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无忌身上的伤已经好了大半——九阳神功的恢復速度堪称变態,別人养三个月的內伤,他三天就能下地跑步。
    此刻他盘膝坐在角落里,运功疗伤的同时,脸上那种“被人按在地上摩擦”的鬱闷还没完全消散。
    赵敏靠在他身边,膝盖上摊著那张被她翻烂了的皇宫防卫图。
    虽然他们现在人在北方,但她的脑子从来没停止过对南方那盘棋的推演。
    周芷若在擦倚天剑。她擦剑的频率和心情成正比——越擦越快,说明心情越差。
    此刻那柄倚天剑被她擦得能当镜子用,映出她那张冷如霜雪的脸。
    杨不悔蜷在墙角打盹,梦里还在喊殷梨亭的名字。
    宋青书一直没说话。
    他坐在供桌上,一条腿盘著,另一条腿悬空晃荡,手里拿著根树枝在地上那幅“棋盘”上反覆画圈。
    他已经保持这个姿势整整两个时辰了,那双混沌魔眼半睁半闭,瞳孔深处灰濛濛的数据流旋转的速度,从最初的缓慢,逐渐变得疯狂。
    他在算。
    算什么?没人知道。
    但所有人都知道——他一旦开口,就是最终判决。
    “啪。”
    树枝断了。
    宋青书低头看了看手里那截断掉的树枝,“嘁”了一声,隨手扔掉。
    “都不能留。”
    三个字,轻飘飘的,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但庙里的温度,瞬间降到了冰点。
    张无忌睁开眼。赵敏合上了地图。
    周芷若停下了擦剑的动作。连杨不悔都从梦中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压抑惊醒,迷迷糊糊地抬起头。
    “什么意思?”张无忌问。
    宋青书从供桌上跳下来,走到地上那幅棋盘前。
    他蹲下身,指著棋盘南端那个代表“蟠龙玉佩”的符號,又指了指北端那个代表“白衣军师”的圆圈。
    “南边那个帝王心术——是一本教朱元璋如何成为终极暴君的说明书。
    它本身没有力量,但只要它存在一天,朱元璋就会继续沿著那条绝对秩序的路走下去,直到把整个大明变成一座没有灵魂的钢铁牢笼。”
    “北边这个白衣军师——是太师父被压制了一百年的人性。它有理想,有力量,甚至有慈悲。
    但它的慈悲是我比你聪明,所以我替你做决定式的慈悲。这种慈悲比恶意更可怕,因为它会让施加者心安理得地屠杀。”
    宋青书直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两个都不能留。留了哪个,都是灾难。”
    周芷若放下倚天剑,走到他身旁。那双清冷的凤目与他对视,声音平静却直指要害:“那怎么办?先打哪个?”
    “都不先打。”
    宋青书的回答让所有人都愣了。
    “让他们打。”
    他蹲回棋盘前,用手指在南北两个符號之间画了一条线。
    “你们想想——恶念想统一天下,对吧?它要用陈友谅的军队横扫南北,用战火证明人性本恶。”
    他在线的另一端画了个箭头。
    “执念呢?它寄生在朱元璋身上,把大明改造成一台冰冷的效率机器。它的目標也是统一天下——只不过方式不同,一个用刀,一个用规矩。”
    “一个要毁掉旧世界,一个要建立新秩序。”
    “殊途同归。”
    “那就让他们自己去归。”
    宋青书站起身,那双混沌魔眼终於完全睁开,灰濛濛的数据流在瞳孔深处凝成了两个极其清晰的光点——一个赤金,一个暗紫。
    “南边的朱元璋,已经在整合大明所有的军事力量。徐达、常遇春、廖永忠——这些开国猛將,在那段帝王心术的加持下,会被朱元璋以前所未有的效率调度起来。
    他的目標,一定是先清理掉所有不稳定因素,然后挥师北上,將陈友谅的残余势力彻底碾碎。”
    “北边的白衣军师,同样不会坐以待毙。它那三千铁军只是先头部队,它真正的底牌——那套用道来练兵的方法。
    一旦全面铺开,整个北方的武林、流寇、甚至元廷旧部,都会被它纳入麾下。到时候,南北对冲,必有一战。”
    “这场仗,它们自己会打起来。不需要我推。”
    宋青书伸出双手,左手代表南,右手代表北,两掌缓缓合拢。
    收藏,隨时隨地继续阅读《武当问道:从宋青书开始》。
    “我们要做的——就是站在中间。”
    “当左手打到右手快倒的时候,我们帮右手一把。当右手打到左手快断的时候,我们帮左手一把。”
    “不让任何一方彻底吃掉另一方。”
    “让他们打到两败俱伤,打到元气大伤,打到再也没有力量威胁这方天地——然后我们再出手,將两个同时……”
    他將双手同时收回,攥成拳头。
    “一击,终结。”
    张无忌的脸色很不好看。
    他从地上站起来,右臂还吊著布条,但那双温和的眼睛里,此刻写满了压抑不住的抗拒。
    “宋大哥,你说的这些我都懂。可这——这不就是坐山观虎斗吗?”
