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菟站在修道院门口,拉了拉铃鐺。
    还是穿著一样灰色长袍的嬤嬤出来,询问乌菟有什么事。
    还好小傢伙刚才就反应过来,这个修道院没有温斯顿家族的成员带领,是进不去的。
    所以乌菟手搓了一封假的推荐信,並且在信的封层上拓印下了家徽的样子。
    在他的印象里,他们家的家族密函,一直都是这个步骤。
    於是现在的乌菟也就只能赌一把。
    他將信交给嬤嬤,解释自己是过来定期检查修道院对孩子们的管理。
    嬤嬤仔细看了看家徽的痕跡,还真的相信了。
    因为那个家徽是小傢伙在二十岁的温斯顿那里要到的。
    温斯顿家族也的確会有人时不时来检查。
    乌菟看著嬤嬤相信了他,就立刻在心里无声鼓励了一下自己的成长。
    然后他才板起脸,努力摆出家族里那些族人见到生人时,冷漠又高高在上的样子。
    乌菟学不了他家人的反社会人格。
    但是模仿一个温斯顿家族的成员,对乌菟来说,实在是太得心应手了。
    小傢伙跟著嬤嬤进门之后,他就偷偷左看右看,想要找到熟悉的身影。
    不过小傢伙找了整整一圈,都没看见温斯顿的身影。
    在哪儿啊?难道温斯顿不在这儿?
    小傢伙的眉眼间不禁染上了几分著急。
    就在他以为温斯顿不在这里的时候,突然就听见修道院里面有人拉响了铃鐺。
    好几个身形比较壮的嬤嬤闻声赶了过去。
    乌菟也跟著进门,看见的就是会把正常人嚇出心理阴影的一幕。
    在这个教室的角落,已经出现了一个空出来的半圆。
    而圆圈中心,就是一个看起来不太大的男孩,正挥拳,一下一下,狠狠揍著身下的人。
    身下人究竟是谁,已经无法分辨了。
    因为他的脸已经完全被那个男孩砸到面目全非。
    乌菟看到这副场景,也被嚇了一跳。
    但是他回过神后,就开始觉得这个男孩的背影有点熟悉。
    乌菟想要过去,却被嬤嬤拦住了:
    “请小心,那不是孩子,那是一个怪物。”
    年长的嬤嬤告诫了乌菟,然后领著人上前,趁著男孩不注意,一下子將手里的粗糲麻绳套在了男孩脖子上。
    男孩立刻回过身想反击,却被嬤嬤狠狠抽紧脖子上的麻绳。
    因为窒息感,让他没办法再攻击周围的人。
    嬤嬤还没有停手,她用力拉著绳子,直到男孩的挣扎小了下来,看上去真的快要休克脱力了,她们才敢鬆开绳子,走到男孩面前。
    乌菟看得浑身难受,胃里翻江倒海。
    他抿了抿嘴。
    他只是一个访客,没权利干涉她们的训导方式。
    而且对於嬤嬤来说,这是最安全保险的方法了,虽然特別狠毒,但是面对这群可怕的危险易燃易爆炸品,她们就是在用命看守。
    但是……
    但是这个方法,比训狗还不如。
    太残忍了。
    不知不觉间,乌菟的指甲已经掐进了掌心。
    不管温斯顿在不在这里,乌菟此刻,都为这些孩子感到悲伤。
    他直到看著男孩被嬤嬤们像搬死猪一样搬走,都没看到男孩的正脸。
    但是就在男孩路过乌菟身边的时候,乌菟还是叫停了嬤嬤。
    他不顾嬤嬤的劝诫,靠近了那个满身鲜血的男孩,蹲下身,撩开这孩子沾在脸上的金髮。
    他看著那张脸,愣住了。
    虽然变化很大,但是眼神完全一致。
    真的是艾登,是那个运筹帷幄的温斯顿先生的童年……
    小傢伙下意识想要擦掉小小的艾登脸上的血。
    可没想到,艾登此时就已经慢慢恢復过来,睁开了眼睛。
    那双冰冷的蓝眼里,瞳孔竖起成菱形状,看起来很像什么野兽的瞳孔。
    是草原上孤傲廝杀的狼。
    当他睁眼的那一刻,就把乌菟当成了猎物。
    艾登只愣愣看了乌菟三秒,然后就一口咬在了乌菟的手上。
    很难说他到底在想什么。
    乌菟第一次搞不明白艾登的想法。
    但是野性难驯是真的,脾气坏到离谱也是真的。
    乌菟现在才明白,此时年幼的艾登,和年长时的温斯顿判若两人。
    此时的艾登,就是没受到权力和时间薰染,不懂如何偽装的,最本真的怪物的样子。
    乌菟始料不及,没有反应过来,就是这几秒间,小傢伙的手已经流血了。
    然后嬤嬤速度快,一个教鞭抽在了艾登的嘴巴上,让艾登鬆开了嘴。
    可是乌菟看到艾登受伤,都顾不得自己的伤口,还下意识要去挡住。
    嬤嬤冷酷道:“请不要把他们当成普通孩子!您没看见他把另外一个人打成那个样子了吗?”
    乌菟忍不住道:“那是教育的方法不对,他不是坏孩子!”
    可是嬤嬤不听他的,还是把艾登拖去关禁闭了。
    与其说是禁闭,不如说是酷刑。
    这是监狱才会有的禁闭室,里面只能一容纳一个人刚好躺下,连翻身的位置都没有,而且除了透气孔,其他都是完全封闭的,没有窗户,门一关上,一片漆黑,听觉和视觉都完全失效。
    这样关上几天,就足够把人逼疯了。
    可是在这里,捣乱的人被关进去就是家常便饭。
    眼看著艾登被拖进禁闭室。
    乌菟忍不了了。
    他郑重地找到主教,对他说:
    “我想加入修道院,我可以当厨子或者杂役,也熟读圣经,也可以充当孩子们的老师,我的运动技能和知识储备都很丰富。”
    主教看了乌菟很久,他似乎是在怀疑乌菟的身份。
    但是乌菟见状,只是皱了下眉头,就又开始发挥演技,沉下脸对主教说:
    “怎么?你要怀疑我的身份吗?”
    乌菟露出了自己衣服上的家徽:
    “我是赫莲娜女士的属下,如果您有疑虑,也可以去试试,问赫莲娜女士。”
    主教顿时汗如雨下。
    赫莲娜可是温斯顿家族里最疯的疯子。
    主教知道赫莲娜的存在,也惹不起。
    所以主教也只能给了乌菟一个老师和掌厨的身份。
    小傢伙终於能够安顿下来。
    但是他一点都没有放鬆,而是趁著人不注意,立刻从厨房顺走了几个麵包,猫猫祟祟的,给艾登送了过去。
    乌菟也仔细观察了所有人对艾登的態度。
    他们对艾登好像都是一样的漠视。
    但要是艾登像今天这样犯了错,也是罚得最狠的。
    由此就可以发现,哪怕所有小孩都是高智商比格闯祸机,但是在这些人心里,他们总是偏心,觉得只有艾登一个人,是他们这群人中的异类。
    艾登才是那个天生坏种,异类中的异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