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林偏过头,对著身旁几名躬身垂立的僕人沉声喝令。
    一眾僕人浑身微颤,脸上尽数是惶恐之色。
    他们不敢有丝毫懈怠,踏著僵硬的步伐,缓缓朝著朱永志的位置走去。
    朱永志目光掠过上前的僕人,最终牢牢落在朱林身上。
    眉头骤然紧锁,一股浓烈的火气瞬间衝上心头。
    他转瞬就看穿了其中猫腻,自己方才被朱林刻意引诱回来。
    对方就是要让他亲眼目睹,自家下人俯首跪拜在他跟前的画面。
    从始至终,这都是朱林精心布置的圈套,目的就是针对自己。
    好一个阴险狡诈的混帐!
    朱永志心中暗骂一声,五指悄然攥紧,指节微微泛白。
    竟敢用如此卑劣的算计对付自己,简直是胆大妄为。
    他已然在心底打定主意,今日这笔帐,日后必定尽数討回。
    滔天怒意层层翻涌,堵得他胸腔沉闷无比。
    你到底想干什么?
    朱永志开口质问,语调冰冷,带著十足的压迫感。
    这些都是你的手下,你为何要逼他们跪地受辱?
    立刻让他们起身!
    朱林抬眸看向满脸慍怒的朱永志,神色淡然,不见丝毫慌乱。
    少爷,他们已经整整跪了一夜。
    若是再继续耗下去,身体迟早会扛不住。
    这番说辞落入朱永志耳中,只觉得无比刺耳可笑。
    一派胡言!
    他陡然拔高声调,厉声呵斥。
    不过跪了一夜而已,能出什么问题?
    我看你分明是心中有鬼,刻意装模作样。
    你就是怕我迁怒责罚这些下人,才故意不肯让人起身。
    这般虚偽做作,实在是无耻至极。
    朱林轻轻摇头,身姿挺拔佇立,没有半点退让的意思。
    少爷,您误会我了。
    我並非畏惧您的责罚,只是不忍心看他们白白受苦。
    他们並非普通奴僕,皆是我的至亲族人、手足亲朋。
    我不可能眼睁睁看著自己人受尽磋磨。
    您若是心中有怒气,儘管冲我来。
    所有过错由我一人承担,和他们没有半点干係。
    听完朱林这番话,朱永志一时语塞,竟无从辩驳。
    他怔怔盯著眼前的朱林,心底错愕之余,怒火更盛。
    他万万没有料到,朱林居然会为了几名下人公然忤逆自己。
    甚至不惜一力包揽所有罪责,也要保全这些人。
    一股难以遏制的屈辱感席捲全身,心底骤然生出浓烈杀意。
    他身为朱家少主,府中上下本就该唯他马首是瞻。
    可朱林却公然逆势而为,当眾扫了他的顏面。
    怒火与恨意交织缠绕,在他心底疯狂滋生蔓延。
    但几番权衡之后,朱永志强行压下了翻涌的戾气。
    他十分清楚,此刻绝对不能衝动发作。
    一旦他当场动怒追责,必將彻底失去朱林的信任。
    届时他在朱府孤立无援,一举一动都会受制於人。
    他在心底反覆告诫自己,务必隱忍克制。
    只要熬过今日,稳住当下的局面。
    日后重新博取朱林的信任,便能彻底站稳脚跟。
    等到掌控权柄之日,再狠狠碾压朱林,让他付出惨痛代价。
    良久,朱永志收敛所有杀意与怒火,面色冷沉如水。
    好。
    既然你执意如此,我便不再多管。
    你自己好自为之。
    一声冰冷的冷哼落下,朱永志不再多看院內眾人一眼。
    他转身抬步,径直朝著院落外走去。
    挺拔的背影之下,暗藏著几乎压抑不住的阴沉怒意。
    看著朱永志离去的背影,朱林再也无法维持平静。
    他猛地从座椅上起身,快步朝著门口疾冲而去。
    此刻他內心焦灼万分,早前他便察觉到门外的异常。
    府邸外侧的花园之中,停著一辆装饰奢华的马车。
    厚重的帘幕严严实实地遮盖住车厢,看不清內里情形。
    但他凭藉远超常人的感知,清晰察觉到车厢內有两道人影。
    未知的来人让他心中忐忑,始终悬著一块大石。
    朱永志刚走出数步,还未踏出院门范围。
    几道带著颤抖的求救声,忽然传入他的耳中。
    少爷饶命!
    属下只是有要事相商,还请少爷通融。
    这几道声音格外熟悉,让前行的朱永志瞬间驻足。
    他快速在脑海中回想,当即认出是方才跪拜的几名僕人。
    无数疑虑瞬间涌上心头,让他眉头紧锁,心生警惕。
    他不断暗自揣测,这些人的真实身份究竟是什么。
    朱林特意將这群人请到府中,到底暗藏什么目的。
    难不成这些人是朱林暗中勾结的势力,专门用来针对自己?
    种种猜测盘旋脑海,让他心中的戒备愈发浓重。
    见朱永志停下脚步,朱林心底悄悄鬆了一口长气。
    他立刻转身折返院內,双膝跪地,拦在朱永志身前。
    他抬头仰视著对方,语气满是恳切的哀求。
    少爷,求您饶恕他们这一次。
    滚!
