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內,沈僉一直逗弄著虫儿,虫儿乐得嘎吱嘎吱的笑。
    沈玉城和林知念挤著坐在一旁,夫妻二人相视一笑。
    到了沈宅,已是傍晚。
    听到讯息的顾尹已在沈宅等候多时,见沈玉城一家四口下了马车。
    他立马上前一步,朝著沈僉行了一礼。
    一道白色身影,忽然从院內冲了出来,扒拉在沈僉身上,照著沈僉的脸狂舔。
    另外两条猎犬不认识沈僉,但见雷霆对沈僉这么热情,也扑了上去,左右围著沈僉嗅著。
    “哎好好好,好狗好狗,行了行了……”
    “晚辈顾尹,拜见沈公。”顾尹彬彬有礼。
    沈僉在回来的路上,知道了沈玉城和顾尹关係匪浅,但还是没搞清楚两人之间的具体关係。
    “使君有礼,老夫沈僉,见过使君。”沈僉还了一礼。
    “沈公不必多礼,进屋去进屋去。”顾尹主动上前,扶著老沈往宅子里走。
    顾尹没待多久,跟沈僉寒暄了几句,便匆匆离去了。
    驪山乡人来了不少,围在院子外吵吵闹闹的,就跟过年了似的。
    马大彪站在门外嚎了几嗓子,才让眾人先后离去。
    天黑了,堂屋內摆上了晚食。
    屋內坐著沈玉城一家四口,还有王大柱和吕天凤。
    沈僉仔细洗漱了一番,换了一套沈玉城平日穿的衣物,凌乱的鬚髮修理了一遍。
    这一看,沈僉精神奕奕,不见半点风尘僕僕。
    “老沈啊,你是不知道,你失踪那年,我可带著不少人进山寻过你。
    乡上的人说你被黑瞎子叼走了,我就说你本事大,黑瞎子哪能是你的对手?
    话说你当年突然失踪,干啥去了?怎么领回来这么一帮乞丐?”
    吕天凤端著酒碗,朝著沈僉笑问道。
    “那叫流民军,老子是流民帅,不是乞丐。”沈僉白了吕天凤一眼。
    一开始,沈僉是真没认出来吕天凤,这小白脸儿如今皮肤黝黑,脸上还掛了两道疤。
    他不开口说话,谁认得出来?
    “你一家人可还好?”沈僉问道。
    “我爹在九里山县养老,好得很。”吕天凤说道。
    “你兄嫂一家呢?”
    “死了。”吕天凤轻飘飘拋出两个字,他饮了一碗酒,又笑道,“老沈啊,说说你到底干啥去了唄?”
    “去了并州,具体去干啥就別问了,实在是没想到我一走,西凉乱了套,家书送不回来,这才断了联繫。”沈僉嘆了口气。
    他曾收到叶允之父的密信,但去了并州没多久,叶允之父就死了,摊上叶允这么个不成器的少主。
    结果叶允才刚刚支棱起来,就被气的吐了血,还被叛徒割了脑袋,死的不明不白。
    沈僉也很无奈。
    不过沈僉欠他们父子的人情,也算还清了。
    就算没还清,也没处还去了。
    “儿媳妇,当年来西凉的路上,受苦了吧?”沈僉朝著林知念问道。
    “妾小名唤芷奴,阿爹唤妾小名即可。”林知念说道。
    “我知道。”沈僉点了点头。
    “爹,你怎么知道芷奴的事情?”沈玉城立马看向沈僉。
    “废话,人是我想办法捞出来的。”沈僉没好气道。
    “啊??”沈玉城差点惊呼出声。
    “老子本来攒了千把两银子,怕你败家,从来没告诉你。
    当年花了一千多两,还给你留了五十两。
    想著你要是和芷奴无缘,那五十两就留著给你娶媳妇儿养妻儿,那银子就埋在柴房下面。”
    沈僉说道。
    沈玉城看看林知念,然后又看看沈僉。
    自家娘子居然是老爹给救的?
    老爹千里投送儿媳妇,有点东西啊……
    “我说老沈,你居然这么有钱?我以前怎么没看出来呢?”吕天凤一脸不可置信,又看看沈玉城,“玉城哥儿,你富二代啊,比我家有钱多了!”
    沈玉城也很惊讶。
    老沈这么有钱?怪不得他不爱跟村里人来往。
    其实吧,沈玉城也曾幻想过,自己老爹是隱世不出的高人。
    比如说躲避仇杀的大將军,避祸的皇族宗亲什么的……
    然而並不是。
    但是吧,老爹收了一帮忠实的小弟,还把一帮人从并州迁来了凉州,这就很了不起了。
    “二驴子,你小子怎么改名了?”沈僉隨口问道。
    “天凤,天上的凤鸟,我爹给改的,不比吕璉微风?”吕天凤笑道。
    沈僉幽幽的看著吕天凤,除了相貌大变样之外,性格倒是没多少变化。
    跟以前一样,没大没小,还挺臭美。
    “当的什么官?”沈僉问道。
    “从事中郎。”吕天凤回答道。
    “大柱呢?”沈僉又朝著王大柱问道。
    “凉州长史,兼沈家军第一军军主,掌一千六百余兵眾。”王大柱回答道。
    “杨有福呢?那老小子也当官儿了?”沈僉又问道。
    一提起老杨,沈玉城和吕天凤就忍不住笑出了声。
    “老杨现在是出了名的天命煞星,目前也就干到副营主。”沈玉城说道。
    “营是?”沈僉问道。
    “营就是幢,我给改了个名称而已。”沈玉城说道。
    “哦。”沈僉点了点头。
    “你们给我说说看,这三年都经歷了啥?”沈僉问道。
    沈玉城详细说起了这几年的经歷,期间提到吕家被害,吕天凤兄长一家命丧黄泉,沈僉有些唏嘘。
    一直说到破了凉州城,拿下阳城。
    沈僉听完,总是不可置信的看著沈玉城。
    自己离家一趟,这小子是长脑子了?
    小子上阵,从无败绩,文武双全?
    这是开窍了,还是被人夺舍了?
    虽然臭小子当了高官,但说话的风格没怎么变。
    倒是娶妻生子之后,性格也变得沉稳了。
    当了官不显摆不张扬,这性格隨他。
    “赵家老四当了副军主?那赵家老七还成了骑兵营营主?他们赵家人啥时候长本事的?”沈僉摸了摸脑袋。
    下河村的汉子们,潜力都这么大?以前他可没看出来啊。
    “老爹,士別三日当刮目相待,咱下河村出来的,连那胡麻子都在军参部乾的有模有样的。”沈玉城笑道。
    不止人的变化大,乃至整个安昌郡,都已经焕然一新。
    不管是士人还是平民,都跟著沈玉城受益匪浅。
    林知念带孩子睡去了,几个老少爷们接著饮酒畅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