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也不是白煌大度,只是眼前这个惊慌失措的女人他实在是怨不起来,不管骗他与否,她总归是陪了自己一路,甚至拿出了她能拿出的一切。
    其实她在九天说她是从未来而来时白煌就不信,但这不妨碍他喜欢她,或许所有的一切都是假的,但她的心之真的,他的太白杀心不会骗他,他能清晰感知到那份彻头彻尾的善意与依赖。
    那就很好了,他甚至觉著很有意思,这个绞尽脑汁缠著自己的女人,到底可以骗去自己什么?
    “行了,从实招来罢。”
    他捏著她的小脸,捏成各种形状,
    “別说姓不姓柳了,你说你是仙妃我都信。”
    “那妾身倒也没有那么厉害。”
    仙子嘟著嘴,是被捏的,
    “我確实不姓柳,也与柳家无关,不姓星,与九天也无关,我……”
    说著说著她又结巴,她脸上闪过明显的痛苦与惊慌,儘管她鼓起了所有勇气也鼓了许久,但她还是怕。
    只是现在真的没机会了,她再怕也不行了,
    “白煌,其实所有的一切都是我骗你的,这一切都是假的,这个世界,你,我,所有的所有都是假的,我们都在梦里,星如烟是假的,柳如烟也是假的,全部全部,都是假的!”
    “是么?”
    白煌点头,依旧自顾自捏著手里的小圆脸,
    “好神奇呢。”
    “喂!”
    仙子瞪大了美眸,
    “你这人到底听没听清楚啊!”
    “听清楚了。”
    “那你为何没反应?”
    “我觉得很神奇啊。”
    “你太敷衍了,你根本就没信!”
    仙子气急,將背在身后的双手伸了出来,
    “你看看!看看啊!”
    广袖空荡,不仅是手,就连胳膊都已经少了半截,绚烂缠绕著那里,如同不可违逆的天意一般正在吞噬她的一切。
    “梦快要醒了,我快要没了!”
    如烟仙子真的快要哭了,眸子都红了,
    “我有预感的,我有预感的白煌,我以后怕是再也梦不到你了,此番醒的如此缓慢,是上天在帮我,也是命运在警示我,这是我最后的机会了。”
    “那你为何还要说呢?”
    白煌不捏她了,也认真下来,
    “既然是梦既然都是假的,那本就无人在意才对,为何还要说呢?”
    “我……”
    仙子张了张嘴,红著眸子摇头,
    “我不想骗你,我不想一直骗你,即便这是梦里,我也不想这么过分。”
    “可你还是骗了不是么?甚至骗了我一路,骗了我一年又一年。”
    “我……我怕……”
    仙子眸子更红了,声音猛然轻了下来,
    “我怕道明一切后故事难堪,你根本就不会喜欢我,我也不应该喜欢你,你我没缘分的,我只能骗,骗你骗自己,只有不停的骗不停的装作別人,这个梦境才会继续下去……”
    “你我是仇人?”
    轻飘飘的五个字,让仙子彻底破防,她猛然就哭了,不大声,压抑著一切哼哼唧唧,身躯晃得厉害。
    “为什么啊?为什么会如此?”
    哭著哭著,仙子站不住了蹲了下来,脑袋埋得很深,
    “这到底都是为什么啊!”
    “看来是了,你喜欢上了自己的仇人。”
    “没有!我才没有喜欢你,我也不会喜欢上你!”
    白煌闻言乐了,也蹲了下来,
    “那你现在急著道出真相是为何呢?既然不喜欢我,那悄悄醒来悄悄离去不是最好?”
    “本仙子不想欺负你罢了!”
    “这样啊。”
    白煌感慨,
    “果然是个有骨气的仙子呢,跟我的如烟一点也不一样。”
    “你说什么?”
    仙子不哭了,抬起脑袋红著眸子瞪他,瞪著还不过癮还不解恨,她又將白煌扑倒,骑在他身上瞪他。
    “姓白的你听清楚了,你的如烟也是假的,没有星也没有柳,那都是本仙子,那都是我!”
    “本仙子玩弄了你,玩弄了你大人感情玩弄了你的身体,本仙子如鱼得水,你被本仙子玩惨了你!”
