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厉梟只说了一句“睡觉”,转身就走了。
    门关上的声音不大不小,但白莹愣在原地好几秒。
    就这?
    不是应该顺势答应分手吗?
    她慢慢躺回床上,盯著天花板,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
    睡不著了。
    完全睡不著。
    白莹嘟囔:“厉梟怎么不按套路出牌啊?”
    她本来都想好了,他一鬆口,她立马订机票,最快明天就能回国。
    结果这人,一句“睡觉”就把她打发了?
    看来,还得出大招。
    白莹在黑暗里睁著眼睛,开始盘算下一步怎么作妖。
    次日。
    厉梟一早就进了书房。
    赵阳拎著两大箱资料赶到別墅,將公司所有在推进的项目文件、各部门高管的履歷和个人资料,整整齐齐摆在书桌上。
    厉梟翻开第一份文件,目光沉静。
    他现在没法去公司,只能隔空下令,处理一些重点的事情。
    他也不可能当甩手掌柜的。
    他一页一页地看,记忆力和分析能力都在。
    赵阳站在旁边,大气不敢喘,心里暗暗佩服。
    老板就是老板,哪怕什么都不记得了,那股子掌控全局的气场,半点没少。
    厉梟看了將近两个小时,中途没喝一口水。
    忽然,他把文件放下了。
    赵阳立刻精神一紧:“老板,哪个项目有问题?”
    厉梟没回答。
    他靠在椅背上,眉心微微蹙起,看起来有点烦。
    不,是很烦。
    “怎么哄女人?”
    赵阳:“……”
    他差点以为自己耳朵出了毛病。
    厉梟抬眼看他,表情认真得嚇人。
    “白莹喜欢什么?”
    赵阳反应了两秒,小心翼翼地说:“白小姐最喜欢的……是您啊。”
    厉梟不说话。
    赵阳赶紧补充:“要不然她怎么会亲自回来照顾您呢?一般人谁能做到这份上?”
    “她昨天要跟我分手。”
    赵阳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啊?”
    “分手。”厉梟重复了一遍,声音低沉,“说三观不合。”
    赵阳急了,声音都变了调:“那赶紧哄啊老板!白小姐要是真走了,您上哪找这么好的姑娘?”
    厉梟看著他,等下文。
    赵阳搓了搓手,一副过来人的样子:“对於女人来说,包治百病。”
    “什么意思?”
    “就是买包。”赵阳比了个手势,“名牌包,越贵越好,女人一看到就开心,什么气都消了。”
    厉梟点了下头:“你去安排,最新款的,都买回来。”
    “是!”
    赵阳转身要走,又停住了,回过头凑近两步,压低声音。
    “老板,我再给您支一招。”
    厉梟抬眼。
    “女人一般都喜欢浪漫。您可以带白小姐出海看日出,那种感觉特別有仪式感。女人看到日出,就跟燃起了新希望一样,特別容易被感动,再来一个甜蜜的吻……”
    厉梟想了想:“好。你去安排。”
    “得嘞!”赵阳拍著胸脯出去了。
    傍晚。
    赵阳办事效率极高,十几个购物袋整整齐齐摆在客厅沙发上。
    白莹从楼上下来,看到这阵仗,脚步顿了一下。
    赵阳笑容满面地迎上去:“白小姐,这是老板让我给您买的,都是今年最新款,您看看喜不喜欢。”
    白莹扫了一眼那些袋子上的logo,心里咯噔一响。
    每一个都是六位数起步的牌子。
    她深吸一口气,脸上掛起客气的微笑。
    “不用了,谢谢,我不喜欢这牌子。”
    赵阳愣住了。
    “白小姐,这可是限量款,全球就这么几只……”
    “真不用。”白莹摆摆手,语气轻鬆,“帮我谢谢厉梟的好意啊。”
    她转身上楼,步伐轻快。
    开什么玩笑。
    收他这么贵的东西,回头有了金钱纠葛,想甩都甩不掉,到时候赖上她怎么办?
