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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论道之期,提前到来。
    不是宋青书的安排,也不是赵敏的计划,更不是白衣军师的邀约。
    而是张无忌自己。
    那天凌晨,张无忌独自一人离开了山神庙。
    他没有叫醒任何人,只在赵敏的枕边放了一张纸条,上面歪歪扭扭地写了五个字——
    “等我回来吃饭。”
    赵敏是被一阵异常的寒风惊醒的。她摸到纸条的那一刻,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这个蠢货!!!”
    她的嘶吼惊醒了所有人。宋青书翻了个身,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张无忌铺位,又看了一眼赵敏那张气得扭曲的脸,然后——翻了回去。
    “別急。他死不了。”
    “你——”
    “他怀里有太极鱼玉佩。那东西是太师父的道心,压得住任何精神污染。加上他自己九阳神功护体,白衣军师就算想杀他,也得费不小的劲。”
    宋青书闭著眼,声音懒洋洋的,“而且你忘了一件事——白衣军师不想杀他。它想说服他。想杀的人不会发帖子约你论道。”
    赵敏攥著那张纸条,指甲几乎要把纸戳穿。
    周芷若默默地拿起了倚天剑。
    “我去接应。”
    “不用。”宋青书终於睁开了一只眼,“你去了反而坏事。老张这是做了一个他人生中最重要的决定——他想靠自己去面对这道坎。咱们要是追过去,就等於在他背后捅刀子。”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我的神识一直锁著他。真要出事,我会到的。”
    赵敏咬著唇,一言不发地坐回了原地。她的手,始终没有鬆开那张纸条。
    陈友谅大营以北三里,一处开阔的荒野。
    枯草齐腰,北风如刀。
    铅灰色的天幕压得极低,暴风雪的前兆已经化为天际线上翻滚的墨色云团。
    张无忌站在荒野中央。
    他穿著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儒衫,腰间別著太极鱼玉佩,手中没有兵器,只有张三丰赠予的那本《太极拳经》,被他塞在了贴身的衣襟內层。
    他在等。
    没等多久。
    一袭白衣,从北方的天际线上,缓缓走来。
    没有骑马,没有御风,甚至没有催动任何轻功。
    就那么一步一步地走过来,每一步都踩在枯草上,发出极其轻微的“沙沙”声。
    那声音在空旷的荒野中传得极远,像是某种古老的韵律,又像是临终前最后一口悠长的嘆息。
    白衣军师走到张无忌面前三丈处,停下了脚步。
    北风將他的白袍吹得猎猎作响。那张年轻英俊的、与张三丰年轻时一模一样的脸上,没有杀意,没有戒备,只有一种让张无忌心如刀割的……温和。
    “无忌。”
    他开口了。声音清越如泉石相击,与张三丰如出一辙。
    “你来得比我预想的早了一天。”
    张无忌攥紧了拳头。他的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鲜血从指缝里渗出,滴在乾裂的土地上。
    他在用疼痛提醒自己——
    这不是太师父。
    这不是太师父。
    “我没来论道。”
    张无忌的声音沙哑,却稳如磐石。
    “我来打架。”
    白衣军师微微一愣,隨即笑了。
    那笑容淡得像水墨画里最轻的一笔。
    “打架?”它歪了歪头,灰色的眼瞳中闪过一丝难以名状的光,“你知道自己打不过我。”
    “知道。”张无忌的回答乾脆利落。
    “那你为什么要打?”
    “因为有些事,不是靠嘴说得清楚的。”
    张无忌缓缓地抬起双手,两掌相合,太极起手式。
    九阳神功在他体內轰然运转,金色的真气如岩浆般在经脉中奔涌。
    他的儒衫无风自动,脚下的枯草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齐齐向外推倒,以他为圆心,三丈之內,寸草不留。
    白衣军师看著他的起手式,灰色的眼瞳中,第一次,闪过了一丝真正的——动容。
    “这是太师父教你的?”
    张无忌没有回答,脚下一碾,整个人如同一支离弦之箭,直扑白衣军师!
