汜水关。
    暮色如血,残阳將尽。
    天穹之上那三道巨眼的光芒早已消散,血雨也已停歇。
    可那漫天的杀意还未散尽。
    两军对峙,从晨至昏。
    商军阵中,截教眾仙悬於虚空。
    多宝负手而立,金色道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孔宣立於他身侧,五色神光微微摇曳。
    赵公明、三霄、无当、龟灵、金灵,各居其位。
    身后混元金仙数十,大罗金仙无数。
    那气息匯聚成海,笼罩整片战场。
    西岐阵中,截然相反。
    十二金仙全部战死,真灵上封神榜。
    阐教二代、三代、四代弟子数千人,亦是如此。
    那曾经高傲不可一世的阐教门人,彻底被灭。
    姬发立于帅车之上,盔甲染血,面色惨白。
    他望著天穹那黑压压的截教眾仙,望著那一道道冰冷的目光。
    心中涌起一股彻骨的寒意。
    败了。
    西岐败了。
    他姬发伐紂,替天行道。
    可天在何方?
    天在天穹之上,被一道青衣身影放逐於混沌深处。
    天在汜水关前,被截教万仙踩在脚下。
    他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
    “姜师......”
    姬发开口,声音嘶哑如厉鬼。
    “西岐......还有希望吗?”
    姜子牙立於他身侧,道袍灰白,面容平静。
    可那平静之下,藏著数万元会从未有过的复杂。
    他望著天穹那道道身影,望著那青衣身影离开的方向。
    然后他低头,望著自己掌中那封神榜与打神鞭。
    榜上金光氤氳,无数真灵在其中沉浮。
    元始、老子、接引、准提、女媧。
    五位天道圣人的真灵,在榜上挣扎、翻涌、沉寂。
    还有那些阐教、人教、西方教弟子的真灵,密密麻麻如繁星点点。
    姜子牙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
    “大王。”
    “西岐的希望,从来不在战场上。”
    “在封神榜上。”
    姬发一怔。
    姜子牙没有解释,只是抬步。
    一步踏出,落於两军阵前。
    他望著对面那黑压压的截教眾仙,望著多宝、孔宣、赵公明、三霄。
    望著那一张张冰冷却透著审视的面容,微微躬身。
    “诸位师兄,贫道有话要说。”
    声落,战场骤然一静。
    那冲天的杀意仿佛被什么东西生生压了下去。
    多宝垂眸,望著那道灰白的身影,眸光平静。
    “姜子牙,你欲如何?”
    姜子牙直起身,双手托起那封神榜与打神鞭。
    金光氤氳,紫光流转。
    照亮他那张沉稳却透著决绝的面容。
    “贫道奉玄都副教主之命,执掌封神榜。”
    “榜上之人,身死道消,真灵上榜。”
    “便是圣人也不例外。”
    “可今日,鸿钧已走,天道已崩,定数已逆。”
    “这战爭,便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姬发闻言,脸色骤变。
    那张刚毅的面容之上,血色褪尽。
    他望著姜子牙,望著那张沉稳却透著决绝的面容。
    心中翻涌著难以言喻的情绪。
    姜子牙。
    那个他拜为军师的人。
    那个他视为臂膀的人。
    那个他推心置腹、言听计从的人。
    竟然是截教的人,是玄都的棋子。
    “姜子牙!”
    姬发嘶吼,声音如濒死之兽。
    “朕如此信你!朕將西岐的存亡託付於你!”
    “你竟欺朕至此!”
    姜子牙背对著他,没有回头。
    那灰白的道袍在暮风中微微翻卷。
    “大王。”
    “贫道从未欺你。”
    “贫道辅佐西岐,是真心。”
    “贫道助你伐紂,也是真心。”
    “可贫道的心,不只在西岐。”
    “还在截教。”
    姬发闻言,浑身剧震。
    他望著那道灰白的身影,望著那封神榜的金光。
    忽然笑了,那笑意很苦,如黄连浸透。
    “好,好一个姜子牙,好一个真心。”
    “朕信错你了。”
    姜子牙沉默片刻,隨后缓缓转身。
    他望著姬发,望著那张惨白却倔强的面容。
    “大王不必如此。”
    “您没有信错贫道。”
    “贫道辅你伐紂,是顺天应人。”
    “商朝气数已尽,西岐取而代之,这是大势。”
    “贫道从未阻止,也从未破坏。”
    “只是贫道要让这天下,换一种方式太平。”
    姬发冷笑一声。
    “换一种方式?”
