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头与岩石碎裂的巨响从四面八方同时炸开。殿堂穹顶上那层蓝色晶膜在能量衝击下剧烈震盪,支撑穹顶的骨骼巨柱表面浮现出一道道裂纹,裂纹中透出的不再是荧蓝色微光,而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不祥的暗红色光芒。
    林七燁的反应几乎与震动同步。他在脚底第一次颤抖的瞬间便做出了判断——这个殿堂撑不住了——他一把抓住身边还在试图稳住阵脚的荀先生的肩膀,將他整个人提了起来,另一只手拽住阿九的手腕,同时朝墨渊的方向厉喝一声:“走——!!”
    四个人化作四道残影,在崩裂的骨质巨柱和坍塌的穹顶碎片之间全力向外衝刺。林七燁冲在最前面,他的血魔之力全面爆发,暗金色的光芒在身体周围形成一个锥形护盾,將前方坠落的小块骨片和晶簇碎片震成齏粉。他的目光在高速移动中扫过来时的路径,锁定了殿堂入口处那条蜿蜒的管道状通道。只要衝进那条通道,再穿过一段地底溶洞,按照原路返回应该能赶在整座地下空间彻底坍塌之前衝出山脉。
    但他刚衝到殿堂入口前不到十丈的位置,便猛地剎住了脚步。
    入口还在。但入口前方的地面上,忽然亮起了一排荧蓝色的符文——那些符文原本隱藏在角质层下方,被暗红色体液和骨灰层覆盖,此刻祭坛的能量释放將覆盖层震碎后,它们终於显露了出来。符文的排列方式和祭坛基座上的截然不同——它们是直线条,刚硬而规整,每一笔都像刀刃般锋锐。
    荀先生被林七燁提著后领,头却死死盯著地面上那些新显现的符文,瞳孔急剧收缩:“第七阵眼——!”
    “什么?”
    “这是第七封印阵眼!宗师级阵师在手札里说他在找第六和第七个阵眼——第六个他没找到,第七个他根本不知道位置,因为它被唤魂者藏在了祭坛下方的能量迴路里!祭坛的自毁激活了能量迴路,连带把阵眼也从地下顶了出来!”
    林七燁等人的身形骤停在入口边缘。他低下头,能看到符文阵正在以极快的速度向四周蔓延,已经封死了入口前方整片区域。那些符文的微光从荧蓝色逐渐转变为淡金色——这是封印阵眼被激活的特徵。
    “能绕过去吗?”墨渊急声问。
    “绕不过去。第七阵眼被祭坛自毁的能量强行激活,现在它把整个殿堂都纳入了封印范围——它在封印这座祭坛!”荀先生的语速极快,几乎是在喊,“但它分不清敌我,它会把我们也一起封在里面!除非——除非我们把阵眼关闭!”
    就在这短短几句话的时间里,阵眼的符文光芒已经从淡金色变成了刺目的亮金色。林七燁低头看著脚下,能看到自己的小腿已经被一层金色的光膜包裹,光膜还在向上蔓延,速度不慢,像是有无数只透明的手正在从地面探出,拽住他的脚踝往上攀爬。
    “怎么关?”林七燁的声音依旧冷静得可怕。
    “阵眼核心!就在符文阵中央!”荀先生指著前方那片密密麻麻的符文中央,“看到没有,最亮的那一块——那是阵眼核心,只要用同频的源气衝击就能暂时中断它的运转,给我们几息的时间衝出去!但我们这里没有任何人的源气属性和封印阵同频,我是阵法专精,墨渊是刀罡,阿九是暗系源气,林七燁你——”
    “我来。”林七燁打断了他的话。
    “你的源气属性也不对——”
    “谁说要用源气。”
    林七燁一步踏出。
    他的脚踩在那些亮金色的符文阵上,就像踩在烧红的烙铁上,靴底瞬间冒出一缕青烟,但他没有停下来。他第二步迈出,第三步迈出,整个人硬生生踏进了符文阵的核心区域。那些亮金色的符文化作无数条细密的光索,从双脚蔓延到小腿,再从小腿蔓延到大腿,每一道光索都在灼烧他的皮肤,却无法阻止他前进。
    他的血魔之力与这里的气息產生了某种难以言喻的共鸣,而那些亮金色的封印光索在他身上游走时,並没有像对待其他闯入者那样猛烈排斥,而是呈现出一种极其反常的迟缓与犹豫——它们似乎无法確定这个人到底该不该被封印。
    这正是他能站在这里的原因。
    林七燁走到阵眼核心前方,低下头。那枚核心是一块拳头大小的菱形金色晶体,正在地面上的凹槽中缓缓旋转,每旋转一圈,周围的封印符文就增强一分。按照荀先生的说法,他只需要用同频的源气衝击就能暂时中断它的运转——但他的源气属性和封印阵不同频。
    不过他有別的办法。
    林七燁蹲下身,伸出右手,五指张开,直接按在了那颗金色晶体上。
    在他的手掌与晶体接触的瞬间,一股极其狂暴的能量从晶体中涌出,沿著他的手臂向上衝击。那股能量带著一种古老而纯粹的封印之力,足以將任何修为不如阵眼建造者的闯入者当场封印。但同时,他体內的血魔之力也做出了反应——暗金色的光芒从他的经脉中涌出,与那股金色封印之力正面碰撞。
    一声沉闷的爆响从林七燁掌下传来。那颗金色晶体猛地一震,旋转的速度骤然减缓,周围的符文阵光芒隨之黯淡了一瞬——虽然只有一瞬,但足够了。
    “走!”林七燁厉喝。
    墨渊和阿九反应极快,几乎是在符文光芒黯淡的瞬间便从林七燁身侧掠过,衝出了殿堂入口。但荀先生的反应比他们更快——他的身形在那一瞬间化作一道灰影,掠向的位置却让林七燁眉心骤然一跳。
    他冲的不是出口。
    他冲的是祭坛。
    此刻的祭坛已经被自毁的能量彻底吞没,中央那片区域只剩下一个直径数十丈的巨大凹坑,凹坑底部是沸腾的荧蓝色光浆——那是未完全释放的暗能残余,温度高得足以融化钢铁。而在这片光浆的最中心,悬浮著一枚拳头大小的荧蓝色晶核。
    那是祭坛核心。诸天引魂阵的核心,被唤魂者炼化为人造核心,用来维持引魂阵运转的枢纽。
    现在它被自毁的能量从祭坛深处炸了出来,漂浮在光浆上方,散发著一种令人灵魂颤慄的荧蓝色幽光。
    荀先生的身影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在那片凹坑边缘,然后毫不犹豫地伸出短杖,用杖头上的残余晶石碎片去勾那颗荧蓝色晶核。
    “荀先生——你干什么?!”阿九惊声喊道。
    荀先生没有回答。他的短杖精准地勾住了那颗荧蓝色晶核的稜角,將它从光浆上方拽了出来。晶核落入他手中的瞬间,他的身体猛地一震,像是被什么东西贯穿了灵魂。他握著那枚晶核,缓缓转过身。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他的脸在变——不是一瞬间的剧变,而是一种缓慢的、每一寸肌肤都在重新塑形的变化。他的五官在极细微地调整,眉骨的弧度、颧骨的高度、下頜的稜角,都在向著记忆中另一个人的模样过渡。那张脸苍老而消瘦,皮肤紧贴著骨骼,表情平静而安详——正是偏洞中坐化的宗师阵师。