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武当山,却依旧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那从山门一直绵延到紫霄宫顶的数万盏大红灯笼,將整座仙山都映照得一片喜庆的緋红。
    空气中,瀰漫著美酒的醇香,与那即將成为新娘的少女的淡淡体香。
    那喧闹的、充满了祝福与吹捧的宾客笑谈声,更是几乎要掀翻这紫霄宫的穹顶。
    然而,在这一片看似和谐美满的盛世欢歌之中,宋青书却罕见地失眠了。
    他一个人悄无声息地来到了真武大殿的屋顶之上,静静地躺在冰冷的琉璃瓦上,双手枕在脑后,那双一黑一金的混沌魔眼,淡漠地俯瞰著下方那一片充满了“人间烟火”的繁华景象。
    他的脸上,没有丝毫即將成为新郎的喜悦,只有一丝连他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与不安。
    “奇怪……”
    他喃喃自语,修长的手指下意识地敲打著身旁的瓦片。
    自从七日前他破而后立、神功大成之后,他那本已与这方天地彻底融为一体的“鸿蒙道体”,便时常会感应到一些极其细微的未来“片段”。
    但这一次,他却什么都感应不到。
    他的心,就像一潭被浓雾所笼罩的死水,平静得可怕,平静得让他感到一丝前所未有的心悸。
    “难道,是婚前恐惧症?”
    宋青书自嘲地笑了笑,將这莫名的不安,归咎於自己两世为人,却依旧是个“雏”的可悲事实。
    他缓缓闭上眼睛,准备强行让自己进入空明无我的修炼状態。
    然而,就在这时,一个充满了犹豫与挣扎的脚步声,从不远处缓缓传来。
    宋青书连眼睛都未曾睁开,只是懒洋洋地说道:“这么晚了,还不睡?”
    “便宜表弟,你也是婚前恐惧症吗?”
    来人正是张无忌。
    在那场西域的血腥风暴之后,他便被宋青书以“需要人手帮忙筹备婚礼”的蹩脚理由,强行带回了武当。
    美其名曰:“物尽其用”,实则是將他当成了一个免费的超级苦力。
    这几日,他几乎是一个人干了十个人的活,不仅要负责数千名宾客的安保工作,还要时不时地被那个恶魔拉去当“陪练”,美其名曰:“巩固修为”。
    他早已身心俱疲,苦不堪言。
    此刻,他看著那悠哉游哉躺在屋顶上看风景的宋青书,那张敦厚的脸上,写满了无尽的复杂与纠结。
    “宋……宋大哥。”
    张无忌艰难地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仿佛是从沙漠里爬出来一般。
    “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说。”
    宋青书依旧闭著眼睛,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仿佛对任何事都漠不关心。
    张无忌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从怀中取出一封信,一封用最名贵的金丝楠木製成的信笺,信封之上,甚至还带著一股淡淡的、却又极其熟悉的女儿家幽香。
    “这是……赵敏派人送来的。”
    张无忌的声音低得如同蚊蚋。
    “哦?”
    宋青书终於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一黑一金的混沌魔眼,在清冷的月光之下,闪烁著令人不寒而慄的玩味光芒。
    “她,说了什么?”
    “她……”
    张无忌的脸上,闪过一丝极其不自然的尷尬与羞恼。
    “她约我今夜三更,在山下的『情人坡』相见。她说……她有关於你和『定天盟』的一个惊天秘密要告诉我。”
    “她还说……”
    张无忌顿了顿,那张敦厚的脸,竟罕见地红了。
    “她还说……她想我了。”
    “噗——”
    宋青书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他猛地从屋顶上坐了起来,用一种看“史前怪物”的眼神,上上下下地打量著眼前这个一脸“纯情”的便宜表弟。
    “不是吧?阿sir?都这个时候了,你竟然还相信这种连三岁小孩都骗不了的鬼话?!”
