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尚早,吴勤三人便去街上逛一逛。
    萧清月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她有二十多年没有像这样,走在繁华的街上了。
    家中遭逢大难后,她一度失去活著的信念,找不到方向。
    后来又经歷种种挫折,磨难。
    离开思过崖,凌云宗的那会,她本以为是脱离牢笼。
    没想到是踏入一个恐怖万倍的地狱。
    令人窒息。
    “冰糖葫芦,赤元山楂做的糖葫芦,又酸又甜,好吃开胃又不贵!”
    街道不远处传来一个苍老,却又有力的叫卖声,瞬间吸引萧清月的注意。
    她想起五岁那年,她一家人刚搬到繁华的京城。
    自那以后,她父亲就越来越忙,根本没时间再陪她了。
    她不会吵闹,能看出父亲眼中的疲惫。
    都是为了这个家。
    直到那年元宵节,父亲终於带她出去逛街,游玩。
    她吃了很多东西,可印象最深的就是糖葫芦。
    只因卖糖葫芦的老伯身后,跟著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
    粗布麻衣,头髮乱糟糟的,脸上手上脏兮兮,很瘦,迈著小短腿跟著父亲。
    两对父女,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萧清月跟那丫头差不多年纪,可一个穿著上好布料製成的衣服,另一个却是粗布麻衣。
    一个出来游玩,一个却是跟父亲沿街叫卖。
    萧清月没有瞧不起她,反而买了糕点给她,慢慢的还成为了朋友。
    后来她拜入凌云宗,便断了联繫。
    再次见到时,那为数不多的朋友已是一具冰冷尸体。
    她愤怒的杀死那些邪修,可人死不能復生。
    她不明白世间为何要有如此多的杀戮?
    弱者就该死?
    凡人的命,就不是命吗?
    世道本不该如此,又为何是如此?
    难道就没有一个……能让绝大多数凡人和弱者都能安稳生活的世界吗?
    没有飢饿和杀戮的世界。
    他们明明没有碍谁的事,他们无法长生,无法飞天遁地。他们处在最底层,只想苟且的活著,努力生存,让家人再过好一点。
    为何就那么难呢?
    她不明白。
    而那个牵著她小手的慈厚父亲,也已经死了。
    “发什么愣啊?”吴勤转头见她站在原地不动,顺著她视线望过去。
    懂了。
    “想吃就买。”吴勤过去牵住她手,买两根糖葫芦。
    萧清月接过糖葫芦,感受到左手传来的温暖,仿佛回到那一年的元宵节。
    父亲也是这样牵著她……
    “爹爹,糖葫芦真好吃~好甜,你也吃。”
    “闺女要再买一根吗?”
    “嗯……不用啦。娘亲说吃太多甜食,会掉牙齿的。”
    “哈哈,闺女今天放心吃,开心就好。就算牙掉了,爹给你补上。”
    她眼眶瞬间红了,泪水止不住的滴落。
    “给你买根糖葫芦就感动的掉小珍珠了?”吴勤用手给她擦了擦眼泪,调侃道:“那我要是给你全买下来,你不得下辈子都做牛做马报答我?”
    “才不是!”萧清月哼唧一声扭过头,“就知道欺负我……下辈子死也不要再遇到你……”
    “你逃不掉的。”吴勤牵住她的手,语气平静又篤定:“我们起码有九世的情缘,你都会只属於我。”
    萧清月把脑袋扭到一边,一脸无语的撇撇嘴。
    那自己寧愿下辈子投胎成猫。
    搁外面流浪都比在他身边强。
    偏执狂,变態!
    恨死他了,还想纠缠自己九世,滚啊!
    哼,自己绝不会被他的偽装给骗了。
    萧清月任他牵著手,十分怀念的品尝起糖葫芦。
    一点点的吃。
    吴勤把另一根给小浅,只见小月亮张开红唇,小粉舌在糖上一舔,一卷,一收。
    正在练习是吧?
    不错不错。
    夏若浅见状以为他是想吃,便问:“姨父,你刚才为啥不多买一根?”
    萧清月闻言加快吃的速度,开始咬著吃,生怕被他抢走。
    “不爱吃,小孩子才喜欢这玩意。”吴勤收回目光。
    “好吧,我是小孩。”夏若浅笑了笑,又问:“那姨父你最喜欢吃什么?”
    吴勤看向某个小馋猫。
    萧清月黛眉微皱,心想他什么意思啊?
    他最喜欢吃自己?
    混蛋……不可以啊!
    “烤地瓜。”
    “啥?”夏若浅睁大眼睛,好像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好奇的问:“为什么啊?很……普通的食物。”
    “印象深刻,差点把我噎死。”吴勤敷衍过去。
    两个滚烫的烤地瓜,让他没有饿死在那个冬天。
    萧清月瞥他一眼,忽然想起他还是小吴的时候。
    有一次他在后院用土块垒成堆,在里面烧火。
    【小吴,你在做什么?】
    【仙子,我给你做土窑鸡,特別好吃。】
    【下次不许在这里生火,万一把树烧著了。】
    【嗯嗯知道了,不会的。】
    【小吴,就一份吗?你不吃吗?】
    【我吃这个,烤地瓜。】
    【我还以为是焦土块,能吃吗?】
    【当然,可好吃了。】
    【我用鸡腿跟你换一个吧。】
    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过了一会。
    “吃完了你还拿著根签做什么?捨不得扔,带回去做纪念,有空拿出来再舔一舔?”吴勤瞧她一眼。
    “地面乾净,不能乱扔。”
    “你还挺有素质。”吴勤笑了笑,拿过她手上的木籤,反手朝天上一丟。
    萧清月睁大眼睛,只见木籤从上往下,直直的插进一名男子发冠。
    关键是他都没发现。
    “你……好过分……”
    吴勤:“那你拿回来,我插你脑袋上。”
    “不要……”
    夏若浅笑容古怪,原来凶名在外的无极魔头,也会有这种恶趣味。
    世界上或许有天生的魔头,但他显然不是。
    是什么改变了他?
    “娘,前方有人在弹曲子誒。”
    三人来到一座阁楼下,只见五楼阁台有一对俊男靚女合奏。
    女的抚琴,男的吹笛。
    “是出云仙子,还有她的道侣唐少主!”人群中有人惊呼。
    “原来是他们啊。”
    “藏器山庄的少主都来了?看来罗剎森林里有重宝出世,確有其事啊。”
    “出云仙子长相漂亮,身形高挑,擅使长枪,没想到还精通乐道。”
    “好一对神仙眷侣啊,羡煞我等。”
    “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当初他们结为道侣时,举行的典礼那叫一个盛大。”
    萧清月听著周围人的议论,心中莫名涌现出一丝的羡慕。
    这才是令无数男男女女,充满憧憬和嚮往的爱情啊。
    她瞄一眼身旁面无表情的吴勤,暗道自己倒是想上去弹奏一曲,可他肯定不让,他也不会乐器。
    他根本不懂音律。
    明明不是一路人……他非要把自己留在身边。
    强制的爱,真的是爱吗?
    正常人喜欢一朵花,会驻足不前的闻一闻,再浇水施肥好生照料。
    捨不得伤害分毫。
    若是触不可及的云,则会静静的看著。
    而他喜欢一朵花则会摘下来带回家,独自欣赏,把玩,不在乎花会不会枯萎。
    他喜欢云,会毫不犹豫的去抓。
    与眾不同。
    “姨娘,要不你跟姨父也上去弹一曲唄?”
    “不了……”
    吴勤牵住她手,“不必羡慕任何人,我们才是永远不会分离的一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