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州,以叶允为首的流民军確实打出了些许声势。
    这支军队的人数就如同过山车一般,激增到了万人规模。
    隨著刘渊主动弃地数百里,叶允逐渐生出了想要经略城池的想法。
    这件事情沈僉表示同意。
    想要长久作战,需要有一些据点。
    但不能所有城池都占了,他们也没那么兵力,没那个精力。
    这支临时拼凑出来的五花八门的流民军,更没那个凝聚力。
    沈僉的意思是,择几处次要的城池经营。
    如果匈奴大军攻来,若守不住隨时可以放弃,损失不大。
    人数基础一定要保证。
    若要占军事重镇,刘渊再派兵来打,可选择性就不多了。
    所以他们还是要以游击为主,四处骚扰刘渊的后勤粮道。
    遇到匈奴主力,就避其锋芒。
    他们是真的输不起啊。
    总之,并州战事不能说在向著对流民军有利的一面发展,但起码他们勉强可以在并州立足。
    沈僉估计,如若军队规模可长期维持在万人以上,並且后勤足够的话,三两年以內能形成凝聚力,他们可以尝试反攻晋阳城。
    若能夺回晋阳,再重点经略上党郡城,放一支军队在鄔城泊西南,呈犄角之势。
    在那种情况之下,这支流民军或许可以凭藉弱势的兵力,与刘渊正面对抗。
    只是太原郡有重兵把守,想打下晋阳,可能三两年的时间都不一定够用。
    但沈僉对彻底击溃刘渊,还是持悲观態度。
    没有外界的支持,单靠本地贵族和坞堡主资助的那仨瓜两枣,真不够看。
    而刘渊除了战术性撤军之外,还有另外一个兵力调动。
    部分主力在上郡南部集结,隨时准备以南下雍州司州为要挟,逼迫叶谦裁撤叶允。
    只是让刘渊没想到的是,他的威逼之计还没施展,叶谦就已经对并州下手了。
    也不是叶谦一人的主意,急著拥立叶谦的党羽,也看中了并州这支流民军,看中了白捡的军功。
    四月,以叶允为首的并州流民军,第一波威势达到了巔峰,马上因为朝廷的骚操作而急转直下。
    近来从上党郡到太原郡南部,鲜有匈奴骑兵出没,来者也是只领著数百骑兵。
    那是不姓邪的,非要来跟这支流民军碰一碰,基本上都是鎩羽而归。
    上党郡东,太行山西麓,流民军的临时营地內。
    “沈公,您妻儿安在?”王络之朝著沈僉问道。
    “髮妻早逝,有一子在西凉。”沈僉回答道。
    “沈公,在下有一女,年方十八,正值青春年华,公若不弃,给公续弦如何?”王络之笑问道。
    沈僉看向王络之,神色奇怪。
    “我们太原王氏女,给公续弦,也不辱没公之威名吧?”王络之见沈僉目光奇怪,便解释道。
    沈僉心想,老子比你还大几岁,你倒是不嫌弃老子年岁大。
    “王络之,你几个意思?”坐在一旁的叶允不乐意了。
    “你王氏女寧愿嫁给沈公,也不嫁我?”叶允面露不爽。
    “使君言重了,您何等人物?天潢贵胄,真要娶妻纳妾,那也得是太原王氏的嫡系女才配得上使君的身份不是?”王络之嘿嘿笑道。
    王络之自称太原王氏,但他也知道自己这个太原王氏的水分有多大。
    此话一出,沈僉也不乐意了。
    “王络之,你小子的意思是老子就配不上太原王氏女了唄?”沈僉冷著脸质问道。
    王络之见叶允和沈僉神色都难看,心想一番好意,却得罪了两人。
    他看了看其他几名將官,只见別人一脸看热闹的神情。
    “不是不是,我不是那意思,二公误会了!”王络之连连摆手。
    王络之是这支流民军中,对沈僉最心服口服的,现在也是沈僉的左膀右臂之一。
    他是不介意给沈僉当岳丈,当然他也不觉得自己能攀得起叶允。
    眾人正嬉笑怒骂著,忽然有人进来通稟。
    “使君,诸位將军,朝中来人了!”
    “快请!”叶允当即起身,披上外衣走了出去。
    他一直期待的朝廷回应,终於来了!
    等了片刻,便看到几人匆匆来到近前。
    领头的是一年轻人,叶允没见过。
    但见其姿態居高临下,右手高抬,手里托举著一卷文书,便知道是圣旨。
    “本官尚书左丞,琅琊王子良,奉天子敕,特来传旨~”王子良拖了个尾调。
    他扫视一圈,只见面前这一帮人衣衫襤褸,就连叶允都跟个乞丐似的,心中鄙夷得很。
    这帮人穷的叮噹响,究竟是怎么逼迫刘渊退守数百里的?
    他心中腹誹了一句,见眾人没有动弹,又扯著高调质问道:“尔等听不见?”
    叶允反应过来,立马拱手低头:“臣并州刺史、都督并州诸军事,叶允在。”
    “敕令。”
    王子良拉开圣旨,朗声道:“并州刺史叶允,於并州连战连败,丟失雁门、太原、上党、河西、上郡等郡,弃城无数,致使并州全郡落於匈奴之手,国土沦丧,生灵涂炭……”
    王子良顿了顿,余光瞥了叶允一眼,似乎在確认自己语气的震慑力。
    只见叶允逐渐脸色发白,王子良对自己宣旨的效果颇为满意。
    他继续开口,鏗鏘有力。
    “朝堂震怒,中外失望……”
    王子良的话音又停了下来。
    只见叶允脸色一片惨白,而旁边几名军汉身上已经流露出浓浓杀机。
    但这封圣旨宣读到一半,不可能半途而废。
    於是王子良定了定神,继续保持原有的说话力道。
    “叶允受天子拔擢,上不可报效天子,下不可安定黎庶,无寸土之功。
    革除叶允并州刺史、都督并州诸军事,贬为庶人。
    符到奉行~”
    王子良收了圣旨,单手托举,居高临下的盯著叶允,却不敢看旁边几名目光逐渐狠厉的军汉。
    “叶允,还不接旨?”王子良冷声道。
    眾人面面相覷,目光集中在叶允身上。
    这时,只听见“鏘”的一声脆响,沈僉抽刀出鞘,嚇得王子良接连后退两步,其隨行的护卫连忙拔刀上前。
    “乱臣贼子安敢矫詔!受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