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沈昭寧,周围的人都被请出了苏楼。
    即便有人不愿意,可怎么也拗不过翎王殿下的名头。
    越子今看著不远处的少女,她明明在笑,但却让越子今丝毫感受不到她的笑意。
    “苏苏……这把刀我可以给你。“
    苏凝刚要露出欣喜的神色,可对方却话音一转,“但不是现在。“
    而身后的谢琢依旧无情嗤笑,“昔日同伴如今反目成仇,倒也算出不错的大戏。“
    “苏苏,你与翎王是什么关係?“
    这次出声的是裴云瀲,他鲜少说话,但这一次,许是真的忍不住了。
    “苏苏,那件事不是你做的对不对?“
    “你过来,我们过来说话。“
    棠溪看著对方,目光中带著一丝期盼,只要对方说不是,他们现在就可以带她走。
    苏凝没有直接回答她和裴云瀲的话,只转了个弯,“溪溪,我知道你们一直都很关心我。“
    “但很抱歉。“
    她虽然说著抱歉,但脸上却丝毫没有愧疚。
    她並没有解释,话都说开了有什么意思。
    要不然,还怎么当恶毒女配呢?
    “子今,將刀给我,今日,我不会对你们做什么。“
    苏凝的目光又重新放在了越子今手中的刀上,当然,她仍然忌惮,忌惮挡在他们身前的张鹤仙。
    越子今面上闪过一丝痛苦,“所以,你是翎王的人?你什么时候成了翎王的人,是从一开始吗?“
    “笨蛋,她若是一开始就是朝廷的人,又怎么可能受那样的罪?“
    楼衔月环臂注视著今日这一齣好戏,不得不说,越子今给他的印象从来就没变过,上不得台面的穷酸货。
    也就他娘会欣赏这样的人。
    “楼少主对我还真是了解。“苏凝轻轻施捨了他一个目光。
    “彼此彼此。“
    楼衔月咬著后槽牙,这个女子,嘴中就没有一句实话。
    可他偏偏就移不开眼,即便他们如今是在对立面。
    越子今握紧了手中的快哉,像是坚定了什么想法,隨即抬起头,又摇了摇头。
    “不。“
    这一个字落地,掷地有声。
    苏凝微微眯起眼,那双漂亮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意外,很快又被惯常的笑意覆盖。
    她轻轻歪了歪头,发间的步摇隨之晃动,珠翠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是在嘲笑越子今的不自量力。
    “不?“苏凝重复了一遍,尾音上扬,带著几分玩味,“子今,你变了,你以前从来不会对我说不的。“
    这话一出,越子今的神色倒还好些,倒是坐在上首的谢琢眼眸一暗。
    这丫头,还真是……
    “快哉可以给你。“越子今的声音沉稳了下来,方才那一瞬间的动摇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固执的坚定,“但不是现在,也不会是以这种方式。“
    “待到一切风平浪静之后,我一切都可以给你。“
    苏凝看著他,没有说话。
    越子今迎上对方的目光,一字一句道:“苏苏,我不知道你经歷了什么,也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但我知道,你现在很奇怪。“
    “你不应该和他站在一处。“
    他的目光落在了谢琢身上。
    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恶意。
    朝廷的人,能有什么好货色,无论翎王的名声如何,越子今都不喜对方。
    “我奇怪?“苏凝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像是碎冰落入玉盘,清脆却冷到了骨子里,“子今,既然这样,那我们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越子今从来没见过这样的苏凝。
    不说他,便是棠溪和裴云瀲也从来没见过对方生气的样子。
    这样的陌生……
    越子今的眼眶泛红,但眼泪终究没有落下来。
    周围的人已经將他们整个人都团团围住,
