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柔沉默了。她的手微微垂下。
    陈远说得对,这確实是整个计划唯一的死穴。
    她有完美的战术,有破釜沉舟的勇气,但她没有子弹。
    没有那五千亿的重火力,这套天地板绞杀就是纸上谈兵。
    就在这时,一直没说话的顾光突然笑了一声。
    这位戎马一生的老將军,看著苏念柔的眼神里破天荒地闪过了一丝讚赏。
    他转头看向坐在旁边的妻子,微微点了点头。
    温秋池慢慢放下手里的茶杯,站了起来。
    她走到苏念柔面前,看著眼前这个因为几天没睡而眼眶发黑,但眼睛里却燃烧著熊熊烈火的女孩。
    “好一个天地板绞杀。有胆识,有魄力,不愧是我顾家看上的媳妇。”
    母亲温秋池语气平淡,就像是在拉家常一样,但说出来的话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是你的战场。”温秋池看著苏念柔,眼神里满是慈爱和不容置疑的霸气,
    “需要多少授权,直接跟妈说,整个顾家天字號的资金池,你隨便调动。”
    天字號资金池!
    听到这五个字,陈远等一帮高层嚇得差点从椅子上滑下来。
    那可是顾家真正的底蕴,是用来应对金融危机的战略储备金!
    里面的资金规模,根本无法用数字来衡量。
    现在,夫人竟然把这么恐怖的资源,轻描淡写地交给了这个刚刚进门、甚至连婚礼都没办的“外人”手里?
    林天坐在椅子上,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他看著苏念柔,眼神里没有丝毫的怀疑。
    他当著所有人的面,將这场关乎国运的金融战指挥权,完完全全地交给了刚刚还被视为“外人”的苏念柔。
    这是何等的信任!
    苏念柔拿著数据的手在颤抖,不是因为害怕。
    而是因为林天那句话,那份沉甸甸的託付。
    她看著林天平静而信任的眼睛。
    又看了看温秋池递过来的最高权限密钥,眼眶一热,重重点头。
    苏念柔没有多说什么废话,直接转身回到白板前,开始部署明天的具体作战方案。
    “陈总,你负责协调离岸帐户的资金调度,所有的钱必须在今晚十二点之前全部到位。”
    陈远张了张嘴,最终还是点了头。
    苏念柔没给他犹豫的时间,目光已经扫向了坐在角落里一直没怎么说话的一个灰发老头。
    那人叫周鹤年,是顾家旗下最大的证券暗池操盘手。
    据说当年亚洲金融风暴的时候,他一个人坐在交易室里。
    三天三夜没合眼,生生把一家濒临破產的央企股价从地板拉回了天花板。
    但这老头有个毛病,谁的面子都不买,只认能力不认人。
    苏念柔刚才说话的时候,他一直半眯著眼睛。
    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著,看不出什么態度。
    “周老,明天的盘面主攻时间点,我定在下午两点十五分。”
    苏念柔盯著他,
    “在此之前的所有时间段,我需要您在暗池里配合演戏,用碎单持续製造恐慌拋盘的假象。”
    周鹤年终於睁开了眼睛,浑浊的目光在苏念柔脸上停了几秒。
    “为什么是两点十五?”
    “因为叶战的做空主力资金池设在新加坡的离岸帐户。”
    苏念柔答得很快,
    “新加坡比东海快一个小时,他们的结算窗口在下午三点关闭。如果我们在两点十五发动总攻,他们只有四十五分钟的反应时间来补保证金。”
    她顿了顿,嘴角带著一丝冷意。
    “四十五分钟,两千五百亿的保证金缺口,他就算把叶家祠堂卖了都凑不齐。”
    周鹤年盯著她看了好一会儿,突然笑了。
    那笑声沙哑得像砂纸刮过木板,但在场的人都听得出来,这是发自內心的欣赏。
    “有意思。”周鹤年站起来,冲顾光拱了拱手,
    “顾光,这个儿媳妇,比你当年选的那些参谋强多了。”
    顾光没接话,但嘴角明显翘了一下。
    温秋池倒是直接笑出了声,看苏念柔的眼神越来越满意。
    苏念柔的部署还没结束。
    她转向苏语柠:“姐,你那边还有一件事。”
    “说。”
    “明天下午两点之前,我需要你在暗网上放出一份东西。”
    苏念柔在白板上写了几个关键词,
    “匯瑞药业地下实验室的完整资金炼路、空壳公司註册信息、以及叶战私人帐户的转帐记录。”
    “这些东西不是已经有了吗?”陈远插了一句。
    “有是有,但不够。”
    “我追踪到的那条资金炼还缺最后一环。”
    “从叶战个人帐户到第三层空壳公司的那笔钱,中间经过了一个巴哈马的离岸信託。”
    “这个信託的受益人名单是加密的,我还在破解。”
    她说著话,手指已经在键盘上飞速敲击起来。
    “给我三个小时,我能把完整证据链拼出来。”
    “到时候不光是舆论炸弹,这份东西直接交给sec,够匯瑞药业喝一壶的。他们的股价也会跟著崩。”
    在座的几个老头子互相看了看,眼神里的轻视已经彻底消失了。
    一个掌管情报系统的白髮老者忍不住开口:“这丫头的暗网技术,不比我手下那些人差啊。”
    温秋池笑著看了看苏语柠,又看了看苏念柔,最后目光落在林天身上。
    “阿天,你倒是会挑人。”
    林天靠在椅子上,双手抱在胸前,始终没插嘴。
    他知道这个场合,苏念柔和苏语柠需要自己证明自己。
    他要是帮忙说话,反而显得这两个人需要他罩著。
    剩下的细节又敲了將近一个小时。
    谁负责哪个时间段的盘口、暗池的掛单策略、资金分几批註入、每一批的触发条件是什么。
    苏念柔全部拆解得清清楚楚,连陈远都找不出毛病。
    会议结束的时候,已经快凌晨一点了。
    顾光最后拍了拍桌子,一锤定音:“明天的仗,按苏总的方案打。各部门全力配合,谁掉链子,直接找我。”
    他站起身,走到苏念柔面前,沉默了几秒。
    “打贏了,天枢的事以后你做主,家里不会再插手。”
    这句话的分量,在场的人都听得懂。
    苏念柔用力点了点头。
    三个人走出那栋灰色建筑,外面的夜风冷得刺骨。
    苏语柠一上车就瘫在了后座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
    “我靠,可算结束了。刚才那帮老头子盯我的时候,我后背全是汗,你们知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