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声近。
    双方杀意逐渐沸腾。
    禿髮泽光昨晚吃了个当面亏,心中憋愤。
    可从对面传来的马蹄声中,禿髮泽光突然感觉一阵背脊发凉。
    恐惧之意?
    不过就是上次输了个照面而已,他怎么可能恐惧?
    “枪骑兵列阵!弓兵列阵!迎敌,杀!”
    禿髮泽光抽出弯刀,斜指前方,杀气暴涨。
    上次在战场上失去的,今天一定要找回来!
    只见对面前排所有骑兵,几乎是在同一时间放平了马槊,同时拉开往左右两侧拉开距离。
    战线在极短的时间之內,膨胀了一倍。
    禿髮泽光心想,对方的枪骑兵数量肯定不多,顶多几十人而已。
    鲜卑骑兵全部启动。
    双方在旷野上展开了第一轮正式对冲。
    五百骑,对一千余骑。
    密密麻麻的箭矢,从各自的军阵当中,拋射向对方。
    箭矢的破风声,被沉闷的马蹄声和甲叶的碰撞之声全部淹没。
    待距离近了,禿髮泽光已经惊得汗流浹背。
    敌军前排布置了两队人,看似阵型鬆散,可空隙后方却又密密麻麻的都是骑兵。
    然而这並非重点,重点是前排所有人人均重型马槊,人均铁甲。
    而后面一排,同样如此!
    不是五十枪骑兵,而是起码两百枪骑兵!
    而且对方並未採取任何战术动作,直接一字排开衝来,就如同重骑兵一般夸张。
    谁能懂啊?
    箭矢落到对面骑兵的身上,基本上造不成任何伤害。
    唯有中箭的战马,方能使敌军摔落马下。
    禿髮泽光心惊胆寒。
    可他一咬牙,还是持著弯刀怒吼著衝杀入阵。
    双方骑兵悍然相接,就如同两堵高速移动的城墙,凶猛的撞向对方。
    马槊如林刺去,鲜卑骑兵的皮甲在裹挟著强大衝锋势能的锋利马槊面前,就如同薄纸一般。
    敌骑被挑飞,战马嘶鸣著被洞穿,一道道血雾在冰冷的空气中炸开。
    吕天凤身材瘦小,手持一桿丈余长的马槊,在周遭身量高大健硕的骑兵当中,显得格格不入。
    只见他一槊前刺,猛烈的衝击力瞬间將一名敌骑挑得往后倒飞出去。
    吕天凤势头不减,双手持马槊,於头顶盘旋一圈,横向扫出,就如同拍西瓜一般,將两名敌骑护在头盔中的脑袋拍碎。
    一转眼的功夫,吕天凤连斩三人,且已深入战场,不用左右观望,便能知道,身边都是自己的袍泽。
    那禿髮泽光手持弯刀,横向一刀斩出,锋利的环首刀斩在一副筒袖鎧上,只迸射出几点火星。
    他回头一看,惊恐的发现这支敌骑就如同势不可挡的镰刀,而他身后的骑兵,就如同田地里的麦子,被敌骑层层收割,一茬接一茬的倒下,简直毫无还手之力。
    这不正是他们打陈波的时候那种场景吗?
    不对,这支骑兵才五百人,打他们可比他们打陈波要轻鬆得多。
    再往前看去,五百敌骑,人均铁鎧,其中起码有一百多人身著筒袖鎧!
    平均不到五人一副筒袖鎧,这怕不是夏王朝禁卫军的精锐才有的配置吧?
    身边传来一阵骨头碎裂的声音,紧接著一阵血雨腥风吹过,他身边一名亲卫连人带马一块倒地。
    战马嘶鸣,马蹄声,杂乱的喊打喊杀声,以及悲痛欲绝的惨叫声,不断交织在禿髮泽光耳中。
    一时之间,禿髮泽光只感觉自己来错了地方。
    简直毫无还手之力啊!
