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胡言乱语些什么!”
    月婆握著藤杖的手猛地一紧,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祭坛重地,岂容你这外族女子放肆!”
    姜怡寧根本没有理会她的色厉內荏。
    隱藏在地底深处的万灵神木藤蔓,已经顺著那股熟悉的妖气,强行扎破了祭坛底部的最后一道岩层。
    一幅悽惨至极的画面,顺著神木的感知,清晰地投映在姜怡寧的识海中。
    地底深处,是一个巨大的血池。
    池水中翻滚著刺鼻的银色狐血。
    血池中央,用九根篆刻著禁忌符文的锁魂钉,死死钉著一头庞大的妖兽。
    原本雪白无瑕的皮毛,此刻已经被鲜血和污垢染成了暗红色。
    那头妖兽的腹部被硬生生剖开,一条连接著祭柱底端的粗壮阵纹,正在疯狂地抽取著它的心头血。
    而在妖兽的头顶,一团虚弱到几乎透明的妖魂,正被几根月华锁链捆绑著,源源不断地输送进祭坛上方。
    是白泽。
    那个为了抵挡星灵族入侵,燃烧妖魂穿戴禁忌“万妖皇座”的狐皇。
    那个总是用一双多情的狐狸眼看著她,却连爭宠都显得笨拙的男人。
    现在,被他的同族,像牲畜一样钉在血池里,抽骨吸髓。
    姜怡寧的指甲深深陷入了掌心。
    紫金色的眼眸深处,翻滚起毁天灭地的风暴。
    “四宝。”
    姜怡寧的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起伏,却让周围的温度瞬间降至冰点。
    “找到阵眼了吗?”
    四宝额头的天眼爆发出刺目的银光,手中的算盘珠子拨动得快出了残影。
    “找到了,娘亲。”
    四宝肉乎乎的小手指向祭坛的七个方位。
    “这月华祭阵一共七个核心阵眼,必须在同一时间击碎,误差不能超过半息。”
    “否则阵法会瞬间重置,並且將反噬之力全部倾泻在五妹身上。”
    大宝提著安寧剑,往前跨出一步。
    “交给我。”
    “我也要砸!”
    三宝举起小拳头,混沌魔气在指尖繚绕。
    四宝翻开小帐本,看了一眼上面刚画出的阵法图。
    “大哥,左侧那两处刻著狐狸头的石碑归你。”
    “三姐,右侧那两处冒著白光的台阶归你。”
    四宝分配完,转头看向站在姜怡寧两侧的两个大男人。
    “还剩下三个阵眼,在祭坛正面的最上方。”
    凤流云立刻抢过话头,桃花眼斜睨了顾清寒一眼。
    “剩下的本少主全包了。”
    “就那三个破阵眼,本少主的涅槃真火一烧一个准。”
    顾清寒冷笑一声,握著剑柄的手指骨节分明。
    “凤少主还是省省吧。”
    “你那点火候,在月光领域里连只烤鸡都烤不熟,强行烧三个阵眼,怕是又要吐血装可怜。”
    顾清寒霜色的眼瞳直视前方。
    “我两处,你一处。”
    “冰块脸,你那剑心都快碎成渣了,还敢强行出剑?”
    凤流云摺扇一展。
    “本少主两处,你一处,別拖后腿。”
    “够了。”
    姜怡寧冷冷吐出两个字,打断了两人这种时候还不忘爭宠的把戏。
    “顾清寒左边两处,凤流云右边一处。”
    “谁敢失手,以后就永远留在甲板上洗地。”
    两人瞬间闭嘴。
    顾清寒微微頷首,纯阳剑意在剑鞘內疯狂压缩。
    凤流云收起摺扇,掌心的涅槃火球顏色逐渐从赤金转为深紫。
    大宝和三宝已经各自锁定了目標。
    阶梯上的月婆看著这几人旁若无人的分工,气得浑身发抖。
    “在老身的古月领域內,你们连灵力都无法离体,还妄图破阵?”
    “简直是痴人说梦!”