    朱永志积压许久的怒火彻底爆发,厉声暴喝而出。
    语调冰冷刺骨,裹挟著毫不掩饰的厌恶与怒意。
    朱林不敢继续纠缠,闻言立刻从地上翻身站起。
    他垂首躬身,脚步仓促,狼狈不堪地逃离了院落。
    望著朱林仓皇逃窜的背影,朱永志胸中怒火愈发炽盛。
    他双拳死死握紧,指节挤压出清脆的咯吱声响。
    眼底戾气翻涌,死死盯住朱林离去的方向。
    朱林,是你逼我的。
    他咬牙低语,字字鏗鏘,裹挟著浓烈的恨意。
    院內余下的几名僕人,全程將这场对峙看在眼里。
    见到朱林狼狈退走,眾人皆是暗自鬆了口气。
    紧绷的身体缓缓放鬆,悬著的心终於落了下来。
    其中一人转头看向身旁同伴,压低声音询问。
    我们现在该如何行事?
    身旁那人轻轻嘆息,眼神沉稳,早已做好决断。
    还能如何,立刻撤离此地。
    敲定主意后,眾人不再停留,一同朝著院外走去。
    一行人走出院门,数匹早已等候多时的骏马映入眼帘。
    眾人动作乾脆利落,纷纷翻身上马,稳稳坐定身形。
    领头的侍卫长抬手轻扯韁绳,力道恰到好处。
    骏马扬颈长嘶一声,前蹄高高扬起。
    下一瞬四蹄翻飞,载著眾人朝著远处疾驰而去。
    朱林快步追出院外,接连奔出两三米远。
    望著绝尘而去的马队,他最终缓缓停下脚步。
    他心知肚明,此刻再想阻拦,已然彻底来不及。
    骏马脚力极快,短短片刻便拉开了极远的距离。
    朱永志立在院中,將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的脸色瞬间阴沉到了极致,如同黑云压顶。
    熊熊怒火在胸腔燃烧,对朱林的恨意彻底扎根心底。
    朱林,你好大的胆子,竟敢这般戏耍算计我!
    他在心中暗暗立誓,等回到府邸,必定严惩朱林。
    他要让对方牢牢记住这次的教训,再也不敢忤逆自己。
    更不敢用这般卑劣的手段,一次次戏耍算计他。
    此时此刻,朱永志对朱林的恨意已然深入骨髓。
    而朱府之內的其余下人,心中也尽数滋生不满。
    所有人都对朱永志心生怨懟,再也无半分臣服之心。
    不少人暗中盘算著计策,想要伺机报復朱永志。
    甚至有人暗下决心,要让朱永志受尽苦楚、求生不得。
    一时之间,朱府內部矛盾彻底激化,再无缓和余地。
    与此同时,远离纷爭的朱府外,一处临街酒楼之中。
    方才剑拔弩张的对峙氛围已然尽数消散。
    朱永志端坐酒席前,眼前摆满了一桌精致佳肴。
    满桌珍饈琳琅满目,醇厚的香气在席间裊裊瀰漫。
    他的对面,朱林安然静坐,神色平和淡然。
    朱永志低头扫过满桌美食,喉结微微滚动一下。
    他抬眼看向对面的朱林,语气带著几分讥讽与不满。
    朱林啊朱林,你可真是我的好儿子。
    区区几名下人,你居然连一顿饭都捨不得供给。
    你这般行事,日后我怎敢將朱府事务交由你打理?
    朱林闻言,立刻坐直身体,连忙开口解释。
    父亲,您千万不要误会我。
    这桌酒菜並非是为普通下人所准备。
    方才那几人身份特殊,是我专程请来的尊贵客人。
    您只管安心享用,无需多想其余琐事。
    这番说辞,让朱永志当场愣住,满脸错愕。
    他完全没有想到,那些看似卑微跪地的下人。
    居然是朱林特意登门邀约的贵客。
    浓烈的诧异涌上心头,让他神色一阵变幻。
    他抬眸紧紧盯著朱林,语调带著浓浓的试探意味。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是不是还有什么內情,刻意瞒著我?
    朱永志目光锐利如刀,死死锁定朱林的神情。
    分毫不错过对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神情变动。
    被这般紧盯,朱林心底微微发紧,急忙开口辩解。
    父亲您多虑了,我绝无任何事情刻意隱瞒您。
    可朱林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终究没能逃过朱永志的眼睛。
    对方越是故作镇定、神色慌张,朱永志的疑虑就越深。
    他在心底反覆推敲,暗自揣测其中暗藏的猫腻。
    若真是身份尊贵的宾客,朱林根本无需刻意遮掩。
    更不会露出这般心虚忐忑、欲盖弥彰的模样。
    他缓缓转动目光,落在席间沉默静坐的陌生青年身上。
    这名青年神色淡然、沉静不语,周身气场沉稳內敛。
    越是细细打量,朱永志心中的疑惑与警惕愈发浓烈。
    他已然篤定,朱林必然隱瞒了至关重要的內情。
    这场看似寻常的宴请背后,绝对藏著不为人知的算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