    再回过头去看,这支骑兵的先头部队,已经如同撕纸一般撕开了他后方留下的防守阵型,直衝向军营的方向。
    只不过打了一个照面而已,禿髮泽光就知道他彻底输了。
    因为向他杀来,一个衝锋就杀穿了他的,根本就不是一支普普通通的骑兵。
    那一双双从他面前飞跃而过的眼眸,在冰冷之中夹杂著火热的战意。
    他们的眼中,统统都写满了不可一世。
    放眼望去,对方人均马槊,而不是只有两百人才持马槊。
    在衝锋之中,手持武器一寸长一寸强。
    除非禿髮泽光有本事將这支骑兵全部挡下,双方在马背上近身搏杀,或许灵活的短刃能在笨重的马槊面前发挥些许优势。
    可禿髮泽光並不知道,沈家军骑兵的副武器,同样是短刃。
    “这怎么可能……”禿髮泽光只感觉束手无策。
    就在禿髮泽光恍惚之际,正面一阵凛冽的杀意扑面而来。
    禿髮泽光反应极快,抬手一挡。
    裹在头盔之中的,是一张沾满了鲜血但却年轻的脸。
    对方的马槊扑面砸来,重重砸在禿髮泽光的圆盾上。
    一声脆响,圆盾没碎,禿髮泽光的左手手骨当场被砸碎。
    这时,又有一骑迎面而来。
    禿髮泽光大骇,连忙往侧面一滚,直接滚落马下。
    那骑兵一槊扑空,不再去管禿髮泽光,跟隨前军继续前进。
    然而,后方又急速飞驰而来一骑兵,一槊斜斜捅来。
    禿髮泽光连忙翻滚避开。
    可下一瞬间,禿髮泽光发现,方才与他打过照面的那个年轻小將直接脱离了高速奔腾的战马,拖著马槊朝他飞奔而来。
    禿髮泽光抬手就砍。
    赵叔宝双手持槊,重重砸下。
    本来禿髮泽光就断了一条手臂,单手哪里承受得起这种衝击力?
    手中弯刀骤然脱落,手臂被打折。
    禿髮泽光完全没反应过来,便看到槊锋刺向他的面门。
    “噗呲~”
    赵叔宝收了马槊,飞身上了禿髮泽光的坐骑,调转马头飞奔而去。
    禿髮泽光躺在血泊当中。
    他只见己方骑兵,已经被敌军衝杀的支离破碎。
    马蹄不断踩在禿髮泽光身上,他彻底没了气息。
    此刻。
    一匹战马高高跃起,直接飞跃过拒马。
    吕天凤一槊刺出,將一名步卒刺杀,势头不减,带队继续冲向敌军帅帐。
    “大將军!后方杀来五百骑兵,泽光將军不敌!”
    “什么!”
    禿髮泽成刚从帅帐中出来,就看到了令人匪夷所思的一幕。
    几十骑兵在军阵后方大肆砍杀,如入无人之境。
    他的兵力全压上去了,留守后方的除了禿髮泽光的精骑之外,全都是不堪一击的杂兵。
    禿髮泽光一千多骑,怎么可能挡不住五百骑?
    “大將军!敌军杀进来了!”
    禿髮泽成正踩在高点上,军阵后方的情况一目了然,哪里还需要他人匯报军情?
    此刻敌军距离他不足一里之地。
    而杀穿后方防线,出现在禿髮泽成视线中的敌骑越来越多。
    先是五十人,然后是一百人,紧接著是两百人,三百人……
    总人数四五百人,投入到这片战场上,人数少到可以忽略不计。
    可就是这几百人,硬生生打出了几千人的进攻效果。
    所向披靡,势不可挡!
    这一刻,禿髮泽成產生了一种极强的割裂感。
    阵前他打的陈波鼻青脸肿,阵后他被別人打的狗血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