    “我……”
    张无忌被他说得面红耳赤,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
    “我当然不信!”他梗著脖子强行辩解道,“我知道这肯定是那妖女的阴谋!所以我才第一时间拿来给你看!”
    “是吗?”
    宋青书似笑非笑地看著他那充满了“求生欲”的真诚眼神,缓缓伸出手,接过了那封充满了“阴谋”与“曖昧”的情书。
    他甚至都懒得打开看,只是將那信放在鼻尖轻轻嗅了嗅,然后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古怪的笑容。
    “有意思,真是太有意思了。”
    他缓缓站起身,拍了拍张无忌的肩膀,用一种极其“欣慰”的长辈般的语气说道:
    “便宜表弟,你长大了,知道遇到自己解决不了的感情问题,要来找你英明神武的表哥帮忙了,我很欣慰。”
    张无忌:“……”
    他总觉得这个混蛋话里有话,却又说不出来哪里不对。
    “行了。”宋青书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这封充满了酸臭味的情书,我就替你收下了。至於那个不知死活的妖女……”
    他顿了顿,那双一黑一金的混沌魔眼之中,闪过一丝比万载玄冰还要冰冷的残忍弧度。
    “等我结完婚、度完蜜月,再去好好地『疼爱』她。”
    说完,他竟真的不再理会这个一脸懵逼的张无忌,身形一晃,便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消失在了无边的夜幕之中。
    只留下张无忌一个人,在冰冷的屋顶上,风中凌乱。
    他总觉得自己好像做错了什么,却又说不上来。
    他只是隱隱地感觉到,一场足以將整个武当都彻底掀翻的恐怖风暴,已然悄然降临。
    而他,似乎在不知不觉中,成为了那风暴中心一个极其重要的……棋子?
    ……
    与此同时,武当山下十里之外,一处极其隱蔽的密林之中。
    赵敏一袭黑色紧身夜行衣,將她那玲瓏有致、充满爆发性力量的完美身段勾勒得淋漓尽致。
    她静静地站在被称为“情人坡”的山崖之巔,那双灿若星辰的眸子,遥遥望著那灯火通明的武当山。
    她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只有一片冰冷的、仿佛在等待猎物上鉤的绝对自信。
    “郡主。”
    她身后,那戴著青铜鬼面的神秘人悄无声息地浮现而出,声音沙哑地稟报导:“时间快到了,那张无忌会上鉤吗?”
    “会。”
    赵敏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得计弧度。
    “他会的。张无忌这个人,我比谁都了解。他优柔寡断,宅心仁厚,他虽然恨我,但他的心里,也同样放不下我。”
    “更何况……”
    她顿了顿,那双星眸之中,闪过一丝毒蛇般的狡黠精光!
    “我给他的,可不仅仅是一封情书,那里面,还藏著一份足以让他彻底动摇的……『大礼』!”
    “哦?”鬼面人挑了挑眉。
    “我告诉他,”赵敏的脸上露出了一个魔鬼般的残忍笑容,“宋青书之所以能在短短数月之內变得如此强大,是因为他练了一种极其歹毒的魔功!一种可以吸食他人气运、掠夺他人机缘的绝世邪功!”
    “而他张无忌,便是那被吸乾了『主角』气运的第一个——祭品!”
    轰——!!!
    诛心!
    这才是真正的诛心之言!
    这才是赵敏真正的杀招!
    她要从根本上摧毁张无忌的道心,要让这对本就充满矛盾的“表兄弟”彻底反目成仇,要让宋青书那盛大的婚礼,变成一场最华丽、最血腥的……修罗场!
    “郡主,高明!”鬼面人发自內心地讚嘆道。
    然而,赵敏却只是冷冷一笑。
    她缓缓抬起头,望向那早已被乌云彻底笼罩的漆黑夜空。
    “山雨欲来风满楼。宋青书,希望我为你准备的这份『新婚大礼』,你会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