    他出手极快。
    九阳神功催至巔峰,配合太极拳经中最新领悟的“化”字诀,双掌翻转之间,带起一道肉眼可见的金色气旋。
    那气旋裹挟著毁天灭地的纯阳真力,將三丈內的空气都压缩成了一面几近实质的气墙!
    懒扎衣!
    太极拳第一式,开门见山,势若雷霆!
    白衣军师依旧站在原地,连脚都没有移动。
    他只是缓缓抬起右手,单掌前推。
    同样是懒扎衣。
    同一招。同一个起手角度。甚至连掌心的纹路,在这一瞬间,都与张三丰一模一样。
    但力量——完全不同。
    那一掌推出的不是真气,不是內力,而是一种……更本质的东西。那是將太极拳的至理与天地法则融为一体后,才能產生的、超越了武学范畴的——“道”的显化。
    “砰————!”
    两股力量在空中猛然碰撞!
    金色与灰白色的气浪从碰撞点向四面八方疯狂扩散!
    方圆十丈之內的地面“轰”的一声塌陷下去三尺!枯草化为齏粉,碎石飞射如弹!
    张无忌只觉一股排山倒海的巨力从掌心灌入手臂,顺著经脉直撞心脉!
    他体內的九阳神功拼命抵御,却如同溪流试图阻挡洪峰——那股力量不是在碾压他,而是在“化”他!
    太极以柔克刚。
    他的每一分力量,都被对方精准地引导、旋转、然后反噬回来!
    他打出去的一掌,最终变成了打在自己身上的一掌!
    “噗——!”
    张无忌闷哼一声,口中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箏,倒飞出去七八丈,重重地摔在了枯草地上。
    他挣扎著撑起身子,胸口剧烈起伏,嘴角的血跡被北风吹乾,在他苍白的脸上留下一道暗红色的痕跡。
    白衣军师依旧站在原地,手臂自然垂落。它的白袍上,连一丝褶皱都没有。
    “你本可以比我更强。”
    它的声音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九阳神功,纯阳无极。乾坤大挪移,乾坤逆转。太极拳经,道法自然。这三门绝学合在一起,足以碾压这天下任何一个活人。包括我。”
    它缓缓走向张无忌。
    “但你没有。”
    “你有九阳神功,却从不肯用它去杀人。你有乾坤大挪移,却只拿它来挡刀子。你有太极拳经,却连最基本的以力破力都不愿意。”
    它在张无忌面前停下,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你把所有的力量都用来保护。保护你爱的人,保护你不认识的人,保护你的敌人——甚至保护我。”
    “你知道这叫什么吗?”
    张无忌抬起头,那双温和的眼睛里满是血丝,却依旧清亮。
    “叫什么?”
    白衣军师蹲下身,与他平视。那双灰色的空洞眼瞳中,第一次浮现出了一种近乎残忍的悲悯。
    “叫——浪费。”
    “太师父给了你这世上最锋利的剑。你却用它来……切菜。”
    张无忌咬著牙,从地上爬起来。他的右臂已经失去了知觉,九阳神功在拼命修復著被“道”之力侵蚀的经脉。
    他没有退。
    他再次举起了双手。
    “我不想比你强。”张无忌的声音在北风中颤抖,却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我从来就不想当什么天下第一。我只想——”
    他没能说完。
    因为白衣军师的第二掌,已经到了。
    这一次连太极拳都没用。只是轻描淡写地抬手一推。
    但那一推之中蕴含的力量,比第一掌强了十倍不止。
    张无忌的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咔嚓”一声撞断了身后一棵碗口粗的枯树,滚落在碎木屑中,再也没能站起来。
    白衣军师站在原地,看著那个倒在碎木中的少年,声音淡漠得不带一丝波澜。
    “所以你永远是个废物。”
    它转过身,白衣在风中猎猎飘动,缓缓地向北方走去。
    “三天后。校场。”它的声音从风中传来,越来越远,越来越轻。
    “我等你想明白了,再来。”
    荒野中,只剩下张无忌一个人。
    他趴在碎木中,口中不断涌出鲜血,意识模糊。
    但他的右手,始终死死地护著胸口那本《太极拳经》,和那枚散发著微弱暖意的太极鱼玉佩。
    他的眼角,有一滴泪,被北风吹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