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西安居俯视著混乱的下方,抬手按住战术通讯耳机:
    “袭击者是圣环主教,『镜中人』,任生静流。实体位於镜中,可以通过镜面相互反射进行高速换位。”
    “禁用刀具。工程组释放消光泡沫,优先覆盖停机坪与加油区。非战斗人员立刻撤入无窗掩体。”
    “收到。”
    卡西安指节勾住右眼的黑色眼罩,向上掀开,眸光闪动,准备锁定任生静流的位置。
    就在这时,基地上空猛然盪开了数个巨大的传送门。伴隨著海水腥咸味,密密麻麻的黑影从传送门中喷涌而出。
    无数条沙丁鱼和带鱼畸变体如泄洪般从传送门源源不断地喷涌而出!
    畸变下,原本用来游水的鱼鰭变异成了宽大的薄膜,使得它们得以如同飞鸟般高速滑翔。
    它们本身並不强大,等级都在b级以下。
    但这类鱼类的鳞片中含有大量交替排列的鸟嘌呤晶体,这些晶体会將照射在它们身上的光线像镜子一样完全反射出去。畸变后,这种特质被再次加强。
    漫天的鱼群,化作了数以千万计、鲜活游动的“镜面”。
    任生静流如鱼得水,身影瞬间融於其中,不断高速换位,化作了不可捕捉的残影。
    卡西安未发一言,眼瞳被翠绿浸染。
    时间仿佛定格,成千上万道穿梭的混乱残影被抽丝剥茧,分毫之內锁定了目標。
    悬浮於身后的冈格尼尔发出震鸣。
    “轰——!”
    巨枪无视了三维空间的法则,化作一道撕裂夜空的银色闪电,向著镜面的维度悍然追击而去!
    银枪掠过的轨跡上,音爆云直接將沿途大片大片的鱼群震得粉碎。
    漫天银白色的鳞片与血肉噼里啪啦地暴雨般砸落下来。
    任生静流的跃迁已经几乎接近光速,身形在成百上千个反射面高速跳跃。
    然而银枪就死死咬在她身后不到几尺的虚空中,逼得她只能放弃一切攻击手段,疲於奔命。
    除了鱼群,还有普通畸变体潮通过传送豁口涌入基地,许多穿著教袍的圣环教眾混在其中。
    但仔细看就会发现,他们表情麻木,瞳孔无聚焦,只是机械地抬起手,发动异能袭击。
    被联合军士兵击倒后面上也没有任何痛苦或恐惧,只是面无表情地倒下。
    都是是被“蜂王”控制工蜂,纯粹用於牵制和拖延的消耗品。任生静流也是拖延冈格尼尔的最好手段……
    卡西安眉头紧蹙,神色愈发阴沉:
    “通讯组,將中转基地遇袭信息同步至全球所有一级要点。军政核心、军校、研究所、神器库、dg-09相关单位,立刻进入最高警戒。”
    就在这时,镜面风暴的尽头的传送门內,忽有一道人影缓缓降落。
    正在清剿畸变体潮的士兵们齐齐调转枪口警惕地望去。
    那是个年轻女人,穿著一身復古的丝绒长裙,裙摆隨著夜风微微摇曳,栗色长捲髮披散在肩头。手中提著一把长柄黑伞。
    女人仿佛身负某种致命诅咒——
    在她落地的瞬间,狂风捲起一块边缘锋利的涡轮残片,直朝她的咽喉削去。一架受损无人机冒著黑烟砸向她头顶。就连那些如雨落下的沙丁鱼尸体都向她拍去。
    女人將黑伞在面前优雅地抡了一整圈,伞尖在地面上轻轻敲击了一下。
    无形之中,似乎有某种东西被完全反转了。
    下一秒,涡轮残片也好,失控的无人机也罢,都忽然扭转了方向,擦著女人衣角飞过。
    周围士兵们反应过来,齐齐扣动扳机。子弹,炮弹,榴弹,各种异能光束,狂风骤雨般向她身上倾泻而去。
    女人仿佛没有察觉,没有做出任何闪避动作,周身也未竖起任何防御盾牌。在枪林弹雨中,不疾不徐地走向卡西安所在的运输机。
    第一颗子弹打中了爱人送给她的怀表,弹头卡在了齿轮之间。
    第二颗子弹被她胸前口袋里的幸运硬幣挡住。
    第三发子弹打中了亡友留给她的钢笔。
    第四发子弹击碎了別在她胸口的银制胸针,子弹擦著火花被弹开……
    第五颗,第六颗,第七第八第九……
    第1346枪的子弹与第1347枪的子弹在空中相撞,同时变形坠落。
    到最后,数支步枪居然同时卡壳。甚至有几名士兵枪枝走火,被反衝震得翻倒在地。
    而女人脚步未停,连额前的头髮都没有被风吹乱。
    士兵们满眼惊惶。
    “停火。”卡西安的声音在频道中响起。
    “所有人停止集火该目標,转向处理传送门、畸变体潮、蜂群与反射源。”
    士兵们立刻依令迅速撤火,退出了第一战线。
    女人停步在了运输舱下,微笑著抬起眼:
    “好久不见了,阿斯加德的神王陛下,想要找您谈谈天可真不容易啊。攒了好久的运气一下就要归零了。”
    卡西安高大的身躯屹立在舱门处,翠绿的眼眸浸在浓重阴影里,寒意令人不寒而慄。
    费约拉,拥有时运之神的神格,权能为“时运守恆”。
    只要在一个大周期內总量保持守恆,她就可以隨意调度自己的运气。她平时厄运缠身,就能积攒运气,在某些重大时刻保持极端幸运。
    在这段时间里,她就像处於“无敌帧”內,几乎不可能受到任何伤害。
    费约拉微微倾身:“这里真是吵闹,还是让我们单独谈谈吧。”
    没有等待他的同意,费约拉手腕一翻,再次撑开了那把黑伞。
    一层纯黑背景隨之铺开,如同一个倒扣的半球,將周围所有的硝烟、爆炸声、光线隔绝在两人之外。
    世界瞬间安静了下来。在这个绝对静謐的空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
    卡西安:“你们有什么目的。”
    “敌意不要那么大嘛。我们同为神族,同样血统流淌在你我的身体里。”费约拉將伞柄轻轻搭在肩头,“立场不该是对立的。”
    “立场。“卡西安冷漠地抬起下頜,居高临下:“窃据者,谈不上立场。“
    “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我们从未共存过。“
    费约拉毫不在意,轻笑了一声,目光在卡西安掀开的眼罩上停留了一秒:
    “你向来敏锐,目光也比我们长远得多。想必已经察觉到了……那个骗子,有疑似归来的跡象。“
    卡西安眸光微微一动,並未回应。
    “我知道,你未必愿与我们为伍,我们当然也不会要求您就此加入。只是想请你暂时放下芥蒂,先对付我们共同的敌人。“
    “我明白你想要什么。”费约拉声音又低了几分,像在分享一个秘密:“多年前,梵希曾偶然在你的梦中窥见过你的一缕思绪……”
    “你想亲手杀了他,不是吗?“
    一时间,卡西安眼底的翠绿汹涌狂暴,宛如剧毒毒液般沸腾燃烧。他睨视著费约拉,没有反驳。
    费约拉的笑意愈发温和:“你不需要亲自动手。只要你愿意暂时放下对我们的追剿……待尘埃落定,我们愿將最后处决他的机会,双手奉予。”
    “让你亲手完成这场復仇。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