四面八方山呼海啸般的叫喊,整个人都有点轻飘飘的。
    倒不是因为这个名號多值钱,而是这种贏下强劲对手后的感觉,让她有些著迷。
    比赛结束后,萧南亲自捧著那块金灿灿的小牌匾上前,恭敬地双手递上。
    “柳娘子,恭喜。”
    德妃瞥了他一眼,意味深长。
    隨后德妃接过牌匾,很是宝贝的在手里轻轻抚摸了一下。
    傍晚回宫时,夏皇早就已经等待半天了。
    他原本还想说德妃玩的不知道分寸了,可谁想还没开口,德妃就把牌匾拍在了夏皇面前。
    “怎么样,没给你丟人吧?”
    她说完还故意抬了抬下巴,眼神里全是快夸夸我的嘚瑟劲。
    夏皇抱著小公主,先低头看了看牌匾,又抬头看了看德妃,嘴唇动了动,居然没能第一时间接上话。
    小公主楚凤溪坐在夏皇怀里,还伸手去拍那块牌匾,小手拍得啪嗒啪嗒响,像是在给德妃助威。
    夏皇的眼皮顿时跳了两下,连闺女都不帮著自己,这日子还怎么过。
    德妃本来就高兴得不行,见夏皇吃瘪,她心情更好了。
    她捧著脸坐下,故意装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其实也没什么。”
    “不过就是贏了个麻將大王而已。”
    “我本来还以为外头高手如云,会很难打,结果也就那么回事。”
    德妃说这几句话时,嘴角根本压不住。
    明明是在谦虚,可那股老娘天下无敌的姿態,已经快从头顶冒出来了。
    慕锦璃坐在旁边,抿著唇笑。
    她看得出来,德妃现在的快乐,几乎要从眼睛里溢出来。
    姜瑶今天也进宫了,她是专门来看热闹的。
    她凑到德妃旁边,一脸崇拜。
    “姨娘,您也太厉害了吧!”
    “现在外头都在討论您呢,说你是赌神,你什么时候教我几招啊,我也不求跟你一样厉害,有你一半厉害就能大杀四方了。”
    德妃被夸得心花怒放。
    可她到底还是要端一端长辈架子,於是咳了一声,摆出一副成熟稳重的姿態。
    “低调,低调......我这也是正常发挥。”
    夏皇听到这里,终於忍不住了。
    “不就是一个小小的比赛嘛,有什么可骄傲的,玩物丧志罢了。”
    他说话的时候,脸上儘量绷著,可那股酸味,还是隔著几米远都能闻到。
    德妃一听,立刻瞪了他一眼。
    “怎么?陛下这是不服气?要不你也去贏个冠军看看呀。”
    夏皇哼了一声,把怀里的楚凤溪塞到德妃手里。
    他理了理衣袖,“你以为朕做不到?朕平日里只是不愿意显摆而已。”
    德妃先是一怔,紧接著,她像是听见了什么特別有趣的笑话,忍不住笑出了声。
    “是吗?那我可真的有点期待陛下的表现了。”
    夏皇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哼。
    楚霄站在旁边,看得心里直乐。
    父皇这胜负欲都写在脸上了,怕是今晚睡觉都睡不好了。
    夏皇被德妃这么一激,当场就忍不了了。
    他朝著门外大喊一声,“来人!”
    承喜在门外听见动静,赶紧快步进来。
    “奴才在。”
    夏皇下巴一抬,“去,把萧南给朕叫来。”
    承喜微微躬身,“奴才这就去。”
    承喜退下后,屋里突然安静了点。
    德妃眨了眨眼,看著夏皇,眼神越来越古怪。
    “你叫萧南进宫做什么?”
    夏皇端起茶盏,慢悠悠喝了一口。
    “你等著看便是。”
    德妃看他装神弄鬼,皱了皱鼻子,故意冷哼一声。
    另一边,萧南在接到宫里传召的时候,整个人都懵了。
    “谁?陛下召我?”
    传话的承喜满脸笑意,“正是,还请顺安伯立刻入宫,別让陛下久等。”
    萧南脑子嗡的一声。
    坏了,自己最近干什么了?
    似乎也没闯祸啊,怎么陛下突然会想起自己?
    萧南跟隨著承喜进宫,一路上心里都在打鼓。
    等他到了永寿宫,看见夏皇、德妃、太子、太子妃都在,他心里更慌了。
    这阵仗,像极了三堂会审。
    萧南立刻上前行礼。
    “臣参见陛下,参见德妃娘娘,参见太子殿下,参见太子妃。”
    夏皇挥了挥手,“免礼。”
    “萧南,朕命你,儘快筹办一场围棋大赛。”
    “规模要大,场面要热闹,宣传要比麻將大赛更卖力。”
    萧南张著嘴,嘴角止不住的抽搐。
    不是吧哥们?
    您老一本正经叫我进宫,就是为了这种事情?
    萧南这一路上可是把自己从小到大做错的事情都想了一遍,他还以为自己进宫是要挨骂的,没想到竟然是为了让他举办一场围棋大赛。
    萧南甚至觉得是不是夏皇在开玩笑,可夏皇那副一本正经的模样,他又觉得是自己想多了。
    萧南的喉结滚了滚,他很想拒绝。
    麻將大赛刚办完,他这几天忙得都没怎么睡好觉。
    现在皇帝一句话,又让他接著办围棋大赛,而且还得办得更大,更夸张。
    这简直是在拿他当驴使啊。
    但是萧南现在哪敢说半个不字,他只能露出一个惨兮兮的笑容。
    “臣......遵旨。”
    夏皇见他答应,很是满意地笑了笑。
    “很好,此事办妥,朕记你一功。”
    萧南表面感激涕零,心里却已经开始无声嚎叫。
    功不功的先別说,银子谁出啊?宣传谁跑啊?场地谁搭啊?
    想到这里,萧南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要裂开了。
    德妃看著萧南那副生无可恋的模样,差点没忍住笑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