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有意见?”
    这四个字清冷孤傲,仿佛不是在询问,而是在宣读一道来自九天仙闕的、不容置疑的法旨。
    整个少室山,这片即將被地狱业火吞噬的末日废土,竟因为这一个女子的出现而陷入了一种比死亡更令人窒骨的……绝对寂静!
    渡难禪师那即將落下,足以开山裂石的金色巨掌,硬生生地停在了半空。
    那三位功力已臻化境的少林神僧,看著眼前这个一袭黄衫,飘然若仙的神秘女子,那双刚刚还燃烧著滔天怒火的眸子里,第一次露出了无法理解的……惊骇与忌惮!
    好快!
    快到连他们的佛心禪念都无法捕捉其轨跡!
    好强!
    强到仅仅是站在那里,那股与天地相合、无懈可击的空灵气机便让他们生不出丝毫的战意!
    这是另一种与宋青书那霸道神皇般的气势截然不同的……无敌!
    “你……你是何人?!”渡难禪师声音乾涩地问道,“为何要救这欺师灭祖的武林败类?!”
    那黄衫女子,没有回答。
    她甚至没有看他一眼。
    她那双笼罩在面纱之下的、仿佛能看穿岁月长河的清冷眸子,只是静静地落在了那个被她从掌下救出一脸茫然的成昆身上。
    “你可知罪?”她缓缓开口。
    成昆此刻,脑子里还是一片浆糊。
    他上一秒还在慷慨赴死,准备迎接自己那壮烈的、与整个武林同归於尽的华丽结局。
    下一秒,自己就莫名其妙地被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仙女给救了?
    这他妈是什么神展开?!
    “我……我……”成昆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你师父,乃是混元霹雳手成不忧。你师娘乃是我古墓派的外门弟子。你这一身『幻阴指』,虽经你改良,但其根基依旧脱胎於我古墓派的《玉女心经》。”
    黄衫女子用一种平淡到不带任何感情的语气,陈述著一个足以让整个江湖都为之震动的惊天秘闻。
    “你欺师灭祖,为祸武林,败坏我古墓派清誉。”
    “按门规,当废去武功,挑断手筋脚筋,囚於活死人墓,终生不得外出。”
    “今日,我便是来执行门规的。”
    她的话很轻。
    但那其中蕴含的、不容置疑的意志,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了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
    清理门户!
    她竟然是来清理门户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就在这时,一声充满了无尽悲愴与疯狂的咆哮打破了这诡异的寂静!
    金毛狮王谢逊,那魁梧的身躯,摇摇欲坠,那双瞎了的眼睛里流淌著两行触目惊心的血泪!
    “清理门户?!”
    “我全家上下,十三口人的性命!我那未出世的孩儿!就只换来一句,轻飘飘的『清理门户』吗?!”
    “我不服!!!”
    他猛地从地上一跃而起!
    他那早已油尽灯枯的身体里,竟再一次爆发出了一股最后的疯狂!
    “成昆!纳命来!!!”
    他化作一道血色的残影,再一次扑向了那个让他抱憾终生的宿敌!
    “唉……”
    黄衫女子,轻轻地嘆了口气。
    她没有动。
    她只是缓缓地抬起了她的右手。
    然后对著那道血色的残影,隔著数丈的距离,轻轻地屈指一弹。
    没有气劲。
    没有声响。
    但那正处於癲狂衝锋状態的谢逊,竟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给狠狠地按住了!
    他那前冲的身形猛地一僵!
    整个人竟不受控制地被一股柔和却又无法抗拒的力量,硬生生地推回了原地!
    “噗通”一声,摔倒在地,再也爬不起来。
    一弹指!
    仅仅一弹指!
    便將一代雄狮,最后的疯狂化解於无形!
    这份功力,这份举重若轻的写意,简直是神乎其技!
    全场再一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而就在这万籟俱寂的时刻。
    “啪。”
    一声清脆的、懒洋洋的、极其不合时宜的鼓掌声,从阁楼的方向悠悠传来。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那个本该在“深情凝视”赵敏的宋青书,不知何时竟已飘然落在了阁楼的飞檐之上。
    他一手拎著那个早已被嚇得如同烂泥般的陈友谅。
    另一只手则搂著那个满脸通红、美眸含春,却又带著一丝“俘虏”的羞愤与不甘的……绍敏郡主!
    他看著高台之下的黄衫女子,脸上,掛著一丝玩味的、充满了欣赏的笑容。
    “不错,不错。”
    “神鵰后人,杨家血脉,果然是名不虚传。”
    “这一手『弹指神通』,颇有你家先祖,东邪黄药师的几分风采。”
    “只可惜……”
    他话锋一转,那双左黑右金的诡异眸子里,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嘲讽。
    “逼,装得是挺圆润。”
    “就是脑子不太好使。”
    轰!!!
    宋青书的这句话,比那即將喷发的地火还要劲爆!
    在场的所有人,脑子再一次被炸成了漫天的浆糊!
    神……神鵰后人?!
