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州以北,襄阳以西,大別山余脉。
    宋青书四人蹲在一座无名山头的灌木丛后面,居高临下地俯瞰著山脚下那片已经被改造得面目全非的平原。
    那片平原上,三个月前还是荒草连天的野地。
    “我操。”宋青书难得爆了句粗口,嘴里叼著的草茎掉了都没发觉。
    他有理由骂街。
    山脚下那片平原,此刻已经变成了一座巨型军事基地。
    不是那种草莽流寇搭几顶破帐篷就敢號称“大营”的土匪窝。
    是真正的、按照正规军標准建造的、拥有完整攻防体系的,要塞。
    外围三道壕沟,每道宽两丈,深一丈半,壕底插满了削尖的铁蒺藜。
    壕沟之间是三丈高的夯土墙,墙顶每隔二十步设一座箭塔,箭塔之间以木质栈道相连,守卒巡逻不绝。
    內围是密密麻麻的营房,排列整齐如棋盘上的格子,一眼望不到尽头。
    每一排营房之间留出了足够宽的过道,那是为了让骑兵能以最快速度集结出营。
    而在整座要塞的正中央,是一座高达五丈的石砌点將台。台上竖著一面黑色大纛,上书一个斗大的“完”字。风卷旗展,杀气冲天。
    “多少人?”周芷若的声音冷得能结冰。
    宋青书的混沌魔眼中数据流飞速旋转,瞳孔深处灰濛濛的光芒一明一灭。
    “步卒八万。骑兵两万。水军”他扭头看了一眼远处那条若隱若现的汉水支流,眼角抽搐了一下,“三千战船,水军一万五。”
    “总计,十一万五千。”
    张无忌的脸瞬间白了。
    三个月前他们在九江城外窥探的时候,白衣军师麾下满打满算不超过两万人。三个月,从两万到十一万五。这是什么概念?
    “比朱元璋当年起家还快。”赵敏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乾涩得像砂纸磨在石头上。
    她放下手中的千里镜,那双灿若星辰的眸子中,闪烁著极其复杂的光芒,有震惊,有忌惮,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说不清的……敬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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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它不是在徵兵。”赵敏指著要塞西面那片独立的营区,那里飘著的旗帜不是“完”字旗,而是一面带著狼头图腾的蒙古战旗。
    “它在,联盟。”
    宋青书的混沌魔眼顺著她手指的方向扫过去,瞳孔骤然收缩。
    那片蒙古营区里驻扎的不是散兵游勇。
    那是成建制的蒙古骑兵,清一色的皮甲弯刀,战马膘肥体壮,一看就是在草原上跑惯了的老牌劲旅。
    他们的旗帜上绘著的狼头,下面还有一行蒙古文。
    “那是纳哈出的旗。”赵敏的声音带上了一丝颤抖。
    “谁?”张无忌不认识这个名字。
    “纳哈出。元廷在辽东最后的柱石。”赵敏咬著牙,每个字都像是从嗓子眼里拽出来的,“他手下有三万蒙古铁骑,是整个漠南最后一支成建制的蒙古野战军。
    我父王在世的时候,都没能让他完全听命。他凭什么,”
    她指著那面白色大纛,声音拔高了半度:
    “它凭什么让纳哈出俯首称臣?!”
    答案,很快揭晓了。
    就在四人隱蔽观察的时候,要塞中央的点將台上,一个白色身影缓缓走了上去。
    白衣军师。
    他的出现就像有人按下了一个开关。
    整座要塞瞬间安静了。
    十一万五千人同时停下手中的活计,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那座高台。
    白衣军师没有说话。他只是负手站在那里,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然后,
    “轰!”
    一股肉眼可见的、灰白色的、如同实质般的气浪,以他为中心向四面八方轰然扩散!