    多大的坑啊这是。
    白莹在心里给自己竖了个大拇指,冷静,理智,完美。
    赵阳站在原地,手里还拎著一只包,转头看向书房的方向,一脸为难。
    厉梟从赵阳那里得知消息后,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去。
    买的包,不要。
    说的话,不听。
    提分手,倒是利索得很。
    他生气,没下来吃晚饭。
    白莹呢?
    一个人坐在餐厅,对著一桌子菜,吃得那叫一个香。
    红烧排骨夹了三块,奶油蘑菇汤喝了两碗,最后还剥了一盘虾。
    没人管,没人在对面用那种深不见底的眼神盯著她看。
    自由的感觉,真好。
    她心里盘算著,厉梟现在应该很生气。
    男人嘛,面子掛不住的时候,最容易做出衝动的决定。
    只要再刺激他几次,他肯定会主动提分手。
    到那时候,她顺水推舟,拎包走人,完美收官。
    白莹吃完饭,心满意足地上楼洗了个澡,裹著浴袍靠在床头刷手机。
    刷著刷著,眼皮开始打架。
    她打了个哈欠,手机往枕头底下一塞,关灯,秒睡。
    凌晨四点。
    咚咚咚。
    白莹在睡梦中被一阵敲门声吵醒,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窗外还是漆黑一片。
    她看了眼手机,四点零三十七分。
    “……谁啊?”
    “起来。”
    厉梟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低沉,没有商量的余地。
    白莹整个人都清醒了。
    凌晨四点叫她起来?
    她脑子里瞬间闪过八百种可能,最后定格在最可怕的那一个。
    不会吧。
    她拒了他的包,还嚷著分手,他不会是要……灭口吧?
    白莹的脑迴路一旦开始发散,那就是一匹脱韁的野马。
    她手抖著开了门,厉梟站在走廊里,换了一身深色的休閒装,整个人笼在昏暗的灯光下。
    “跟我走。”
    白莹咽了口口水,声音发虚:“去……去哪?”
    “上船。
    船?
    白莹脸都白了。
    大半夜的,上船,出海,荒无人烟。
    这不就是犯罪片的经典开局吗?
    但她不敢不去。
    毕竟人家是大佬,这別墅里全是他的人,她就算跑也跑不出这座城。
    白莹哆哆嗦嗦地换了衣服,跟著厉梟出了门。
    夜风吹过来,凉颼颼的,她抱著胳膊,一步三回头。
    走到码头的时候,她看到一艘白色的游艇停在那里,甲板上亮著暖黄色的灯。
    厉梟率先上了船,回头看她。
    白莹站在原地没动。
    他皱眉:“上来。”
    白莹双腿发软,但还是迈了上去。
    游艇缓缓驶离码头,往远海的方向开去。
    白莹坐在甲板的椅子上,两手绞在一起,越想越怕。
    船开了一个多小时,终於,她绷不住了。
    “厉梟!”
    她猛地站起来,眼眶都有点泛红。
    “我错了行不行?我不该跟你闹,不该跟你负气,那些包我全收下,一个不落地收下!”
    厉梟正端著一杯咖啡,闻言手顿住了。
    白莹继续:“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丁克不丁克的都行,生十个我也认了,你別……你別把我扔海里。”
    厉梟:“……”
    他放下咖啡杯,表情复杂地看著她。
    “你以为我要做什么?”
    白莹吸了吸鼻子,委屈巴巴地指了指周围黑漆漆的海面:“大半夜的把我弄上船,你说你要做什么?”
    厉梟沉默了两秒。
    他转过身,朝东边的海平面抬了抬下巴。
    “看日出。”
    白莹愣住了。
    “……啥?”方言都飆出来了。
    “看日出。”厉梟重复了一遍,嗓音有点哑,“听说女人都喜欢这个。”
    白莹张了张嘴,半天没合上。
    所以她刚才那出生死诀別的戏码,全白演了?