    “朕的西岐大军,尽数葬於此地。”
    “朕的十二金仙,尽数上榜。”
    “朕的江山,拱手让人。”
    “这便是你说的太平?”
    姜子牙没有回答。
    他只是转身,面朝西岐大军。
    那十万將士立在暮色之中,盔甲残破,刀枪染血。
    他们望著姜子牙,目光中有茫然,有恐惧。
    姜子牙开口了,声音不高,却清晰穿透暮色。
    “三军听令。”
    四字落下,如暮鼓晨钟。
    西岐將士齐齐一震。
    姬发瞳孔骤缩。
    “姜子牙,你要做什么?”
    姜子牙没有回答他。
    只是继续开口,一字一顿。
    “自刎归天。”
    四字落下,如万古寒冰。
    战场骤然一静。
    那暮风仿佛都停滯了一瞬。
    西岐將士面面相覷,无人动弹。
    有人面色惨白,有人双腿发软。
    有人握紧刀兵,眼中满是不甘。
    姬发低吼,声音嘶哑如厉鬼。
    “姜子牙!你敢!”
    西岐將士面面相覷,那十万目光之中有茫然,有恐惧,有屈辱,却无人动手。
    暮色之下,残阳將尽,血一般的余暉落在那些残破的盔甲之上,映出一张张惨白的面孔。
    姜子牙立於阵前,道袍灰白,面容平静。
    那双手托著封神榜与打神鞭,金光与紫光交相辉映,將他的身形拉得修长而冷峻。
    他望著那沉默的十万大军,望著那一张张犹豫不决的面容,开口了。
    “怎么?”
    “捨不得这条命?”
    “还是不甘心?”
    无人回答,只有风在暮色中穿行,吹动那残破的旌旗,猎猎作响。
    姬发立于帅车之上,盔甲染血,面色惨白无比。
    他望著姜子牙的背影,咬牙切齿道:
    “姜子牙!”
    “你口口声声说真心,口口声声说太平。”
    “如今却要朕的十万將士,尽数自刎!”
    “这便是你的太平?”
    姜子牙转头,望著他。
    那目光带著一种让姬发脊背发凉的冷意。
    “大王。”
    “贫道方才说过,贫道从未欺你。”
    “贫道辅你伐紂,是真心。”
    “助你推翻商朝,也是真心。”
    “因为商朝气数已尽,这是天道大势,贫道从未阻挠,也从未偏移。”
    “可天道大势之外,还有一桩事。”
    “封神之劫。”
    “鸿钧道祖布此劫,是为让截教万仙上榜,是为压人道、困地道,是为天道独尊。”
    “如今鸿钧已走,天道已崩,定数已逆。”
    “这封神之劫便没有继续的必要了。”
    “可上榜之人,真灵还在榜上。”
    “那些阐教、人教、西方教的弟子,那些因封神之劫而死的人,他们还在等。”
    “等这封神榜被毁,等真灵解脱,等轮迴重开。”
    “若大王不愿给贫道这个体面,贫道便只能自己拿了。”
    声落,他转身,面朝西岐大军。
    那双平静的眼眸深处,此刻有一道极淡的金光流转。
    “贫道再说最后一遍。”
    “自刎归天者,真灵入封神榜,待榜毁之日,轮迴重开之日,便可转世重生。”
    “若执意反抗者......”
    他顿了顿。
    那声音不高,却如寒冰坠地,砸在每一个人心头。
    “贫道便替你们体面。”
    “生死道消,真灵永远留在地府不得转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