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治躺在地上,开始继承本次模擬的收穫。
    庞大的记忆涌入脑海。
    三年的理政经验、战场上的生死搏杀、城墙上最后那一眼魔焰滔天的景象。
    全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他咬著牙,额头上青筋暴起,汗水浸透了衣袍。
    片刻之后,痛楚渐渐消退。
    整理完记忆,他对这三年的行为做到了大概心里有数。
    每一步决策、每一次失误、每一个本该做得更好的细节,都清清楚楚地刻在脑子里。
    然后再回忆在模擬器的歷史信息时,王治发现了一个“华点”。
    他在模擬的末尾曾经出言试探过那个神秘的四皇子和他的妻子。
    当时他问了一句“谁是穿越者”,王玥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那种震惊中带著惶恐的表情,他隔著那么远的距离都看得清清楚楚。
    后来他又追问了一句“你是有系统吗”,王玥彻底慌了,立刻催著玄燁下令攻城,连一秒钟都不敢多拖。
    可惜对方虽然看似不聪明,实则智力恐怕在六十以上,竟然不是弱智!
    到最后都没有回答王治自己的系统是什么。
    对方不说,模擬中的自己自然也得不到什么有效信息。
    反而是模擬结束后,王治在翻看模擬器的歷史记录时,发现模擬器直接把王玥“开盒”了。
    那些冷冰冰的系统日誌里,明明白白地写著一行字……
    “她体內多子多福系统正疯狂尖叫……”
    “嘖。”
    王治有些嫌弃地扯了扯嘴角,“什么咯咯噠系统。”
    “这四皇子怕是不知道自己已经头顶青青草原了吧。”
    至於说这什么多子多福系统是专情一人的说法……
    谁信吶?
    王治扭了扭脖子,三次叠加的体质让他有一种能一拳打破屋顶的强大感。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每一根骨头的硬度、每一块肌肉的爆发力。
    但他没有去尝试。
    现在的大魏还没有黑暗到需要开窗的地步,他自然不会去掀屋顶。
    稍作休整后,王治选择了睡觉。
    虽说此时的身体已经不怎么会疲惫了,但精神上的劳累却也需要休息。
    一夜无话。
    ……
    第二天,王治照常去上早朝。
    太极殿里烛火通明,龙涎香裊裊升起。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
    他看到了很多熟悉的面孔。
    工部尚书郑崇那张圆滑的胖脸,礼部尚书李无涯那把花白鬍子,还有站在御史班列里那几个后来会被他叉死的老东西。
    这些面孔在模擬中被他叉了无数次,甚至大多数老熟人的九族都被他打包一起送走过。
    如今他们活生生地站在这里。
    笏板举得端端正正,脸上掛著职业性的恭敬微笑。
    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另一个时间线里已经死过好几轮了。
    浅浅的感嘆之后,王治便没有再做什么多余的事情。
    早朝的內容乏善可陈,某州府报了水患,某边境报了蛮族骚扰,某御史弹劾了某官员。
    他照例一一处理完毕。
    然后给至高无上的皇帝陛下磕了一个后,便宣布退朝。
    自上次模擬之后,他发现了自己攀科技、改革过程中的很多不足之处。
    技术推广太快,人口素质跟不上。
    產业升级太猛,失业人口没处安置。
    中央集权太弱,地方执行变形走样。
    每一条都是他在模擬中拿人命堆出来的教训。
    他决定在现实中先放缓节奏,在模擬中不断查漏补缺。
    直到走向最完美的道路。
    至於边境的八百万大军,这个时候大概已经成了气候。
    三年前那个罪女已经穿越过来了。
    此刻应当是正在用她的多子多福系统帮四皇子在边境广施仁德、用爱感化异族。
    现在去招惹他们。
    除了会提前引爆这场灭国之灾。
    没有任何好处。
    最最重要的是……
    王治有模擬器。
    他可以在模擬中不断试错、获取情报,用无数次的死亡和失败来换一条最优解。
    而现实是没有容错的。
    现实中死了就是死了,没有重来的机会。
    所以即使是要探查消息,也是在模擬里更安全些。
    总结而言就四个字:
    无事可做。
    难得的一天清閒。
    他没有在书房里批摺子,而是在后院里晒了大半天太阳。
    傍晚去泡了个热水澡,用过晚膳,然后再次来到书房。
    窗外夜色渐深,远处传来更夫敲梆子的闷响。
    深夜,子时。
    【模擬次数已刷新。】
    “开启模擬。”
    王治在书房正襟危坐,双眼中满是挑战的意味。
    片刻后。
    王治身体一抖,从椅子上滑落下来。
    浑身肌肉止不住地颤抖。
    带著血色的汗水从身上不断冒出,沿著地砖缝隙淌成几道细流。
    他咬紧牙关,闷哼一声,额头上青筋一根根暴起。
    第三次体质叠加的痛楚比前两次更剧烈。
    骨骼在体內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每一声都像是有人拿锤子敲他的骨节。
    这种撕裂般的痛苦持续了好一阵子才渐渐消退。
    他撑著地面坐起来,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眼神却慢慢亮了起来。
    “原来……原来是这样……”
    “多子多福……这种多子多福……”
    “嘿……真是令人作呕的外掛啊。”
    王治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水,不屑地冷笑一声。
    这次模擬中他花了大量精力去试探王玥的系统,终於摸清了它的运作机制。
    但这个机制让他噁心得够呛。
    隨后他便將这事拋之脑后,开始做更重要的事情。
    他来到桌前,拿起早就备好的毛笔,蘸饱了墨汁,略作思考后便开始书写。
    这次模擬中积累的改革经验,核心只有一条:
    从上而下的改革,难以彻底去除原有体制的弊病。
    每一次他推行的政策到了地方上都会走样,每一个他任命的官员到了基层都会被当地的利益集团裹挟。
    他可以靠锦衣卫和甲士的叉子杀掉一批又一批贪官污吏。
    但新换上来的官员用不了多久就会变成和前任一样的东西。
    写到此处,他略作停顿。
    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墨汁在笔尖聚成一小滴,迟迟没有落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