    “本仙子现在告诉你真相,就是要让你明白,你败了,败得彻底,本仙子才是最大的贏家!”
    “贏仙子,那你哭什么?”
    “我……”
    “我明白了,贏仙子绞尽脑汁,就是为了贏去两滴眼泪是不是?抱负远大,失敬失敬。”
    “你……”
    “嘶!贏仙子,你压疼我了。”
    “啊?哪里?”
    “……………”
    仙子一愣,继而疯了,彻底疯了,
    “啊!!!狗日的白煌你敢戏耍本仙子,我咬死你!”
    可是她没咬,她撅著小嘴软绵绵附了下来,趴在白煌身上再也不肯动弹,像是被命运抽去了所有力气。
    “我会咬死你的,一定会的。”
    她鍥而不捨的重复著,全凭意志坚定。
    “我不想醒来。”
    她又如是说,贴在白煌胸口声音闷闷的,看不见表情,
    “我想去帝洲看看,看看那传说中的血色彼岸花,我想见见娘亲的家人,我…….”
    她又开始颤抖,白煌清晰感受到胸口处有湿润蔓开,
    “可是没机会了……”
    “第六仙妃说的对,执念终会散尽,梦也终会醒来,我装的再好都是假的,都是假的啊!”
    “这里呢?”
    白煌將她的小脸从怀里捧了起来,指了指她的眉心,
    “就算一切都是假的,这里呢?这里也是假的么?”
    如烟仙子泪眼懵懵,傻傻发问,
    “这里是哪里?”
    “你的心。”
    “我的心?”
    如烟仙子死死摇头,越发委屈,
    “白公子倒是真入了梦了,我的心真假又有何干係?你喜欢的不是我,你喜欢的是如烟这个名字,是星是柳,是你过往的执念魔障,与我这个冒牌货又有何干係?我若不装作她们,你我早就散了,我若不梦作她们,你我根本就不会开始,连梦都不会有!”
    “可我遇见的就是你啊。”
    白煌笑著,
    “我从一开始所遇见的到现在我所拥有的人,从来不都是你么?星也是你柳也是你,你自己都说了,那都是你啊,是你玩弄了白煌大人的感情和身体,才刚玩过,这便不认了么?”
    “你……”
    如烟仙子一愣,红著眸子瞪他,一如两人真正初见时一般惊讶,
    “你这是何意味?”
    “意味很明显了不是么?”
    白煌笑著,亦如两人真正初见时一般真诚,言语一样,心意也一样,
    “如烟,我喜欢你。”
    “不是星不是柳,只是你,是星是柳,也是你。”
    “我不知魔障难寻过往,此时此刻,我只有你啊。”
    “如烟仙子,你喜欢我么?”
    “我…….”
    杀殿寢宫秀榻上,白衣白髮的仙子缓缓醒神,她低头一瞧,顿时一愣,
    她此刻正趴在男人身上,与梦散时的景象一般无二,她以此姿势入梦,又以此姿势回返,梦里梦外,似已相通。
    身下男人的胸膛处湿漉漉的,她摸了摸自己的脸颊,那里还尚有泪痕。
    她又哭了,梦里在哭梦外也在哭,就连哭的姿势都是如此一致。
    她微微抬头,似乎还能看到幻象,那个男人似乎还在捧著她的脸颊,还在温柔的看著她。
    似乎还在问她,
    “如烟仙子,你喜欢我么?”
    “我……”
    只是一个字,她便红了脸颊,身下的野男人与梦里越来越像了,紫发不见丝毫,如今全是雪白,他身上不时会窜起的七彩烟雾也少了许多,甚至快要没了。
    他似乎也在努力,努力从梦里从虚幻里从地狱里走出,努力改善著自身,要真正跨越一切与她奔赴。
    “如烟仙子,你喜欢我么?”
    “喜欢。”
    她又趴下来,伸手牢牢抓住一缕白髮死死攥在手心,
    “白煌公子,如烟喜欢你。”
    “星时喜欢,柳时喜欢,剑时也喜欢。”
    “很喜欢很喜欢。”
    她还是没有眼睛,但隨著她侧脸而躺白髮铺落,眉心处一道鲜艷印记显露了出来。
    一柄天剑,雪白雪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