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倾书的预產期越来越近,但她依旧忙工作。
    林天看不下去,把电脑抢走。
    “把电脑还我。”
    顾倾书撑著身子想坐起来,被林天一只手按回了枕头上。
    “不还。”
    “那是我的电脑。”
    “现在是我的了。”
    林天把那台笔记本往窗台上一放,离病床足有三米远。
    顾倾书的肚子不允许她完成这个距离。
    她瞪著林天,眼神很凶,但配上那张圆了一圈的脸,凶不起来。
    “第三组数据还差最后一个验证,我就看十分钟。”
    “不行。”
    “五分钟。”
    “不行。”
    “三分钟,我就看一眼。”
    林天坐到床边的摺叠椅上,翻开一本杂誌,头都没抬。
    “你要是再提实验的事,我让护士把你的加湿器也搬走。”
    顾倾书张了张嘴,最后把那口气咽下去了。
    她往被子里缩了缩,小声嘀咕了一句:“暴君。”
    林天听见了,嘴角动了一下,没接话。
    这女人从进医院第一天就惦记著那些数据,吃饭的时候在想,做胎监的时候在想,半夜醒来上厕所回来还要摸一下枕头底下有没有手机。
    林天乾脆让陈远把她的手机也收了,换了一部只能打电话发简讯的老人机。
    顾倾书拿到那部翻盖手机的时候,表情像是被人抢了棒棒糖的小孩。
    “这……这什么年代的东西?”
    “能打电话就行。”
    “我连微信都没有了。”
    “不需要微信。要联繫谁,打电话。”
    顾倾书捏著那部手机翻来覆去看了半天,最后认命地塞进了枕头底下。
    她发现跟林天讲道理是没用的。这个男人在別的事情上都好说话,唯独在她养胎这件事上,寸步不让。
    午饭是营养科配的餐,清淡得像是给寺庙里的人吃的。
    顾倾书扒拉了两口,放下筷子。
    “不好吃?”林天看了一眼她的餐盘。
    “没味道。”
    林天想了想,站起来往外走。
    “你去哪?”
    “等著。”
    二十分钟后,林天端著一个保温盒回来了。
    打开盖子,里面是一碗番茄鸡蛋面,汤底浓郁,麵条上臥著一个荷包蛋,边缘煎得微微焦黄。
    是他在医院的营养厨房借了个灶台现做的。
    顾倾书看著那碗面,鼻子突然酸了一下。
    她低头吃麵,吃得很慢,一口一口的。汤喝到最后一滴都不剩。
    林天坐在旁边看著她吃完,把保温盒收走的时候,发现她眼眶是红的。
    “就一碗麵,至於吗?”
    “不是因为面。”顾倾书擦了一下眼角,笑了,“我就是觉得……挺好的。”
    林天没再说什么。他把保温盒放到一边,拉了拉她的被角。
    下午做完產检,医生说一切正常,隨时可能发动。
    顾倾书鬆了口气,靠在床头髮呆。
    “无聊吗?”林天问。
    “嗯。没有电脑,没有手机,连本书都没有。”
    林天从旁边的柜子里翻出一副扑克牌。
    “谁放的?”顾倾书好奇。
    “苏语柠送来的,说怕你闷。”
    顾倾书接过牌,翻了翻,犹豫了一下:“你会打牌吗?”
    “不太会。”
    “那我教你。”
    结果教了半小时,林天就开始贏她。
    顾倾书越打越上头,输了七八把之后,把牌往床上一摔:“你骗我。”
    “什么?”
    “你明明会打。”
    林天把散落的牌收起来,码整齐。
    “我说的是不太会。不太会不等於不会。”
    顾倾书气得用枕头砸他,林天偏了一下头,枕头飞过去砸在了花瓶上,花瓶晃了两下没倒。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同时笑了。
    护士推门进来量血压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个画面。
    一个挺著大肚子的孕妇和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在病床上玩扑克,笑得跟两个小孩似的。
    护士嘴角抽了一下,默默量完血压就退出去了。
    晚上,病房里安静下来。
    走廊的灯光从门缝透进来,在地上画了一条细线。
    顾倾书侧躺著,面朝林天的方向。林天坐在摺叠床上,背靠著墙,闭著眼。
    “林天。”
    “嗯。”
    “你累不累?”
    “不累。”
    “骗人。你从早上六点就在这了,中间还出去处理了两趟公司的事。”
    林天睁开眼,看著她。
    病房的灯关了,只有床头那盏小夜灯亮著,暖黄色的光落在顾倾书脸上,她的眼睛很亮。
    “我怕你一个人在这害怕。”林天说。
    顾倾书愣了一下。
    “我又不是小孩子。”
    “你比小孩子还麻烦。小孩子不会半夜偷偷爬起来改实验数据。”
    顾倾书心虚地缩了一下脖子。
    前天晚上她確实趁林天睡著的时候,偷偷把笔记本电脑搬到了被窝里。
    结果屏幕光太亮,被林天当场抓住。
    “我就看了两分钟……”
    “电脑现在在陈远那里。”
    “什么?你让陈远拿走了?”
    “嗯。”
    “那我的数据……”
    “数据不会跑。你的孩子快要跑出来了。”
    顾倾书嘴巴动了两下,没话说了。
    她安静了一会儿,突然伸出手,够了够。
    林天以为她要水,正准备起身,顾倾书的手指碰到了他的手背。
    不是抓,是碰。轻轻地,像试探。
    林天低头看著她的手。
    顾倾书的脸在小夜灯下红得很明显,但她没缩回去。
    “你別去摺叠床睡了,”她的声音很小,“这边……挤一挤也能躺下。”
    林天看著她。
    “病床太窄。”
    “我瘦。”
    八个月的肚子,她说她瘦。
    林天笑了一声,但没笑出声。
    他把摺叠床上的毯子拿过来,坐到病床边上,没躺,只是靠著床头,把顾倾书的手握在手里。
    “这样行吗?”
    顾倾书点了点头。
    她没再说话,手指慢慢收紧,扣进林天的指缝里。
    心跳快了一些,但她不確定是因为紧张还是因为肚子里那个小傢伙又开始踢了。
    可能都有。
    林天的手掌很乾燥,很暖。
    她闭上眼睛,嘴角翘著。
    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林天已经不在了。
    床头柜上放著一碗粥,还冒著热气,旁边压著一张纸条。
    “去处理点事,回来给你带草莓。”
    顾倾书把纸条折好,端起粥喝了一口。
    白粥里加了红枣和桂圆,甜度刚好,不用配任何东西就能喝完一整碗。
    只有林天知道她喜欢这个甜度。
    喝完粥,她靠在床头,摸了摸肚子。
    “你爸爸去给你买草莓了。”她小声跟肚子说。
    肚子里踢了一脚,力气还不小。
    顾倾书笑了,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