央视的一南一北两个影视基地不是没有道理的。
    京城这边的天气,进入了一月份根本拿不出手,別说开工,连设备都不好用了。
    所以要想拍剧,肯定得去南方。
    但《大宅门》有一个问题,郭保常就算去了南方也得搭景,而且还是得辗转两地,因为要拍京味儿,怎么也躲不开京城。
    如果天公作美,二月中旬这边就能施工了,里外里只差了一个来月。
    尤其郭保常在和美术沟通过后,打算1比1復刻百草厅,决定从山西拆老宅子木头运过来,到京城还不算远,要是真跑无锡去那费用可就没边了。
    至於他所担忧的审核,排播窗口问题也好解决。
    “宝昌导演,我公司就是做后期的,咱到时候边拍边剪,你头里杀青,咱这边出片,全按您要求来,您瞧怎么样?”
    郭保常感觉脑子有点不够用了。
    什么意思呢?
    我攒了个班底,怕人家期间去接別的活儿,然后给你先用用?
    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啊?
    “你那是个什么本子?”
    “嗨,我能拍什么,小打小闹,还是武侠剧。”
    “武侠?”
    郭保常心头一沉:“还是金鏞剧?”
    他是知道陈昭手里握著两部金鏞版权的,无论是《神鵰》还是《倚天》,都不是那么好拍完的,真要把人安排到那边去,没准拖来拖去,又给拖黄了。
    “我可不敢再拍金鏞先生的作品了,不过这一位来头也不小,当年號称『南金北萧』的萧亦,是他的作品。”
    “萧亦?”
    好像是有这么一位,哦,想起来了。
    可要说是这位,和金鏞不说天地之別,也差著十万八千里呢,当下的武侠剧这么多,都没几个改编他作品的,能拿出手的还真不多。
    “《甘十九妹》?”
    他试探地提了一句,这部倒是在96年,由山东剧製作中心拍过一次,不过也没掀起什么水花就是了。
    “不是,这小说叫《金剪铁旗》,台岛那边翻译叫《白如云》,是一个特別简单的故事。”
    郭保常沉默了一会儿:“咱俩当面聊聊吧,另外,我也不能替人家做主。”
    打心眼儿里还是不乐意借,可毕竟理亏在先,不好一口推辞,打算先看看情况再说。
    “那好,咱明天还在老地方见。”
    撂下电话,看著一脸鄙夷的方馨瑜,陈昭笑道:“看我干嘛?”
    “『君子可以欺之以方』,你算把这句话理解到位了。”
    “明明我才是被欺负的一方,胳膊肘子往外拐。”
    方馨瑜嗤笑一声,算看透了眼前这个男人,“人家让你处理大鬍子那边的事儿,你就这么做回应啊,他拍金鏞,你拍萧亦,还扯个什么『南金北萧』?”
    “本来就有这个说法嘛,又不是我胡说的。”
    確实有这个说法,不过是萧亦的书迷自封的,人家金鏞可是不认的。
    从抽屉里翻出一本泛黄的小说,陈昭递过去:“瞧瞧,我最爱这一本。”
    这可是他的珍藏,好像还不到十岁就看过本书,70年代的作品,流到大陆来也是十年前的事儿了,那时候没有正版,全是盗版。
    方馨瑜接过来瞄了两眼:“你剧本不都写好了拿去审了嘛,咦,这什么啊?”
    合上书,她看妖怪似的看向陈昭:“这些不是你都提前算计好的吧?瞄准了大鬍子会向你开炮,算准了他会拍《笑傲江湖》,然后特地拿这么个本子和人家对打?”
    “算准称不上,但是四月份金鏞会公开放风,说明早就提前沟通过,不然没回应他不是打自己脸?
    也是这两年烂剧太多,他需要挽救一下自己口碑,背地里不知下了多大功夫呢……”
    儘管没多看,可就几眼她就瞧出来了。
    《白如云》或者叫《金剪铁旗》是一个相当诡异,且小到不能再小的故事构架。
    “这书行吗?”
    陈昭没把话说的太满,戏謔道:“赶鸭子上架唄。”
    选择萧亦,可不是一时兴起,而是出於多重考虑。
    首先是又便宜又简单。
    有多便宜呢?
    这本在70年代迄今都无人问津的作品,只用了3万块就买到了。
    有多痛快呢?
    港岛的萧亦代理公司,给钱当天就卖了,都没用萧亦本人同意,甚至连问都没问。
    萧亦这一辈子,他不光是作家,还给电视台当过编剧,各种散文小品无数,光是小说就写了55本。
    他接受採访说,自己和古龙关在一个屋子里,古龙写一万他写两万,高產到起名字都犯愁,像《白如云》这种作品,他没准自己都忘了。
    所以找他最大的优势就是事儿少不计较。
    所以找他最大的优势就是事儿少不计较。
    《神鵰侠侣》从4月份开始折腾到现在,开机还八字没一撇呢,不是大鬍子不著急,而是还在和金鏞协调改编呢。
    同样的,今年有人相中了梁羽生的《萍踪侠影录》,梁羽生看完製作方案后爽快答应,表示钱无所谓,主要得改编的让我满意,別糟践我的东西……
    99年筹备,结果折腾到了04年才播。
    这部剧还是小范演的,当初还票选女主来著,结果溜了一圈空降个范兵兵,又给自己招一身黑。
    萧亦呢?
    陈昭之前给对方打过越洋电话,结果对面都不知道这件事,当陈昭提出能否请他来京城见一面时,对方表示就没这个必要了吧。
    好,老萧,这可是你说的,那我就不客气了。
    如果是平时,拎出萧亦作品来,除了少数书迷,观眾只会一脸懵逼。
    可现在大鬍子炒的正热闹,他只要拎出一个“南金北萧”的概念,萧亦先生顿时成了媲美金鏞先生的顶流。
    观眾只会觉得是自己孤陋寡闻,而不会去盲目质疑70年代的顶流作家。
    但最重要的,还是落实在《白如云》这个本子上!
    它太简单了,简单到用一句“男主幽禁女主”就可以概括。
    什么江湖红尘,庙堂高远?
    通通滚开,我要谈恋爱!
    如果用一个“大”字去形容金鏞,就可以用一个“小”字形容萧亦。
    他號称情侠,竹林婆娑的月影下款步慢移,欲言又止的男女,朦朧的情愫纠葛,雨、雾、风、花的外化心境,构成了他“情为骨、侠为魂”的写作特点。
    但这些,都不是陈昭选择《白如云》的真相。
    而是白如云这个男主,有一个怪癖,就是他见恶不杀,偏偏选择审判羈押,从贪官到仇人,主打一个凌虐。
    当然他不能这么改编,他要走的是“侠者执义、民间公断”的路子!
    从我哥是领导,到我专门搞领导……从引导情绪,到释放情绪!
    这才是陈昭最深刻的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