    那气浪不伤人,也不破坏任何东西。
    它只是在经过每一个士兵的身体时,让所有人同时感受到了一种,震撼。
    那是“道”的显化。
    是张三丰百年修行凝聚出的、对天地万物运行规律的终极理解,被白衣军师以一种极其粗暴的方式,直接灌注进了十一万人的神经。
    每一个士兵都在那一瞬间,如同醍醐灌顶。
    他们感觉自己的意识被拔高了,视野被拓宽了,对战场局势的感知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他们甚至能本能地感觉到,左边那个弟兄下一步会踏向哪里,跟隨花鱼仔的笔触,在上共赴《武当问道:从宋青书开始》的冒险。前方那面盾牌的最佳倾斜角度是多少,什么时刻拔刀能与身边三十个人形成一道完美的刀墙。
    不是训练。是灌输。
    用“道”的力量,將一支军队的战斗意识强行提升到一个不属於这个时代的高度。
    他转过头看著远处那面蒙古狼旗。
    纳哈出的三万骑兵在那道气浪的笼罩下同样安静了,那些桀驁不驯的草原勇士,在这一刻,眼中全是狂热与臣服。
    “这就是纳哈出俯首的原因。”宋青书轻声道。
    不需要谈判,不需要许诺,不需要什么政治联姻。
    白衣军师只要站在那里,把它的“道”释放出来,任何一个领兵的人,都能立刻意识到,这东西能让我的军队变强十倍。
    十倍。
    任何一个统帅面对“军队战力提升十倍”的诱惑,都不可能拒绝。
    纳哈出不能,张定边不能,陈友谅残部不能,北方那些散兵游勇更不能。
    赵敏死死地盯著那座要塞,那双星眸中的光芒比白衣军师释放的“道”还要锐利。
    “它在准备决战。”她说。
    不是骚扰,不是蚕食,不是那种慢慢推进的持久战。
    整合北方所有力量,一次性集结十一万大军,修建永久性要塞,这是准备把所有的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然后用这个篮子砸碎对面的一切。
    “它要一举消灭朱元璋。”赵敏的分析冰冷到了骨头里。
    张无忌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说出了一句让赵敏和周芷若都微微动容的话。
    “它太急了。”
    宋青书转过头看他。
    “十一万五千人听起来很多,但大明现在手里有多少?”张无忌掰著手指头算,“徐达十五万,常遇春十万,廖永忠的水师至少三万。
    加上各地的卫所兵、屯田兵,朱元璋能调动的总兵力不会少於五十万。”“它拿十一万去打五十万?
    就算军队质量高出一截,这个兵力差也太大了。除非它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底牌,否则这就是,”
    “找死。”宋青书替他说完了这个词。
    但他的语气里没有嘲讽,反而带著一丝极其罕见的……惆悵。
    “它不是不知道。”宋青书將目光重新投向那个白衣身影,声音低沉,“它是知道,但等不了了。”
    “为什么?”张无忌不解。
    “因为它只有年轻的心性。”
    宋青书的话像一柄小刀,精准地剖开了白衣军师最核心的弱点。
    “太师父活了一百年。一百年里,他学会了一样东西,等。
    等时机成熟,等人心归附,等天时地利人和全部齐备。这叫道法自然,不强求。”
    “但那个东西?它是太师父被压制了一百年的人性。一百年的野心,一百年的不甘,一百年的如果我当年就这么干了该多好,全部浓缩在了一个没有耐心的灵魂里。”
    宋青书伸出手指,对著远处那座要塞虚虚一点。
    “它著急。它知道朱元璋在变强,知道那段执念在让大明变成一台越来越可怕的战爭机器。
    它知道每多等一天,差距就大一分。所以它选了最激进的策略,趁朱元璋还没彻底消化掉江南,在他最后一颗牙齿长出来之前,先把他打碎。”
    “一个拥有张三丰全部力量和智慧,却只有二十岁心性的人,它能做出的唯一选择,就是孤注一掷。”
    “这是它的弱点。”
    宋青书將草茎重新叼回嘴里,那双混沌魔眼中的数据流缓缓沉淀下来,凝成了两个极其清晰的字,
    “急躁。”
    赵敏和周芷若对视一眼。
    她们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同一种光,那是棋手发现对手露出破绽时的、近乎本能的兴奋。
    “走。”宋青书从灌木丛中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看完了。该办正事了。”
    “什么正事?”张无忌跟著站起来。
    宋青书指了指要塞西面那片蒙古营区,嘴角勾起一抹极其欠揍的弧度。
    “它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拉来的盟友,咱们去给它拆几块墙角。”
    他拉起周芷若的手,头也不回地下了山。
    身后远处的要塞里,白衣军师依旧站在高台之上,负手望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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