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一道挺拔的身影正盘坐其中。
    那道身影穿著一身朴素的灰色长袍,长发披散,面容清雋,即便是静坐不动,身上也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一股剑道宗师的气度。
    看其样貌,分明就是甬道壁画上所刻画的那名渡劫剑修!
    而在其身下,则是一座直径足有数百丈的庞大阵眼,无数古老的阵纹在其中交织缠绕。
    这些阵纹以此人为中心,层层叠叠地向外扩散,一直延伸到了空间的边缘,与四壁上的符文相连接。
    更让陈平感到震惊的是,此人身下的阵眼,即便已经时隔数万载,依然还在以一种缓慢的速度运转!
    那些阵纹上流转的微弱光芒,按照某种特定的规律不断明灭著。
    “一呼一吸”之间,一缕缕若有若无的剑意从中逸散而出。
    似乎是感应到了三人的到来,那原本散落在整个空间中的剑意,忽然像是受到了某种无形的牵引,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朝著中央那道身影不断匯聚而去。
    “呼……”
    一阵气流在空旷的空间內捲动,吹起了那道身影衣袍上的尘埃。
    下一刻,在陈平与玄夜骤然收缩的瞳孔中,那道静坐了不知多少年的身影,竟是缓缓睁开了双眼!
    那是一双充满沧桑,但又深邃沉静的眼眸。
    瞳孔深处,仿佛一汪深不见底的寒潭,倒映著一柄绝世神锋的影子。
    当他的目光扫来时,陈平竟產生了一种仰望苍穹的错觉,周身法力都为之一滯。
    那灰袍身影的目光,只是在陈平身上轻轻一扫,便掠了过去。
    当他看到玄夜时,那双眸子里隱隱闪过了一丝细微的波动,仿佛是在审视一块上好的璞玉。
    稍作停顿后,他的视线最终落在了被二人护在身后的姬梦星身上。
    这一次,他久久没有移开目光,眼中露出一抹若有所思的神色。
    姬梦星见状,整个人都缩到了陈平身后,双手死死抓著他的衣袍,只留了一个小脑袋,不断朝著阵眼中的身影张望。
    半晌之后,一道温和平缓,却又带著岁月沉淀的厚重声音,在眾人耳边悠然响起。
    “竟是天外来客……看来此界的时空之壁,已是愈发薄弱了。”
    此言一出,陈平和玄夜的眼中,皆是闪过了一抹异色。
    所谓的“时空之壁”,便是阻隔在各个位面间的一层天道屏障。
    此壁完好时,整个位面都会受到天道的庇护,將一切异界之物阻挡在外。
    位面內的修士若想要前往另一个位面,便只能强行破开这层界壁,但也会引来天道的“惩罚”。
    就比如那飞升之劫……
    而当这层天道屏障减弱时,位面与位面之间便会產生一些相对薄弱的节点。
    此时,下界修士便可以通过这些节点“偷渡”至上界。
    而上界修士,亦可凭藉这些节点打开位面通道,进而与下界取得联繫,甚至派人“下凡”传道!
    陈平压下心中的震动,对著那道身影恭敬一礼,开口道:“晚辈青云宗陈平,见过前辈。”
    “我等无意搅扰前辈清修,只是有一事不明,还请前辈解惑。”
    “说。”
    那灰袍身影淡淡吐出一字,目光从姬梦星身上移开,重新落回了陈平身上。
    “据我等来时见到的壁画记载,前辈应是数万年前的人物,缘何能够留存至今?”
    “而前辈既已渡完那飞升之劫,又为何没有飞升上界?”
    陈平的语气不卑不亢,既表达了应有的尊敬,也问出了自己心中的种种疑惑。
    毕竟化神修士的寿元不过两千余载,即便是服用了各种延寿之物,也绝无可能存活上数万年!
    而那飞升之劫更是只有生死两途,还从未有过渡劫失败还能残存於世的记载。
    那灰袍身影闻言,脸上露出了一抹萧索与悵然交织的复杂情感。
    他扫了一眼这片阵眼空间,缓缓说道:“老夫道號『无尘』,至於为何能残存至今,则是拜这座大阵所赐。”
    玄夜听到“无尘”二字,目光陡然一凝,下意识出声道:“无尘剑主?!”
    陈平闻言心中一动。
    他虽然並未听说过此人,但能被冠以“剑主”名號的,无一不是当世剑道的第一强者!
    无尘剑主並未在意玄夜的失態,继续缓缓说道:“此阵名为『归元不灭阵』,乃是老夫当年耗尽毕生心血,为渡那飞升之劫所准备。”
    “阵法以六种不同的剑意为基石,再辅以自身之剑道,只要阵中剑意不灭,主阵者便能不死不灭。”
    陈平闻言心中一动,迟疑道:“那前辈当年渡劫一事……”
    提到渡劫,无尘剑主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
    有不甘,有疑惑,更多的,却是一种深深的无奈。
    “当年,老夫修为已臻至化神圆满之境,自觉根基稳固,飞升上界本该是水到渠成之事……”他的声音悠悠响起,仿佛又回到了数万年前。
    “为了確保万无一失,老夫还花了足足三百年的时间布下此阵。”
    “可终究还是低估了天威之盛,又或是……”
    他抬头看了一眼空无一物的穹顶,目光穿透厚重的岩层,仿佛看到了那片他永远也无法抵达的苍穹。
    “又或是那上界发生了某种不为人知的变故。”
    “那飞升之劫的威势,比古籍中记载的强了何止十倍!”
    “九重雷劫,一重比一重狂暴,根本不是区区化神修士所能抵挡!”
    听到此处,饶是以陈平的心境,也不由得泛起了阵阵波澜。
    一旁的玄夜也是目光微沉。
    化神圆满修士,竟也无法渡过那飞升之劫?那修仙的尽头,究竟是什么?
    “最终,老夫虽凭藉此阵之力,在雷劫下保全了一缕残魂,却也被彻底困在了此地。”无尘剑主的语气恢復了平静。
    “此阵既是生机,亦是枷锁……一旦起阵,主阵者的神魂便会与大阵相融,虽能做到不死不灭,却也永世无法离开大阵的范围。”
    “当然……若是当年能够成功飞升,此等限制自然也就不復存在。”
    说到最后,他的语气中终究还是透出了一丝难以掩饰的落寞。
    穷尽一生,攀上绝顶,却发现前路已断。
    这种绝望,或许只有亲身经歷过的人才能体会。
    整个阵眼空间,一时陷入了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