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里亚的话说得很实在,也很有道理。
    新兵们听完之后,虽然嘴上不服气,但也確实安静了不少。
    毕竟,他们確实只是看门的。高维秘境那种级別的东西,轮不到他们这帮抡枪桿子的去操心。
    帐篷里的气氛稍稍平復了一些。
    伏特加继续倒,搪瓷杯继续碰,几个新兵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了家乡的姑娘和之后打算。
    有说要赚钱回老家开个小酒馆之后听別人冒险故事的。
    有说要去建立职业者公会,做大做强。
    还有个傢伙说要用攒下来的军餉去考职业者学院。
    科里亚听著这帮小崽子瞎扯,也不插嘴,就那么端著杯子慢慢喝。
    喝到第三口的时候——
    嗯?
    科里亚的手停了。
    杯子里的伏特加在晃。
    不是因为他手抖了。
    是杯子自己在晃。
    不对——不是杯子在晃。是桌子在晃。不对——也不是桌子在晃。
    是地面在晃。
    科里亚的瞳孔猛的收紧了。
    那股震动极其轻微,轻微到如果你不是一个隨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的老兵,根本不可能察觉。
    但科里亚察觉了。
    他在这条山脉上蹲了三年半,每天晚上睡觉都是半睁著眼的。
    地面有任何风吹草动,他比营地里的探测结界反应都快。
    “嘘——”
    科里亚抬起一只手,制止了还在吹牛的新兵们。
    帐篷里瞬间安静了。
    几个新兵面面相覷,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一秒。
    两秒。
    三秒——
    第四秒的时候,震动来了。
    不是之前那种若有若无的轻微颤抖。
    是实打实从地底深处传上来的。
    “咣”的一声,桌上的搪瓷杯倒了两个。
    伏特加洒了一桌子,顺著桌沿往下淌。
    帐篷的支撑杆发出了“嘎吱”的声响,像是有人在掰它。
    新兵们的脸色猛然。
    但这还只是开始。
    真正让所有人脸色大变的,是下一秒。
    轰——!
    一声巨响,从天际线的方向炸了过来。
    那声音大到什么程度呢?
    这么说吧——科里亚在这驻扎三年半,经歷过不下二十次亚龙王庭那边的异动。
    大的小的,闹的静的,什么样的动静他都听过。
    但从来没有一次——声音大到让他的耳朵“嗡”了一下。
    从来没有。
    直到今天。
    那一声巨响,不像是爆炸,更像是有什么巨大到无法想像的东西,硬生生撞开了两个世界之间的墙壁。
    撞击產生的音波从裂缝的方向传来,带著一股让人牙根发酸的低频震盪,穿过了层层结界,穿过了整片山脉,一路灌进了每一个帐篷里。
    紧接著——地震。
    这一次,並非是刚才那种试探性的小晃。
    而是整座乌拉尔脊山脉都跟著抖了起来的那种晃。
    帐篷的支撑杆直接断了两根。
    帆布塌了半边。
    桌子翻了。
    椅子倒了。
    搪瓷杯在地上“叮叮噹噹”滚了一路。
    那瓶没喝完的伏特加从桌上摔下来,在地上炸开,玻璃渣溅了一地。
    “该死!”
    科里亚一把抓起靠在墙边的大剑,同时嘴里爆了一句国骂。
    嗓门直接拉到了最大——
    “全员出帐!战斗姿態!”
    他的声音被地震的轰鸣盖掉了大半。
    但好在,不需要他喊第二遍。
    因为第二遍的命令,是从营地的广播系统里传出来的。
    “一级战备!一级战备!所有人员即刻进入战斗位置!重复——一级战备!”
    帐篷內外瞬间炸了锅。
    科里亚带著他那几个新兵衝出了帐篷。
    周围的帐篷里也在同一时间涌出了大量的士兵。
    有些人还在系腰带,有些人的鞋子只穿了一只,有一个倒霉蛋甚至是被帐篷塌下来的帆布裹了个严实。
    挣扎了好几秒才像个粽子一样滚了出来。
    但不管准备得多狼狈,出来之后,每个人的第一反应都是一样的——抬头。
    然后。
    所有人都不动了。
    就那么僵在了原地。
    像被人按了暂停键。
    因为他们看到了让他们无比震撼的一幕。
    天上全是火。
    不是比喻。
    是字面意义上的——天上,全是火。
    乌拉尔脊山脉的上空,那片常年笼罩著厚重云层的夜空,此刻被一种浓烈到让人窒息的赤红色完全覆盖了。
    不是晚霞,不是极光,也不是什么自然现象。
    那是实打实的火焰。
    像是有人把整片天幕当成了一口锅底,然后在锅底下面点了一把能烧穿天际的火。
    火焰从那道位面裂缝的边缘开始蔓延。
    朝著四面八方扩散。
    吞没云层,烧穿大气,把黑夜直接烧成了白昼。
    那种亮度已经不是“照明”了,而是“灼烧”。
    你的眼睛看著天空,视网膜都觉得疼。
    “这……”
    身边一个新兵喃喃地开了口。
    就一个字,后面的话怎么都说不出来。
    科里亚没有回头看他。
    因为他自己也说不出来。
    三年半。
    他在这条山脉上守了三年半。
    亚龙王庭那边闹过很多次。
    每次闹,他们就加固结界,拉起防线,该打的打,该守的守。
    但从来没有——从来没有——闹成过这个样子。
    就在所有人还在被头顶那片火烧天的景象震得脑子一片空白的时候——营地的警报系统彻底炸了。
    “嗡——————”
    与此同时,第二波衝击到了。
    一道从天际线方向传来的剧烈能量波动,裹挟著灼热的气浪,以一种让人完全来不及反应的速度横扫了整个营地。
    气浪过境的一瞬间——
    最外围的三层帐篷直接被掀飞了。
    帆布和支撑杆在半空中翻滚,像一群受惊的鸟。
    堆在营地边缘的物资箱被推出去了几十米,在雪地上犁出了一道深深的沟。
    几个没站稳的士兵直接被气浪掀翻在地,在雪地上滚了好几圈。
    科里亚半蹲下来,一手按地,一手护著旁边的新兵,硬扛了过去。
    气浪过后,他猛地抬头。
    这一次,他看清了。
    远处。
    天空中那道横贯东西的位面裂缝——在扩大。
    不是一点点的扩大。
    是以一种让人瞳孔地震的速度疯狂的往两侧撕裂,裂缝的边缘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硬生生撑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