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此刻,唯有一句“天黑了”能形容在座各位豪强的心情。
    窗外的阳光还好端端地照著,宴会厅里的水晶灯也亮得晃眼,可每个人的脸色都像是被乌云盖了一层。
    灰白、僵硬、笑意全无。
    这李洛尘什么来头?
    一个东煌地区的训练家,怎么能扯出那么多亲戚?
    御龙渡、米可利、坂木、水梧桐、赤焰松......
    哪个不是各自地区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人物?
    更別提还有一些他们没听清、但手机播报还在继续往下念的名字。
    每一个名字落地,都像一块巨石砸在桌上,震得那些蠢蠢欲动的人心口发颤。
    天黑了,有些人心里最后那点光,灭了。
    “那么,应该没人有异议吧?”李洛尘继续问。
    眾人摇头。
    动作很轻,幅度很小。
    在安静的大厅里,那些缓缓摆动的头颅像一排被风吹伏的麦穗,整齐得令人沉默。
    没有人出声,没有人站起来,没有人敢当那个出头鸟!
    但就在这时,一道紫发身影从角落里站了起来!
    小次郎手里端著那杯始终没怎么动过的香檳,朝李洛尘的方向遥遥举杯,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
    “洛尘大哥,我没有异议。”
    小次郎没有报什么名头,可在座各位谁不知道。
    这位是关都地区鼎鼎大名的佐佐木家的贵公子?
    豪门中的豪门,世代簪缨,门生遍布商界政界。
    连他都认李洛尘为大哥,他们还好意思说什么?
    有人默默放下了手中的协议,有人端起酒杯假装在喝,有人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有人低头研究桌上那盘已经凉透了的前菜。
    窃窃私语声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沉重的、更令人窒息的沉默!
    不是不想爭,是不敢爭!
    不是认输了,是还没开始就已经输了!!
    小次郎喝完那杯酒,坐回座位,身旁的武藏用胳膊肘捅了他一下,压低声音:“你什么时候这么会说话了?”
    “嘿嘿,说话的艺术嘛。”
    小次郎擦了擦嘴角,看了李洛尘一眼。
    武藏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撇了撇嘴,没有再说。
    喵喵趴在桌边,尾巴甩了甩,又悄咪咪地把美食收入囊中。
    下次吃这么饱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李洛尘站在座位旁,目光从眾人脸上缓缓扫过,確认没有人再有异议之后,才看向朝蜜。
    “那么朝蜜小姐,您的报价是多少?”
    眼下没有人乱抬价,没有人横插一脚,那么这笔交易,就看双方之间的诚意了。
    朝蜜站在台上,双手交叠,与李洛尘对视。
    她身后的昼珠、夕丝、夜妮,三双眼睛同时落在李洛尘,又在朝蜜之间来回晃动,神色各异。
    “八十亿,足够渡过对战城塞的难关。”
    说罢,朝蜜也没有再解释。
    这份底价已是四姐妹能给出的最大诚意。
    四姐妹打包在一起,共计八十亿。
    李洛尘靠在椅背上,看向朝蜜,轻轻頷首:“没问题。”
    八十亿。
    刨去闽榕道馆能动用的全部流动资金,再加上嘉德丽雅背后的登德罗比乌姆家族与御龙一族的支援,合计四十亿。
    那么,剩下的四十亿缺口......
    李洛尘看向身旁的大吾。
    大吾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嘴角弯了一下,端起酒杯朝李洛尘举了举,一饮而尽。
    意思是没多说,都在酒里了。
    李洛尘笑了笑,也端起果汁,喝了一口。
    四十亿,好兄弟一句话的事。
    “李洛尘先生,在这签字。”
    侍者將协议呈上。
    李洛尘接过笔,在落款处签下名字,笔锋凌厉。
    他从怀中取出支票,连同协议一併递了过去。
    侍者双手接过,退后。
    至此,对战城塞股权交易尘埃落定。
    午宴结束。
    即便对战城塞盛情挽留,称再住一日也无妨,但眾多豪强已无心停留。
    该办的事办了,不该惹的人也惹了,再待下去,不过是徒增尷尬。
    有人起身离席,有人握手道別,有人连招呼都没打,便带著隨从匆匆离去。
    大厅里的人影渐次稀疏,说话声、脚步声、杯盘碰撞声交织在一起,热闹了大半日的宴会厅,终於慢慢安静下来。
    朝蜜站在台上,目送著最后一批宾客离去,嘴角那抹从容的笑意,终於慢慢收了回去。
    “洛尘,那我先走了。”
    大吾看了眼时间,与李洛尘道別。
    事已办妥,丰缘还有陨石危机等著他。
    人虽然凑齐了,问题还没解决。
    李洛尘点头,没有挽留。
    大吾拍了拍他肩,转身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外。
    “洛尘兄弟,有空合眾地区见。”n来道別,眸子里带著几分不舍。
    “再见。”李洛尘笑著点头。
    合眾地区,他一定会去的。
    毕竟,后宫之一的婉龙还在那边等著,到时候少不得要跟她好好学学“外语”。
    “阿金。”李洛尘喊住了躡手躡脚往门口挪的阿金。
    阿金肩膀一僵,慢慢转过身,脸上堆著笑:“嘿嘿,洛尘哥,咱,咱之后再见?”
    “嗯。”
    李洛尘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说什么,只点了点头。
    阿金如蒙大赦,脚底抹油似的溜出了大厅。
    隨后,李洛尘又跟火箭队三人组、夏卡、杜若、青绿、小茂等人一一道別。
    没有多余的寒暄,该说的话在宴会上都已说尽,此刻只是握握手、点点头,或是隔著人群远远地挥一下。
    青绿走的时候多看了他一眼,小茂跟在青绿身后,走出几步又回头朝他摆了摆手。
    李洛尘站在大厅门口,目送他们各自散去。
    “洛尘同学,咱们有机会再见啦。”紫竽拍著李洛尘的肩膀,笑吟吟地道。
    这次来对战城塞,她最大的收穫就是跟李洛尘见了面。
    还跟李洛尘的妻子嘉德丽雅,聊了聊闽榕道馆与公司的合作。
    总的来说,还算圆满。
    “哈啊,好累啊......”
    送走最后一批客人,李洛尘伸了个懒腰,回身將大门关上。
    门扇合拢的沉闷声响在空旷的大厅里迴荡了一下,旋即被寂静吞没。
    他转过身,朝宴会厅走去。
    四姐妹还在里面等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