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
    第一个恐慌声出现。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那些刚才还吵吵嚷嚷不可一世的炼狱之主们。
    此刻一个接一个地闭上了嘴,缓缓地从空中降了下来。
    短腿在发抖,翅膀紧紧贴在身体两侧,尾巴夹在腿间。
    那只刚才还叉著腰昂著头的“第一炼狱之主”。
    此刻趴在一块碎得只剩巴掌大的石板上。
    身体缩成了一个小小的圆滚滚的毛球。
    咚。
    咚。
    咚。
    脚步声从黑暗深处传来。
    黑暗被撕裂了一道口子。
    一道身影从裂口中踏出。
    黑色的长风衣,衣摆在虚空中无声地翻卷。
    黑色的长髮垂落至腰际,髮丝间隱约流转著混沌色的光晕。
    他的面容依旧是那种万年不变的平静。
    那双漆黑的眼睛从那些趴在地上的小妖魔身上扫过,没有停留。
    小浣熊趴在那块巴掌大的石板上,整个身体都在发抖。
    它的视线不敢往上移,只敢盯著那个人的脚。
    那双黑色的靴子从它面前走过。
    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个画面。
    当年,它还是威风凛凛的第一炼狱之主,统御著炼狱最深处的那片无垠火海。
    它坐在破碎王座上,俯瞰著脚下无尽的硫磺与火焰。
    它以为自己,是无敌的。
    然后那个人来了。
    只是一刀。
    它就成了这副模样。
    而它的那些力量,那些权柄。
    那些曾经让它不可一世的“故事”,全部没了。
    “老大,时机到了。”
    一道熟悉的声音从小浣熊头顶上方传来。
    那声音里带著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还有一种让它牙痒痒的得意洋洋。
    小浣熊的眼角余光瞥见了一团紫黑色的雷霆。
    那团雷霆飘在那个人肩膀上方。
    它正用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战利品的姿態,扫视著脚下那片瑟瑟发抖的炼狱之主们。
    那是……夔牛。
    它的“老熟人”。
    不,是曾经,被那个男人做成斩妖刀的“同僚”。
    啊不对。
    呸呸呸,谁跟它是同僚。
    雷狱似乎感受到了小浣熊的目光,低下头来看了它一眼。
    “哟,还活著呢。”
    小浣熊把目光移开,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气抖冷,不就比我们先成了这男人的武器吗?
    臭显摆什么?这幅嘴脸简直是妖魔之耻!
    苏无忌站在光柱前。
    脑海里,这千年的时光,像一幅被缓缓展开的画卷。
    他来到炼狱做的第一件事,便是肃清全体炼狱之主。
    一刀一个,一个不留。
    它们的力量,成了他体內那棵巨树上新的枝干。
    但隨之而来的,是他没有预料到的问题。
    炼狱的体系崩坏了。
    那些被他斩杀的存在,它们的“故事”被剥离之后,本应由新的“故事”填补空缺。
    这是宇宙的规则。
    旧的消散,新的诞生。
    但问题在於,没有新的“故事”诞生。
    因为炼狱的“故事”在这个时代,已经没有人在传播了。
    炼狱,正在消失。
    小冷来找他谈论这件事。
    明说了炼狱的故事在削弱,七罪也会逐渐消失。
    於是,苏无忌动用了命运之力。
    他推演了所有的时间线。
    总算找到了眼前的这一种可能。
    这个可能告诉他,在这个“上古世界”的这个时候。
    会有一条通道从未来的某个节点延伸过来。
    通道的另一端,是未来的世界。
    通过那条通道离开,不会破坏这个世界的时间线,不会抹去那些本应存在的人和事。
    因为那不是“离开”,而是“回去”。
    苏无忌收回思绪。
    他抬起右脚,朝著那道猩红色的光柱,迈出一步。
    忽然。
    “等一下。”
    一道清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苏无忌的脚步顿了一下。
    小冷从黑暗中踏出。
    她走到苏无忌身侧停下。
    然后,她转过身,抬眼看著他。
    “你要走了。”
    苏无忌看著她。
    “嗯。”
    他点了点头。
    沉默。
    风从黑暗深处吹来,吹动了小冷的长髮,吹动了苏无忌的衣摆。
    “未来见。”
    苏无忌说。
    小冷看著他。
    然后,她的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嗯。”
    苏无忌收回目光,踏入了那道猩红色的光柱。
    光柱在他踏入的瞬间骤然收缩,从粗如山岳变成细如髮丝。
    然后消失了。
    整片炼狱,在那一瞬间暗了下来。
    那只“第一炼狱之主”小浣熊小心翼翼地抬起头。
    光柱没了,那个人也没了。
    它眨了眨眼。
    “走……走了?”
    它的声音沙哑,带著一种连它自己都觉得不真实的颤抖。
    “那瘟神……走了?”
    周围,那些趴在地上的小妖魔们也一个一个地抬起头。
    它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空气中瀰漫著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走……走了。”
    “真走了?”
    “光柱都没了,气息也没了……”
    “天哪……”
    “呜呜呜呜呜——”
    有人喜极而泣。
    “那瘟神总算走了!我……我活了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这么可怕的人类!”
    “行了行了別哭了,他走了就好,走了就好……”
    “等等。”
    一个声音忽然打断了所有的庆幸。
    那个迷你独眼巨人举著狼牙棒,表情严肃。
    “他走归走……我们好像还是受限於他啊?”
    空气凝滯了一瞬。
    所有小妖魔同时愣住了。
    然后,它们同时意识到了什么。
    它们的力量,它们的权柄,它们的“故事”,全都在那个人体內。
    它们现在的存在,不过是那个人隨手可用的『武器』罢了。
    那个人在,它们在。
    “那……那他要是死了呢?”
    一个声音弱弱地问。
    所有小妖魔同时沉默了。
    特么还用得著说嘛,那就是它们一块陪葬啊!!
    这时候。
    刷刷刷!!
    五道身影,从虚空中踏出。
    小雪、小恋、小柠、小乖、小懒。
    六罪齐至。
    她们的到来,让那些还在议论纷纷的小妖魔们立刻闭上了嘴。
    小冷没有看它们。
    她走到光柱消失的地方,停下了脚步。
    七罪,只差一个。
    片刻后。
    最后一道身影从黑暗中缓缓走了出来。
    每一步都像在犹豫,每一步都像在退缩。
    她的身体在微微发抖,手指绞著衣角,目光躲闪,不敢看任何人。
    小欲。
    七罪之末,色慾之罪。
    那个从不参与战斗,从不出门,连炼狱的其他六罪都难得见上一面的胆小鬼。
    此刻,她站在那里,低著头,脸涨得通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