    他的声音带著一丝颤抖,不是恐惧,是愤怒。
    “让他们打,两败俱伤?打的时候呢?那些被卷进战火里的百姓呢?那些城池呢?那些田地呢?
    南边的朱元璋会徵兵,北边的白衣军师也会徵兵——征的全是老百姓!最后死的不是它们两个怪物,是几百万、几千万条无辜的人命!”
    张无忌的胸口剧烈起伏,伤口又被扯痛了,但他浑然不觉。
    “我做不到!我不能眼睁睁看著这天下的百姓,成为两个怪物互咬的——草!”
    庙里安静了一拍。
    宋青书看著他。
    那目光没有不耐烦,没有嘲讽,甚至没有之前那种“恨铁不成钢”的烦躁。
    只有一种极其罕见的、仿佛在看一面乾净镜子的……审视。
    “老张。”
    “嗯。”
    “你说的对。”
    张无忌一愣。他原本准备了一肚子的反驳,被宋青书这三个字全堵了回去。
    “坐山观虎斗是最蠢的策略——如果你真的只是坐著看的话。”宋青书走到他面前,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他的胸口,“但我说的不是坐著看。我说的是——控制。”
    “控制战场的范围。不让战火烧到不该烧的地方。”
    “控制交战的烈度。不让任何一方使用屠城、决堤、焚田这种灭绝人性的手段。”
    “控制伤亡的规模。能救的人,一个都不放弃。”
    他收回手指,那双混沌魔眼中的冷光,在篝火的映照下,闪烁出一种近乎残忍的锐利。
    “这盘棋的棋手是两个怪物,没错。但裁判——是我。”
    “我说在哪打,就在哪打。我说打到什么程度,就打到什么程度。我说停,谁敢多杀一个人——”
    他抬起手,虚空一握。
    那一握之间,庙里的篝火骤然熄灭了一瞬——整个空间的光线和温度都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攫取——然后又恢復如初。
    “我就让他知道,什么叫愤怒。”
    张无忌盯著他,嘴唇翕动了几下。
    他想说“你做得到吗”。但这句话在碰到嘴唇之前就被他自己咽了回去。
    因为他想起了武当山上,那道防火墙將十万铁骑撞成二维图画的画面。
    做得到。
    当然做得到。
    这世上如果有谁能在两个怪物之间充当裁判,那只有一个人。
    张无忌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
    “……好。”
    他的声音低哑,但不再动摇。
    “但我有一个条件。”
    宋青书挑眉。
    “只要有一个百姓因为这场棋局而死,你就必须告诉我。”张无忌睁开眼,那双温和的眼睛里,燃烧著一种宋青书从未在他身上见过的、近乎偏执的执念,“每一个。一个都不许瞒我。”
    宋青书看著他,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里有欣赏,有无奈,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敬意。
    “成交。”
    他伸出手。
    张无忌也伸出那只没受伤的左手。
    两只手在篝火的余烬上方握在了一起。
    一个是视天下为程序的gm。
    一个是视苍生为骨肉的圣人。
    他们握手的这一刻——不是在达成协议。
    是在將两种截然相反的信念,拧成一根绳。
    而这根绳,將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將整个天下的命运,死死地——兜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