嗤嗤嗤嗤。
    抹杀线的声响连成一片。
    老农道躯霎时布满了十几个透明窟窿,被打得连连后退,撞在后方的岩壁上,滚烫的熔浆泼洒老农满身。
    按常理,受了这等重创,大能也该丟了半条命。
    “呼……”
    溶洞里响起老农的喘息。
    而后他扣住两旁的石壁,用力把自己从坑里拔了出来。
    站定,弓背,双腿前后分开,脚后跟踮起。
    双臂抬起握成虚拳,一前一后护在下巴和面颊。
    身子跟隨著某种节奏,左摇右晃,脚下踩著碎步,不断变换著重心。
    然后老农愣了。
    因为陈根生已经高举著双臂投降。
    “我投降。”
    “能硬扛数十道抹杀而不死,我能说什么?这条命送你了。”
    老农不接话,身子俯下去,呼吸依旧平稳。
    脚尖在黑岩上轻轻一捻,从原地消失。
    斩界尺在陈根生脑海里疯狂示警,预判给出的轨跡,是一道折线。
    陈根生抬起那条仙骨手臂,朝著左前方狠狠砸下一拳。
    重拳落空。
    老农上半身往下一沉,滑步绕开了这霸道的一击。
    趁著陈根生收力,老农右拳自下而上,一记勾拳砸在陈根生的下巴上。
    砰。
    陈根生双脚离地,被打得整个人往上拋飞。
    老农双腿微曲,在半空中追上陈根生,双手抱拳,对著那颗半虫半仙的脑袋,往下抡。
    轰隆!
    陈根生掉进进下方的岩浆池。
    老农踏落倒悬的乳石,手背沾著一丝金红血跡,隨手甩手拭去,隨后疯狂摆头,身形始终微动。
    岩浆池里冒著泡,陈根生缓缓从里面站了起来。
    赤红的浆水顺著右侧道躯滑落,滋滋冒起白烟,未等停留便被那仙气震散。
    左半边的灰鳞则直接张开缝隙,贪婪地將掛在身上的火毒尽数吞掉。
    他抬手抹去下巴上的熔岩碎渣。半边虫脸咧嘴扯出一个生硬的笑。
    “这不是学的人类凡俗套路打架?”
    陈根生惊讶道。
    对面。
    老农依然保持著那种左摇右晃的姿態。
    闻言没停下步伐。
    “凡人?”
    老农阴笑。
    “看山只是山!我这不是功法,算不上效仿人类,我就是正统!”
    “人族武道从何而来?亿万年前,这群弱小的人蜷缩泥坑,偷窥大妖廝杀,剽窃皮毛,才拼凑出他们自詡无上的武道招式!”
    “这叫返璞归真,懂吗,嗯!?”
    老农贴地窜出,一记冲拳。
    这一次,陈根生连晃都没晃。
    他半边脸上的鎏金仙光盪起一圈涟漪,將那股毁天灭地的蛮力尽数吞没。
    轰隆一声巨响,方圆的赤红浆水被压下三丈深。
    烟雾散去。
    陈根生扣住老农手腕,笑容张狂又残忍。
    “你这话確实在理。可你这老虫子似乎忘了一事,妖之上尚有仙。”
    璀璨仙光骤然爆发。
    开始地动山摇!
    “我如今是半个仙人。”
    轰隆隆!
    梧桐位面厚重的地壳,在此刻发出呻吟。
    头顶上方的岩层开始龟裂,纵横交错的缝隙里喷射出刺眼的岩浆。
    白玉京真仙的道体权柄,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此人竟是要亲手掀起位面的大地震!
    老农脸色煞白,拼尽全力想要抽回手臂,却发现那只看似柔弱的仙人手掌,简直如天地规则本身般无法撼动。
    “又来?”
    “你这窃取造化的杂种!”
    老农怒骂完,左手屈指成爪,猛插向陈根生的心窝。
    与此同时,陈根生那浩大的施法终於达到顶峰。
    在白玉京道躯的加成下。
    地壳深处的亿万吨黑岩,在仙力的剥离下,慢慢崩裂。
    数不尽的巨石尚未坠入熔岩,便被陈根生托举在空,旋转交织。
    脚下那片望不到尽头的岩浆海剧烈沸腾,千万道暗红色的岩浆冲天而起在陈根生周身匯聚,围绕著两人形成了一场毁天灭地的熔岩风暴。
    老农惊恐。
    但见陈根生双手合十一拍,艰难喷出一口鎏金血液,仙气与虫族的死气在胸前交匯。
    大喝一声。
    “合!”
    嗡!
    地心深处,方圆千丈的岩浆海被陈根生强行揉捏压缩。
    风暴开始收缩,冷却!
    十丈。
    五丈。
    三丈。
    “你这杂种安敢如此!”
    陈根生双手合十,狂风猎猎,右半边身躯流光溢彩,仙乐环绕,左半边身躯灰鳞暴突,死气瀰漫。
    “我怎么不敢??真以为岁月虚长就能压我一头?”
    陈根生五指虚握,面目突然狰狞。
    “老迈腐朽,就该躺进坟里才是!!”
    收!
    球体再次暴缩。
    “啊!!!”
    老农惨叫,十指掐动法诀,一道求救的信息,自地底直衝界壁。
    ……
    地面之上,天鼎原白玉广场早已化作焦土,狂暴的地壳震动將最后几根盘龙玉柱拦腰震断。
    天空被地下涌出的红光映得宛如血狱。
    大胤皇叔胤崇悬在万丈高空,盯著脚下那个深不见底的巨坑。
    “必须跑……”
    今日,亿万里山河,尽覆浮尸。
    光阴剎那失序,时间再无意义。
    天地万象依旧寻常,直至大地那轰然的一震。
    瞬息之间整片梧桐天地的温度被拔升至可怖绝境。
    四方奔逃的散修,未及一瞬尽数气化无踪。
    一缕热浪拂过天地间。
    李蝉站在寂地之上,面无表情,双手拢著袖子,看了一眼胤崇和浮黎山的老道,淡漠道。
    “要跑就赶紧跑,愣著作甚。”
    胤崇怪叫一声,他一头撞向身前的虚空,整个人被弹了回来。
    他惊骇地抬起头。
    风停了,云也僵住,下方崩塌激起的烟尘,都像被冻在琥珀里的飞虫,悬浮著不动。
    浮黎山老道保持著一个狗刨姿势。
    此刻的界壁之外。
    老农打出的讯息,刚飞出梧桐界的范围,便一头撞上了一张浩荡无边的仙气大网。
    地上的李蝉若有所思,右手摸进怀中,掏了半天,拿一个长条状蛊虫贴到耳边。
    对著里头说道。
    “来了。”
    “正是那日三名白玉京仙人。”
    “百年前的三眾,镇黑子的老叟、吐霜针的女仙、出剑气的剑修。”
    万般局势,皆如陈根生百日推演所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