    月婆举起藤杖,就要催动古月镜降下杀机。
    “老东西。”
    姜怡寧抬起眼帘,紫金色的混沌生机在体表流转,硬生生撑开了一片不受月光压制的净土。
    “你猜,我为什么站在这里听你废话这么久?”
    月婆脸色骤变。
    就在这一瞬间。
    姜怡寧殷红的唇瓣轻启,吐出一个字。
    “动。”
    轰!
    四道身影同时暴起。
    大宝的安寧重剑裹挟著紫金雷霆,精准地劈碎了左侧的两块狐首石碑。
    三宝的混沌魔气化作两只漆黑的巨手,硬生生捏爆了右侧的两层白光台阶。
    顾清寒的纯阳剑意化作两道白虹,无视了月光领域的迟缓,瞬间贯穿了祭坛上方的两处阵纹。
    凤流云拼著伤口崩裂,將压缩到极致的涅槃真火狠狠砸进了最后一处阵眼。
    七道攻击。
    分毫不差,同时炸裂。
    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响彻天际,整座白玉祭坛剧烈摇晃。
    覆盖在天空中的月光领域瞬间布满裂痕,那面青丘古月镜发出一声哀鸣,光芒黯淡地坠落下来。
    “不!”
    月婆惊恐地尖叫,天君境的修为在阵法反噬下剧烈波动。
    祭柱上缠绕的九条银色因果锁链,隨著阵眼的破碎,开始寸寸断裂。
    “五妹!”
    三宝欢呼一声,迈开小腿就要去接从祭柱上落下来的五宝。
    “回来!”
    姜怡寧脸色猛地一变,万灵神木的藤蔓瞬间捲住三宝的腰,將她硬生生拽回自己身边。
    就在锁链即將完全断裂的瞬间。
    一股庞大充满暴戾气息的九尾妖力,突然从五宝体內喷涌而出。
    那股妖力並没有攻击月婆,反而顺著即將断裂的锁链,疯狂地倒灌回祭阵之中。
    原本摇摇欲坠的祭柱,在吸收了这股妖力后,竟然重新稳固下来。
    连带著地底血池中抽取的阵纹,也变得更加粗壮。
    五宝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原本懵懂清澈的眼睛,此刻完全变成了冰冷的银白色,没有一丝属於婴儿的情感。
    她小小的身体悬浮在半空,九条虚幻的狐尾在身后张扬地舞动。
    “擅闯青丘圣地者。”
    五宝张开嘴,发出的却是一道空灵的重音。
    “死。”
    九尾妖力化作漫天银针,铺天盖地地朝著姜怡寧等人的方向激射而来。
    顾清寒长剑出鞘,纯阳剑意化作光罩挡在最前方。
    银针撞在光罩上,发出密集的爆鸣声。
    “怎么回事?”
    凤流云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跡,桃花眼瞪得老大。
    “这小丫头怎么连自己人都打?”
    四宝抱著算盘,天眼死死盯著半空中的五宝,声音里透著罕见的凝重。
    “阵法没有断。”
    “五妹的记忆和神智被高维的狐神意志覆盖了。”
    四宝飞快地翻阅著小帐本。
    “她在主动配合献祭,那股力量不是反噬,是她在用自己的本源反打我们!”
    阶梯上。
    月婆虽然被反噬吐了口血,但看到这一幕,再次发出了猖狂的笑声。
    “哈哈哈!”
    “老身早就说过,这是狐神的旨意!”
    “她这返祖血脉,生来就是为了补全我族气运的!”
    姜怡寧推开顾清寒的剑意光罩,独自走到最前方。
    紫金色的裙摆在妖气风暴中猎猎作响。
    她看著半空中那个眼神冰冷、完全不认得自己的女儿。
    “狐神意志?”
    姜怡寧缓缓抬起右手,掌心浮现出一截散发著恐怖吞噬之力的紫金藤蔓。
    “我管你是什么神。”
    “占著我女儿的身子,抽著我男人的血。”
    姜怡寧眼底的杀意几乎凝结成实质。
    “今天,我就把这破祭坛连根拔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