    他在討好她?
    她僵在原地,脸上的表情从惊恐变成茫然,又从茫然变成了恼怒。
    太丟人了。
    白莹深吸一口气,一屁股坐回椅子上,脸涨得通红。
    “厉梟。”
    “嗯。”
    “你有病吧?”
    厉梟端咖啡的手一顿。
    白莹炸了。
    “凌晨四点多!你把人从被窝里拽出来看日出?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正常人干得出这种事?”
    她越说越激动,站起来在甲板上来回走。
    “你知不知道我以为你要干嘛?我都准备交代后事了!你就为了带我看个日出?我告诉你,我就不喜欢日出。老娘要看,也是看帅哥。”
    厉梟脸色沉了下来。
    他本来是想做一件浪漫的事。
    结果这个女人,先以为他要杀人灭口,现在又劈头盖脸地骂他。
    一点也不温柔。
    怎么就想,討好她呢?
    他究竟是撞到脑子还是撞到眼了?
    “看个日出怎么了?”他压著声音说。
    “怎么了?”白莹冷笑了,“你要真想跟我好好过,你会提前跟我说,而不是大半夜神神秘秘把我拖上船。这叫浪漫吗?这叫惊嚇!”
    厉梟的下頜线绷紧了。
    “我不记得你以前的喜好。”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在试著了解。”
    这句话说出来,甲板上安静了一瞬。
    白莹心里有那么一下被触动了,但很快就被理智按了回去。
    不行。
    不能心软。
    心软就完了。
    她转过身,海风把她的头髮吹得乱七八糟,她也不管,就那么梗著脖子站在那里。
    “厉梟,我们分手吧。”
    又来了。
    厉梟把咖啡杯重重地搁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白莹,你到底想怎样?”
    他的声音终於沉下去了,带著明显的怒意。
    “包你不要,日出你不看,开口闭口就是分手。你是在试探我,还是真的要走?”
    白莹转过头,对上他的目光。
    他站在那里,海风拂过他的衣领,高大的身形在渐渐泛白的天色里显出清晰的轮廓,眉眼间全是压著的怒火和不解。
    她心跳漏了一拍。
    但嘴上不能怂。
    “我是真的要走。”她说,声音比刚才小了一些,但態度没变,“我们不合適。”
    厉梟走近一步。
    “哪里不合適?”
    白莹下意识退了一步,后腰撞上栏杆。
    “哪哪都不合適。”
    “说具体的。”
    “你……你太霸道了。”
    “还有呢?”
    “你不尊重我的意见。”
    “还有呢?”
    “你凌晨四点把我拖出来!”
    “这是浪漫。”
    “这是犯罪!”
    两个人隔著半步的距离对峙著,谁也不让谁。
    白莹被他逼到栏杆边上,退无可退,只能仰著头瞪他。
    天边的顏色一点一点在变,从墨蓝到浅灰,再到泛出一层极淡的橘色。
    厉梟低头看著她,眼神暗沉沉的。
    “白莹,我说了,我不同意分手。”
    “我不需要你同意,分手是一个人的事。”
    “在我这里,不是。”
    白莹气得直跺脚:“你讲不讲道理?”
    “不讲。”
    理直气壮。
    毫不犹豫。
    白莹被这两个字噎得一口气差点上不来。
    她深呼吸了好几下,指著他的鼻子:“厉梟,你给我听好了,我白莹这辈子——”
    话没说完。
    身后的海面上,第一缕光从海平线上冒了出来。
    金色的,铺天盖地的。
    整片海面被点亮了,粼粼的波光碎成满眼的金。
    白莹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厉梟看著她被朝阳映得发亮的侧脸,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靠近她,大手突然扶著她的腰,直接吻了上去。
    白莹瞪大了眼睛。
    要死。
    她双手推著他的胸膛,根本推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