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去数个元会,时间缓缓而过。
    没错,的確是缓缓而过。
    不死火山。
    赤红色的山体巍然矗立,地火奔涌於山腹之中。
    三霄牵著小白与小黑,沿著山间小径巡查各处,一切如常。
    山风拂过,簌簌落下几片黄叶,悠悠荡荡,竟似被一只无形的手托著,久久不肯落下。
    三霄中的云霄抬头望去,见那落叶飘落的轨跡被拉得极长,一片叶子从枝头坠至地面,仿佛用了足足盏茶功夫。
    她眨眨眼,又看了看身旁的碧霄和琼霄,见两位妹妹似乎並未察觉异样,依旧说说笑笑地牵著小黑往前走去。
    云霄愣了愣,摇摇头,只当是自己多心了,迈步跟上。
    八景宫。
    丹炉內炉火正旺,几枚紫金丹在炉中缓缓旋转,散发出馥郁药香。
    玄都手持芭蕉扇,端坐丹炉之前,一扇一扇地煽著。
    芭蕉扇起落之间,带起阵阵清风注入炉底。
    只是今日他总觉得有些古怪,分明用了和往日一样的力道、一样的频率,可炉火似乎比平日里旺了几分。
    他定了定神,目光落在自己手上,又惊觉自己挥扇的动作竟比寻常慢了一拍。
    每一次抬起、扇下,都仿佛在水中行进一般,带著一股粘滯的阻力。
    玄都眉头微皱,仔细检查了丹炉、火候、药材,一切正常,並无异常。
    他沉吟片刻,只当是自己心神不寧,便又沉下心来,专注炼丹。
    崑崙山玉虚宫。
    新补全的阐教十二金仙聚於论道台上。
    由大师兄广成子为眾师兄弟讲道。
    话音出口,声音仿佛被拉成了一根细长的丝线,一个字悠悠地飘出去,等了许久,才落到下一个字上。
    眾仙盘坐聆听,面露思索之色,可每个人的表情变化也慢得如同水墨在宣纸上缓缓洇开。
    一位新入门的弟子终於忍不住眨了眨眼,那一下眨眼,竟也花了好几息功夫才完成。
    弟子心中暗暗诧异,只当是圣人道场之中法则非凡,连光阴流转都大异於外界。
    ……
    如此种种,洪荒眾生身处其中,却无一察觉。
    无人知晓时间正在变慢,因为他们自身也被裹挟其中,无法以自身的变化去丈量外界的变化。
    但对於一眾超脱了时空束缚的存在而言,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都会被敏锐地察觉。
    时间,的確变慢了。
    正在此时,只见紫气东来,金光西映,九霄之上传来一道久违的、宏大而庄严的声音。
    紫霄宫,再次开启。
    青梧、元凤、三清、女媧、接引、准提、昊天,诸位至高存在齐齐动身,各自踏破虚空,往那九霄之外匯聚而去。
    紫霄宫门缓缓洞开,宫门之內一片混沌氤氳,看不真切,自有大道纶音隱隱传出。
    宫门外,眾人先后抵达,互相见礼。
    青梧拱手,向三清微微頷首:“诸位道友,许久不见。”
    老子含笑回礼:“青梧道友气息愈发沉厚了。”
    元凤与女媧並肩而立,低声交谈几句。
    接引与准提站在一侧,面容平和。
    昊天身著帝袍,威严端肃,立於眾人之中,依礼一一问候。
    “还未恭喜两位师兄成功归来。”
    通天也跟著道,“恭喜两位斩去过去因果,今当更进了一步,可喜可贺。”
    接引与准提见话题引向了自己,也是微笑著回应。
    “幸好幸好,及时赶上,得以在此时与诸位相见。”
    轮迴一次,接引与准提眼中深沉依旧,更多了些平静。
    相比於以往那般,无利不起早,所行必有所图,如今的样子要討喜得多。
    可见两人是当真放下了许多,同时也收穫了许多。
    正交谈间,又有道韵显现,数道身影接连自虚空步出。
    伏羲一身素白长袍,笑容温润,向眾人拱手为礼。
    冥河老祖身披暗红血袍,气息深沉如渊,微微点头示意。
    祖龙身著玄黑龙袍,龙威內敛,淡淡抱拳。
    始麒麟通体七彩流转,面容慈和,合十致意。
    四人皆是新近证道成圣或混元的存在,虽在座中资歷尚浅,可一身修为已足堪登堂入室,自然也是有资格上桌说话的。
    昊天目光扫过眾人,心算一二,觉得该来的大抵都来了。
    正欲开口提议入內,忽又察觉一道气息自下方幽冥深处升起。
    眾人齐齐望去,只见一道身影踏著黄泉之路,缓步走来。
    玄衣素裙,面若寒玉,正是地道代言人——平心娘娘。
    她的出现,让所有人不由得重视起来。
    平心向来深居幽冥,不隨意在洪荒走动。
    上一次她出现在洪荒当中,还是为了巫族之事进行谋划。
    此刻她竟破例出了地府,足以说明接下来的事情,绝非等閒。
    青梧微微挑眉,率先开口:“平心道友,久违了。”
    其他人也纷纷出言问候,同时心中也在不断思索著。
    平心微微頷首:“见过诸位道友了!”
    “今日之事,涉及洪荒升华,平心理应到场。”
    眾人面面相覷,皆从彼此眼中读出了一丝凝重。
    平心自证道以来,几乎从不参与洪荒事务,地道自成体系,幽冥自掌轮迴,与天庭、圣人各不相干。
    连她都被道祖召集前来,可见所议之事恐怕非同小可。
    昊天定了定神,望了一眼已然敞开的紫霄宫门,那门內氤氳混沌之中,隱约可见一张张蒲团整齐排列。
    他轻咳一声,向眾人拱手道:“诸位道友,道祖既已开宫,我等不妨先行入內落座,听听道祖如何分说。在此空猜,终是无益。”
    眾人闻言,各自点头。
    三清当先迈步,青梧与元凤紧隨其后,女媧、接引、准提並肩而行,伏羲等四位新圣稍居其后,平心默默走在最后。
    昊天身为天庭之主,却主动侧身,等眾人先行,自己方才跟上。
    一行十余人,先后踏入紫霄宫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