    杨……杨家血脉?!
    东邪黄药师?!
    这……这都他妈的是什么跟什么啊?!
    我们这是在开“屠狮大会”,还是在听“上古神话传说”啊?!
    而那黄衫女子,在听到宋青书这句话的瞬间,那始终古井无波的空灵气机,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
    她那笼罩在面纱之下的清冷眸子猛地抬起,死死地锁定在了那个一脸吊儿郎当的青衫身影之上!
    他……
    他怎么会知道?!
    “你到底是谁?”她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凝重。
    “我?”
    宋青书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我就是个平平无奇的武当山下的小道士罢了。”
    他鬆开搂著赵敏的手,用一种吩咐自家丫鬟的语气,说道:“去,给我泡杯茶,顺便把那条尿裤子的狗给我看好了。待会儿我还要用他跟你们家王爷谈笔大生意呢。”
    “你!!!”
    赵敏只觉得,一股前所未有的奇耻大辱直衝天灵盖!
    她恨不得,拔出腰间的倚天剑,跟这个混蛋,同归於尽!
    但她不敢。
    在那双仿佛能洞悉三界六道的诡异眸子注视下,她那身为郡主的骄傲,那身为统帅的威严被碾得连渣都不剩!
    最终她还是咬著银牙,红著眼眶,像一只斗败了的波斯猫,乖乖地拖著那滩烂泥走进了阁楼。
    而做完这一切的宋青书,才將目光重新落回了那黄衫女子的身上。
    “杨姑娘,我知道你们古墓派讲究一个『因果』。”
    “成昆,是你家的『因』。”
    “但,谢逊是我家的『果』。”
    “你想带走他,可以。”
    他缓缓地,伸出了一根手指。
    “先问过我。”
    “再问过他。”
    他手指的方向,不是那三位少林神僧,也不是那重伤垂死的谢逊。
    而是那个从始至终,都像个小透明一样站在一旁,却始终用自己的身体死死护住谢逊的……张无忌!
    此刻,张无忌早已衝到了谢逊的身边。
    他看著义父那鲜血淋漓的琵琶骨,看著他那布满全身的狰狞伤痕,看著他那张因为仇恨与痛苦而彻底扭曲的脸。
    张无忌的心仿佛被一万把刀同时捅了进去!
    “义父!”
    他嘶吼著,声音因为极致的悲痛而变得沙哑无比!
    他颤抖著,拔出腰间的倚天剑,没有丝毫犹豫对著那碗口粗的玄铁锁链,狠狠地劈了下去!
    “鏘——!!!”
    火星四溅!
    那足以锁住蛟龙的玄铁,在倚天剑的锋芒之下,竟如同朽木应声而断!
    “义父!是我!我是无忌啊!”
    张无忌扔掉断裂的锁链,一把,抱住了那具,摇摇欲坠的魁梧身躯,哭得像一个终於找到了家的孩子!
    “无忌……?”
    谢逊那涣散的瞳孔猛地聚焦了一瞬。
    他伸出那双早已被折磨得不<i class=“icon icon-unie022“></i><i class=“icon icon-unie023“></i>形的、乾枯的手,颤抖著摸向了张无忌的脸。
    他摸著那熟悉的轮廓,感受著那血脉相连的温暖气息,感受著那股精纯无比、浩瀚如日的……九阳真气!
    “真的是你……我的孩儿……你……你还活著……”
    他那颗早已被仇恨与绝望,冰封了三十年的心在这一刻轰然碎裂!
    两行浑浊的、滚烫的老泪,从他那瞎了的眼中汹涌而出!
    “义父!孩儿不孝!孩儿来晚了!”
    张无忌泣不成声。
    他一边哭,一边用最快的速度,將少林寺的阴谋,將宋青书的计划,將这所有的一切都告诉了他。
    谢逊静静地听著。
    他那张癲狂的脸渐渐地恢復了平静。
    他缓缓地抬起头,“看”向了那个站在阁楼飞檐之上,渊渟岳峙、气吞山河的青衫身影。
    他虽然看不见。
    但他能感觉到。
    他能感觉到那股比张无忌的九阳神功,更加精纯、更加浩瀚、仿佛与天地同源的……武当九阳功!
    他能感觉到,那股坦坦荡荡、睥睨天下,视神魔如无物的……无上宗师气魄!
    他终於信了。
    “好……好一个宋青书……”
    “好一个武当!武当……当兴!”
    他喃喃自语,那声音充满了无尽的感慨与……一丝劫后余生般的庆幸。
    他知,若不是这个年轻人。
    今日,他们所有人都將万劫不復。
    他缓缓地在张无忌的搀扶下站了起来。
    他那颗属於雄狮的心再一次燃烧了起来!
    他对著那黄衫女子的方向,用一种响彻云霄的、充满了无上霸气的语气朗声喝道:
    “我谢逊的命,是我的!”
    “我谢逊的仇,我自己报!”
    “成昆这老狗的狗命我要定了!”
    “谁也別想从我手上抢走!”
    “神鵰后人,也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