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顶的检修架磕著后背,一下一下的,像挨打。
    红光闪,灭,闪,灭。
    隧道出口的亮光在前方越来越大。
    楚晏拿膝盖顶住了对方的肚子,用尽全身力气把人往上翻。
    那人一个没防住,被他翻了个个儿,变成楚晏压在上面。
    楚晏右手终於抽出了短刀,但没捅。
    他反手用刀柄狠狠砸在对方的太阳穴上,一下,两下。
    第二下的时候对方的眼神散了,手上的力气也鬆了。
    楚晏翻身起来。
    左肩疼得他几乎站不直,但他没管。
    他用脚把那个半昏迷的士兵往车厢边缘踹了两脚。
    最后一脚用了全力,踹在对方的肋骨上,那人的身体滑出去,从车顶边缘翻了下去。
    列车衝出隧道的一瞬间,白光炸进来,楚晏下意识闭了一下眼。
    他跪在车顶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嘴里的血咽下去又涌上来,最后乾脆往旁边吐了一口。
    风小了一些。
    出了隧道之后气流没那么紊乱了,但一百公里时速的风还是颳得他脸疼。
    不能停。
    他开始找入口。
    车顶上每隔一节车厢都有检修舱门,那种向下开的方形铁盖子,平时用內六角螺栓锁死。
    楚晏摸到最近的一个,试了一下,锁死了。
    他从装备包侧兜里掏出一根短撬棍,插进舱门缝隙,用膝盖顶住一端,双手压另一端。
    左肩传来的疼让他差点鬆手,但他咬著牙没松。
    金属弯曲变形的声音。
    螺栓被硬生生撬断了一颗。
    再撬第二颗。第三颗。
    舱门弹开了。
    下面是一条狭窄的设备通道,宽度不到六十公分,两侧全是电缆和管线。
    楚晏钻了进去。
    通道里闷热得要命,到处都是机械运转的嗡嗡声。
    他蹲著往前挪,脑袋几乎贴著头顶的电缆桥架。
    他掏出手机,打开一个追踪程序。
    屏幕上跳出一个蓝色的脉衝点,在列车示意图上一闪一闪。
    那是小月的信號。
    信號显示小月在第七节车厢。
    距离他现在的位置隔了三节车厢。
    他开始往那个方向爬。
    设备通道在车厢连接处会变窄,有些地方窄到他得侧著身子才能挤过去,腰上的装备蹭著两侧管壁,刺啦刺啦响。
    爬到第七节车厢上方的时候,他停了下来。
    从通道的格柵缝隙往下看。
    一间改装过的车厢,窗户全部用钢板封死了。
    里面的灯光是白色的,煞白煞白的那种。
    他看到了楚月。
    小姑娘缩在车厢角落的一把椅子上,双手被绑在椅子扶手上,用的是扎带。
    脸色白得像纸,嘴唇乾裂,眼睛通红,但没有哭。
    就那么直直地坐著,盯著地板上的一个点发呆。
    她穿著学校的校服,白衬衣灰裙子,衬衣领口有一团皱巴巴的褶子,像是被人拽过。
    楚晏的手攥紧了格柵,指节发白。
    车厢里还有五个人。
    冯驍站在楚月正对面,手里拿著一个黑色的遥控器,拇指搭在按钮上,没按下去。
    四名手下分散站在车厢四角,全部持枪,枪口对著舱门方向。
    他们在等他。
    楚晏没有从通道格柵口跳下去。
    那样会直接跳进四把枪的交叉火力里。
    他从通道退出来,绕到车厢侧面,找到了一扇被焊死的侧门。
    焊点不多,三个。
    他用撬棍一个一个把焊点敲开,门板和门框之间露出一条缝。
    他把手指插进缝里,一用力,门板变形了,露出一个刚好能侧身挤进去的口子。
    他挤了进去。
    冯驍听到了金属变形的声音,偏了一下头。
    然后看到了楚晏。
    车厢里的空气凝固了半秒。
    四把枪同时转向他。
    “楚晏,你果然来了。”
    冯驍笑了。
    那种笑很难看,嘴角往上扯。
    他举了举手里的遥控器。
    “这节车厢的座椅底下、行李架里面、连接处的检修箱里,一共十二组c4。够炸两遍了。你再往前一步,我们一起走。”
    楚晏站在门口没动。
    他的视线扫过冯驍身后的楚月。
    小姑娘听到他的声音,猛地抬起了头,眼眶里的泪一下子就涌出来了,嘴张了张,没喊出声。
    楚晏看了她一眼,很短。
    然后他把目光收回来,看著冯驍。
    “冯指挥官。”
    楚晏的声音很平。他伸手从兜里掏出自己的手机,点开了一个实时视频画面,把屏幕翻过来对著冯驍。
    屏幕上是一个普通的客厅。
    茶色沙发,木质茶几,电视机开著在播动画片。
    一个三十岁出头的女人坐在沙发上织毛衣,旁边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趴在地毯上搭积木,搭了一半的城堡歪歪扭扭的快要倒了。
    冯驍的脸色变了。
    不是慢慢变的,是一瞬间,像有人把他脸上的血全抽走了似的。
    “我的情报网,比你想像的要深。”
    楚晏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看冯驍的脸,他在看冯驍的手。
    那只拿著遥控器的手,开始抖了。
    “你用我妹妹的命赌,”楚晏的声音没有一点起伏,像是在念一份合同条款。“我用你全家的命赌。”
    他顿了一下。
    “你还有五秒钟。五……”
    “你不敢。”冯驍的嗓子发紧。
    “四……”
    “帝皇会……”
    “三……”
    冯驍的额头上冒出了汗。
    豆大的汗珠顺著鬢角往下淌,滴在军靴上。
    他的四个手下互相看了一眼,枪口在微微晃动。
    他们也不確定了。
    “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