    今日的苏楼,本是必死之局。
    苏凝的目光这才放在刚刚一言不发的道士身上。
    “这位大人,您又何苦淌这趟浑水呢。“
    “我们之间的事,您就非要插手吗?“
    苏凝对他没有半分轻慢,反而恭恭敬敬,也算给足了他的面子。
    “你不能拿走这把刀,更不能將刀交给他。“
    张鹤仙终於说话。
    目光落在上首的谢琢身上。
    那双目光显然知晓了凤羽剑在那里。
    不愧是卜算尽天下事的太行观观主,但谢琢毫不畏惧的与他对上视线。
    可在那双眸子中,他找不出任何的感情。
    换句话说,谢琢看不透他。
    就在两拨人僵持住的时候。
    他终於动了。
    步伐不快不慢,玄色锦袍的下摆在烛火中拖曳出一道幽暗的弧线。
    满室寂静,只有他腰间玉佩轻轻碰撞的声响,一下一下。
    而后站在了苏凝身旁。
    “你还与他们废些什么话。“他话里有些不耐烦。
    “本王知晓你们是为了寒水花而来。“
    “將刀交出来,本王可以將东西给你们。“
    “怎么样,我们交换。“
    谢琢说著,顺势拉过了苏凝的手。
    只要长了眼睛的,都能看出来,苏凝与他关係匪浅。
    而她也索性放任了对方这一行为。
    越子今只感觉一颗心要被撕裂成五六块,怎么拼也拼不起来。
    为什么?到底为什么?
    铸剑山庄的事情还歷歷在目。
    棠伯伯如今生死未卜,他们急需寒水花来救命。
    可张前辈又说了,刀不能交。
    他到底该怎么办。
    就在他头疼欲裂之际,不知何时周围悄无声息地出现了许多人。
    一个,两个,四个,八个。
    越来越多。
    而被他们簇拥著的苏凝和谢琢,像极了话本子中无法无天作恶多端的恶人。
    “行了。“谢琢终於鬆开了苏凝,他的声音又恢復了先前漫不经心的懒散,可那双凤眸里,寒意浓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本王的耐心有限。“
    “既然与你们好好说话不接受,那就只能来硬的了。“
    虽然说著不好得罪太行观观主,可谢琢知晓,对方不能杀他,不是不会,是不能。
    他的身份和对方的性格都註定了,今日这局谁也不会贏。
    所以给他们添些堵,也无妨。
    隨著那些人將张鹤仙一行团团围住,越子今几人也將注意力从苏凝身上收了回来
    张鹤仙终於动了。
    他身上什么,只是向前迈了一步。
    就是这一步,让在场所有暗卫的刀锋齐齐偏了一寸。
    不是他们想偏的,是身体不由自主地做出了反应。
    就像是被狂风吹弯的竹子,不是竹子想弯,是风太大了。
    张鹤仙的步伐很慢,像是在自家后院里散步。
    他每走一步,暗卫的包围圈就向外扩一分,不是暗卫想退,是那股无形的气势逼得他们不得不退。
    那种感觉很奇怪。
    白衣白髮的清冷男子明明没有释放任何杀气,甚至没有任何敌意,
    可站在他面前的人,都会生出一种错觉,站在自己面前的不是一个白衣白髮的道士,而是一座山,一片海,一整个不可撼动的天地。
    就在他逼退了周围人后。
    “走。“他转过头。
    几人一愣:“什么?“
    话音未落,张鹤仙的袖袍已经拂出。
    那一拂看似轻柔,像是在拂去桌上的灰尘,可当那股力道撞上越子今胸口的时候,他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箏一样飞了出去。
    直接撞碎了苏楼二楼的窗欞,消失在窗外的夜色中。
    不是攻击,是送。
    那股力道看似刚猛,可落到越子今身上的时候,却化作了托举的柔劲,护住了他周身要害,让他毫髮无伤地落到了苏楼外的喜鹊桥上。
    隨后一个接著一个。
    直到楼衔月的时候,他似是不甘心就这么灰溜溜的走了。
    转过头,双眸死死的盯住了苏凝的身影。
    唇瓣无声的说了几句。
    隨后整个人被扔了出去。
    而就在张鹤仙即將跳窗逃离的过程中,谢琢却漫不经心的说了句: “张观主,你又能护他们到几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